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蝶紫

3、悲秋

　　虽然心理不痛快，但夏苹却不屑抬头看看来人是何方神圣，仍埋头继续加紧干活。她很快就找到了出血点，缝扎后血就止住了。然后，她自己关腹，相当细心地缝合，不是为了刚刚那句带刺儿的话，而是真的对了这个年轻漂亮又孤单的女孩动了恻隐之心。
　　直到下台，夏苹也没有见到说话的人。平时挺八卦的护士，估计此时也相当困倦，没有对此人有只言片语的评论。因此，夏苹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无聊的人，无聊的事儿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还不到六点，还可以眯一会儿。
　　夏苹这一个多小时的觉相当解决问题。她七点半准时出现在医生办公室里面，交班。每天早晨的交班其实是例行公事，主要是护士在讲，昨天有几个病人在监护室，又有多少处置等等。主任会交代一些行政上面的事情，比如院周会的决议什么的。这些都不是夏苹关心的问题，她只是点卯而已。
　　白天的手术是跟着主任做一助，不算是大手术，但有点棘手。是个妊高症的产妇，手脚肿得都透明了，肾脏功能也不好。还是双胞胎，胎盘位置还不好，大出血的风险极高。
　　夏苹所在的产科大主任是邓玉明教授，她也是夏苹的导师，夏苹从研究生起就跟着她，一直到博士毕业，在邓老师的指导下，所收获之知识、技巧、经验无数。当然，更重要的是，夏苹非常庆幸，邓老师是难得的好导师，学问好，人品好，堪称良师。
　　邓玉明主任身材很高，很瘦，年届五十，是那种雷厉风行的做派，光会诊一个上午就能会三十个，清一色的下面医院或者下级医生转上来的疑难杂症。从诊断，到治疗方案，到跟患者交代病情，绝不拖泥带水，非常的果断，干净利索。当然了，这样一个雷厉风行的大主任，也是急脾气，甚至可以说是坏脾气，科里绝对是一言堂。她定准了的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今天的手术方案是她查房后亲自定的。手术差不多进行了三个多钟头。非常顺利，比预想的要好得多。但夏苹到后来还是觉得头有点胀痛，毕竟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邓主任下台洗手去的时候，夏苹微微地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关腹、缝皮。夏苹总是觉得麻醉机有问题，手术室的空气中有隐隐的笑气的味道。这种气体让人头昏脑胀的。
　　走出医院的时候，正是中午。秋天的太阳总是感觉很不舒服，很晒。夏苹眯了眼睛，看了看表，已经是十二点十分。
　　夏苹最不喜欢的季节就是秋天。
　　整整一年的绚烂都在秋天到来的瞬间消失了。好像突然哪一天开始，身上不在有粘呼呼的汗，风吹过的时候会有阵阵凉意。整个秋天一季，夏苹都会受秋燥的困扰。嘴唇干、皮肤干、头发干；脸上不时地还会冒出些痘痘；总是莫名地觉得烦躁、郁闷。
　　可能是从小生长在城市的缘故，夏苹从来没有体会过秋天丰收的喜悦；相反，倒是觉得古人悲秋的感情非常的真实，当树木由繁盛变得枯萎凋零的时候，她的心真的感到悲凉。
　　夏苹不喜欢秋天的另一个原因是，她总能想起在秋天离开的凌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