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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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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满院金桂,暗香浮动。有风吹过便有花瓣细细簌簌的铺下来。我躺在摇椅上,就着傍晚稍显湿凉的清风小憩。有干净修长的手伸出来替我掸落发上的桂花,用金线绣了六角图案的袖口擦过我的脸颊,我侧过脸,唇角有些无奈地弯起,声音虚弱仿佛吐不出口,
“哥,家里的事那么多,你还有空来看我?”
那手迟疑了一瞬就收回去,然后整个天地都寂静下来,周围的景色被重重墨影抹去。
没有金桂,没有替我拂花的人,什么都没有了……
我蓦的睁开眼,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仍在做梦还是已置身现实。我记得自己初时是一团飘在空中的灵魂,然后莫名其妙被吸到了个女人的肚子里又被生了出来,那女的貌似是因为失血过多当时就毙命了……而我……则被一个神秘的英俊男子掳走……
对了,说到那个男的,可不就是站在我面前这个穿蓝衣服的吗?
锦褥华帐,床前的男子以食指抵着下颚盯着我若有所思,那眼神,说不清是憎恶还是怜悯,又或者是期许。我被他看得发毛,只好踢踢短腿伸伸短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男子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伸手抱起我向外走去。穿过幽静的小院,进入一处寂静的院落,男子深吸一口气,在门口时就迫不及待的喊出声,
“夜儿,看舅舅把谁给你带回来了。”
屋内有一张床,床上有个男孩。男孩子也就七八岁的年纪,听到声音遂把头转过来,我霎时愣住。那个男孩脸色虽惨白但依然看得出面容非常精致,而一双眼竟是紫色的。可是让我惊讶的不是他眼睛的颜色,是那眸中的死寂。不过是个孩子,再怎么伤心再怎么绝望也不该是这样的啊……
抱着我的男子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然后把我放到男孩身旁又扯出笑,
“夜儿,这是你的弟弟,是月姐姐的孩子......”
如一潭死水的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涟漪,男孩低头看我,冰凉的手指触到我脸上,那一字一句咬出来的话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是……我还有……娘亲……”
男子弯着眼笑,
“嗯,他是你弟弟,你娘亲留给你的弟弟。”
大滴大滴温热的液体打在我脸上,男孩抱起我把脸贴住我的,口中只重复呢喃着让人心酸的一句话,
“幸好还有你……幸好还有你……”
站在床前的男子舒了一口气,面上现出欣慰。
六年后。
南方小城,酒楼倒是极为干净的。雅间里,一身银白袍子的少年安然饮茶,俊美的面容无一丝一毫表情,如精雕细琢的寒玉,只有那对紫瞳中微微泛起的涟漪证明他真是个活生生的人。
我趴在桌上,百无聊赖的转酒杯。站在窗口的小姑娘长着双灵动的大眼睛,俏皮一笑颊边就是对可爱的酒窝。
“小少爷,不就是个花灯会么?至于这样和主子呕气?”
我瞪她一眼,又委屈的瞟向另一面的少年,
“哥,就在这儿多呆两日嘛,好不好啊?”
少年放下茶杯,微敛下目,唇角向上扬起一点。一见到他这副略显玩味的表情我就知道有戏,赶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拖开椅子,我跑到他旁边,然后一屁股坐进他怀里环着他的脖颈开始撒娇,
“哥~~~我们在这儿多呆两日嘛~~~好不好嘛?”
他终于弯眼忍不住笑了,然后伸手捏住我的脸,眸中化开的宠溺柔软如绒,
“也就只有要求我的时候你才会撒娇。”
我撇嘴昂头,
“别的人小爷我还不屑于撒娇呢。是因为对象是哥哥啊!”
他笑出声,揉我的发,生动起来的眉目真真如画。我恍神,按住他的眉头,口气中是自己都觉丢脸的懊恼,
“哥,你长的真好看。”
他握住我的指,低下头与我四目相对,眸中盈盈光彩灿若七虹,
“曦儿长大了……自会比哥哥更好看,定也是个万人迷恋的美男子的。”
我“嘁”一声,把头顶在他下巴上,
“明明是跟哥一个娘胎出来的,为什么眼睛的颜色会不一样?”
环住我的手臂僵了一下。
我也是,越来越神经质了,明明知晓事实,明明听过很多遍解释,可还是会忍不住煞风景的问出这个问题。
因为,这对于我来说是一颗拔除不了的隐刺,平常相安无事倒也没什么,可一旦它发起狠来,心里的疼痛是会逼死人的。
眼前这个名叫楚夜的少年,在这世上,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最亲密的人,我和他有最深切的血缘关系,所以我不想有一丁点可以破坏这关系的东西存在。我们是亲兄弟,血脉相连的兄弟,不可能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