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里的小秋声》小浪花儿

19、柳暗花明又一村（四） 出岫一边翻

　　出岫一边翻着册子，一边查看给各人做的衣服。
　　“嗳？怎么没有云先生的？”
　　游云想了想说：“哦，姑娘说了，云先生的要单独做。这会儿还没拿过来呢。”
　　“为什么？有人说什么了？”出岫赶紧问。
　　“没有，你别多想。是衣服做出来后，葛先生说，颜色太暗，不让给云先生。特意吩咐换新鲜颜色的。”
　　“哦，这样啊。”出岫放下心来，“我还以为有人不服气，说三道四的。”
　　“嘻嘻，出岫姐姐，你这可是多想了。咱们现在宫里，不是我说大话，谁敢招惹？再者说了，云先生这么好的人，谁忍心说他？”
　　出岫点着游云的额头说：“你又知道了？！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正好丽剑走过来，笑道：“两位姐姐，说什么呢这么乐呵？”
　　出岫和游云行礼后，游云说：“可不敢让姑娘叫我姐姐，我们哪儿当得起？这赶明儿当了公主，我们可还要活不？”
　　说的一屋子人都笑了。
　　丽剑不好意思的作势要打，游云奇道：“这可是怎么说的？你要当公主了，就开始摆架子打骂奴才了？这以后可真是不敢说话了。”
　　一边说着，就往里屋跑。
　　宋妃午睡，听到她们这么玩闹，也就醒了。坐在床上，对游云说：“别怕，怎么也得等她出嫁那会儿才给她封号，这会儿她还不是公主呢。”
　　“娘娘你快别这么说！这不是公主呢就这么厉害了，赶明儿当了公主，可让奴婢们怎么活，呜呜呜……”游云就假模假样的装哭。
　　出岫也进里屋，一边伺候宋妃穿衣，一边笑骂游云：“你就胡说吧。”又对宋妃说，“娘娘别听她瞎说，这几日，姑娘的脾气可是见好了。也不见再训谁了。”
　　“她能不好么，这可是徐大人的功劳！”
　　本来丽剑也在帮着宋妃更衣，一听这话，想到那天，顿时羞臊不已，脸红的要滴出血来。
　　这几个人犹不知知止，还在你一言我一语，丽剑恼也不是不恼也不甘心，气的跺跺脚就跑出去了。

　　葛师父近日很忙。
　　他向来适情任性，随心所欲惯了；然而一遇到秀清，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就觉得很不自在。
　　当年那件事后，他被众位师父一顿教训，心里还不当会儿事儿----又不是第一回。然而即使粗枝大叶如他，也渐渐发现秀清的不对劲。纠结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要好好劝劝秀清。没想到秀清比之以前，更加让人发愁。他说什么，秀清就听着，逼急了，就说句大师兄我知道了，完事儿之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气得他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然而秀清那时又是个孱弱苍白的少年，安安静静的惹人怜惜，真是打不得骂不得，弄得到最后他都觉得自己畜生了。
　　有了这个心结，他就怕见到秀清；因为一见到，就觉得心里愧疚的很。也因了这个缘故，他就不愿意再见到秀清。秀清见他避着他，也就自觉不出现在他面前。日子久了，他也就不再敢想起这件事。
　　原本以为，过几年，秀清对他的心思也就淡了；然而宋妃之事后，秀清毅然决然追随自己到了京城，之后也是不近不远的跟着，尤其被追杀的那几年，他不言不语，却是不离不弃。受伤了，他就出现，默默地为自己疗伤；伤好了，又静静地离开。甚至连句话都不多说，仿佛他就是为了来给自己疗伤的。
　　是以葛师父一想到秀清，就心乱如麻，头大如斗，实在不敢深思。
　　若他对自己没有心思了，那几年又何必为了自己屡陷险境？可若是对自己还有心思，这几年的不闻不问，又是怎么个说法？但是若是没有心思，这次他何必特特来京城？摆明是来找自己的。不过若是有心思，那这些日子，他对自己虽说不上是冷淡，但也绝对没有亲热。
　　当然，他大约也不知道何谓亲热吧……
　　嗳嗳，真是愁死人了！！！

　　葛师父一边犯愁，一边往回走。走到院门口……唉，更愁了。
　　自从秀清来了，他原本舒坦的小日子，还真就一去不复返了。
　　首先，在启泰帝面前，他素来以贤士自居，往往做出一副闲云野鹤世外高人的样子来。可是当着秀清的面，他实在装不下去。于是他浪荡不羁的本性，也就暴露了。
　　其次，他之前偶尔也会帮帮怀英，出谋划策，可其实他本来是不愿意管这些俗事的。如今俩人住一起，他又不想相见两尴尬，便日日流连在外。不幸被启泰帝捉住去帮忙，先是户部贪污案，继而又是清理翰林院的老顽固。
　　以他的性子，是不耐烦这些勾心斗角的。可是若是能避得秀清几时，又可以避得冠冕堂皇，让他挑不出他的错儿来，想他是故意躲着他的，也就勉勉强强的去当了几天差。如今，年关将近，启泰帝也不好再继续使唤自己----又没有一官半职的，老被这么征用，凭什么呀！
　　今日外出晃荡一圈，早早就没有了可去之地。倒是在宋妃那里耗些光阴----顺便告诉丽剑，给秀清做的衣服颜色太过暗沉了些，让她换些鲜亮颜色。
　　秀清少时身体不好，师父们怕他不长寿，是以忌讳给他穿戴的太过素净，总是捡些鲜亮颜色的衣服。万幸自己提醒了，不然大过年的，岂不晦气。
　　葛师父惆怅的叹息一声。
　　唉，秀清……

　　秀清隐在窗后，看着葛师父在门外犹豫徘徊，怎么也不进门。
　　他紧紧抿着唇，目光泛着冷意，久久不语。
　　好，你很好……

　　也许，这是我今生最后的机会。
　　秀清沉下心，推开门，一步一步，走向葛浩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