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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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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父母都在原来的小城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期中考的周末诗茵不想自己回A市的住处,便也怂恿何清辰一起留下来复习。林莹正好也嫌回家会被弟弟吵着没法复习,也交了留宿申请。见状,咏怡为了不掉队,也一并抛弃了离学校仅仅二十分钟温暖的小床,跟大家窝在一起复习了。
周末的校园非常安静,只有零丁的外地学生走动。平常人满为患的自习室此刻是空空如也,自出自入。楼顶的课室风景很开阔,窗户打开后吹来阵阵清凉的气息,让人的脑袋特别清醒。
清辰用心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每做出一题成就感足比解决了世界性难题的欢呼雀跃,但世界难题解不出来才是常态。正拿草稿纸发脾气的时候,翻了翻,才发现原来是李正信的——从上次起就一直用着没还了。好奇对比了前边他的笔迹和自己的笔迹,差太远了。李正信就算是草稿演算也写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相反诗茵的简直是一团乱麻。
解不出的时候看了看旁边跟电路图奋力搏斗的清辰,忍下了想要问问题的冲动,还是等李正信回来问他吧。
晚上迟迟地吃过晚饭后回宿舍洗澡,晚上就不去自习了,因为大晚上的空空的教学楼总感觉有点恐怖。大家舒适地轮流用大房洗澡,四个人在宿舍里难得地重新热闹聒噪起来。
林莹抱着乌龟坐在床上补袜子,对旁边的清辰随口说道:“清辰你这个乌龟哪来的啊?我最近越看它越像你耶。”
清辰闻言咽了下口水,“哪里像了?真的哪里有像?”宋子祺我到底哪里像乌龟了!靠害啊你!
林莹笑了,“哪里都像啊!”,说着把乌龟朝清辰扔过去,“你看看 ,那乌龟眯起眼睛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像你!”
清辰仔细端详那乌龟,还是不觉得有任何相像之处。诗茵的好奇心被勾起,“扔过来我看看!~”诗茵接过乌龟后,看了看对面,“清辰,给姐笑一个!”清辰闻言扯起嘴角给了诗茵一个无奈的苦笑。
“太像了!”诗茵衷心感叹。
很多时候我们对自己不甚了解,但对你有心的人,往往能发现你身上最出众的特别之处。
诗茵今晚久违地带着微笑入眠,温暖的被子将她紧紧环绕,安全感十足。
同一个月亮下,科学馆前的班级合照放在了某人的桌面,台灯下对着其中的一抹身影微笑不已。
周日晚郑嘉恒回来得很晚,李正信问他去哪了,郑嘉恒意简言赅地抛出了三字真言:“去上课”。问他是去上什么课,郑嘉恒笑而不答。
611宿舍此刻全是喧闹的笑声,“何清辰你毛毛!!”“我就是你的毛线~~~”,深刻讨论了谁是谁的毛线以及其中的混乱关系。清辰正站在孝敏的桌子前笑得花枝乱颤,有人推门进来,世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生活里,总有那么几颗原子弹,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引爆而已。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排名格局没多大变化,李正信和何清辰依然是金字塔的顶端,诗茵不紧不慢地跟在中游区域,倒是郑嘉恒在一轮突击冲锋下徘徊到了诗茵附近的位置,吓得诗茵危机感顿增,考试过后仍然孜孜不倦地与数学作激烈的反抗斗争。
李正信注视面前埋头苦算的诗茵,联系起近段日子来郑嘉恒跟宋子祺都开始收心养性,大家都在为自己的目标奋斗吧。毕竟这期的期末考试直接关系到下学期的分班。重点班的资源无疑更胜一筹。
期末考的临近意味着高一结束,文理分科。以他的成绩看,进任何班都没问题。父母没操心,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必定会选理科,然后顺利读到大学的医科,然后再是研究生… …循规蹈矩地沿父母、在读医科哥哥的道路踏着一模一样的脚印走一趟。爸爸是A是中心医院有名的教授,母亲是药剂师,哥哥正准备攻读外科的硕士学位,外人看来是风光无限,简直是一个医学世家。正因如此,家人、旁人甚至他自己都未曾想过会有别的选择。
直至昨天母亲又对他搬出了熟悉的论调,“弟弟,你可要加把劲了,当年你哥哥高中的时候就不只是全班第一而是全年级第一了,好好向哥哥取经学习。不然H大的医学系可有点危险啊!”
房间里李致信拍拍他的肩膀,“妈说的话别放在心上,按你的路子来就行。”
正信点头,“我知道。”
李正信头一次对自己的未来产生迷惘。为什么我一定要按照大家的想法决定我的人生?
“为什么草稿要写得那么整齐啊 。”
“啊?”
“我说,不就是打草稿吗,为什么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啊,还那么干净。”
“因为如果题目做错了,可以一步步看到错误答案的推算过程。特别是选择题跟填空题,卷子发下来对着一个大红叉的时候就有路可循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医成为了我的“必经之路”。
每天班里女生们必做的功课就是围成一堆一起看报纸里的娱乐版,一边看一边讨论,算是封闭住宿生活下的一点趣味了。这天翻开报纸,里面夹着了几张学生会放进来的传单,是校园十大歌手的报名表。
比赛在五月中开锣,咏怡以一首“my love”打动评委进入决赛。大家为了帮咏怡准备决赛的衣服费煞苦心,试了N套造型之后最终选定了一条清新的白色连衣裙。
比赛在学校的小礼堂举行,每个班有十个观众名额,选手每人还有三个额外入场资格帮忙打点,少不了还有各个学校社团的代表,以此组成决赛当晚正当缺席晚修的名单。8班来的人特别多,诗茵、清辰和林莹理所当然去了,郑嘉恒是校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趁机来打酱油。宋子祺就不用说了,老师最爱用的主持人。用李正信的话说,他是怕班里的名额用不完太暴殄天物才勉为其难来一下的。
其实他也不过想来透透气。
李正信找到中间排的最左边的一个座位坐下,郑嘉恒也偷懒李正信旁边入座,顺便帮在后台的诗茵她们占位子。随着宋子祺宣布比赛开始,底下一片尖叫,照明熄灭,只剩舞台聚焦的灯光。
“宋子祺现在真的人模狗样的,想当年小学的时候还不是和我一样趴在花坛里去抓虫子吓女同学。”郑嘉恒看着台上穿着正装的宋子祺感叹。
“如果你是女的,我会以为你喜欢宋子祺。”
“靠!”郑嘉恒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咏怡抽到的是4号,不错的出场顺序。在最后的准备时还一直开玩笑,淡定得很,让诗茵佩服得五体投地。说实话诗茵同样很喜欢唱歌,但她自问没有这个勇气站上台。预想到可能的失败,甚至是顺利进入决赛的一系列烦恼,就宜不得退避三舍。反正她也没到非要站上台唱给大家听的欲望。
从后台出来的时候观众席已经是一片漆黑,还得弯下腰经过前排。诗茵有二百多度的近视但是坚持没带眼睛,加上稍微有一点夜盲,突然从光到暗的转换,这会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幸好清辰和林莹刚好走在前面带路,诗茵紧跟着顺利到达座位前。她们两个侧着身子往里边走,诗茵站在边上的过道,眼前一片漆黑,正要跟着走,脚下就重重踢到了前一排的座椅脚——幸好椅子是固定的,不然坐着的那个人甚有可能被她踢翻在地。“啊”,下意识就抓住了最边上的椅子扶手避免摔倒,另一只手按住痛得要命的脚。
李正信见状伸手扶住诗茵,“手不要揉你撞到的地方”,站起来示意郑嘉恒往里坐过去一个位置,让诗茵在他的座位坐下。
“有没有肿起来?”李正信问。
“好像是没有。”诗茵轻轻摸了下痛的地方,仍然是平滑的。
“就这么坐着别动,一会儿应该不会痛了。明天早上要是还淤了的话,买早餐的时候买个鸡蛋敷下吧。”
“鸡蛋敷完了就不能吃了,好浪费。”诗茵对那只鸡蛋表示惋惜。
“不吃红萝卜就不浪费了?”李正信看她刚才的莽撞和找不到焦点的眼睛,明显是夜盲症的表现。只是没想到她笨到路都没看清楚就放心大步向前迈,阻止都来不及。
“真的很难吃啊。”诗茵抗议,红当当的味道也不好。饭堂的出品更加恶劣了。
“要不就吃红萝卜,要不就因为看不见路摔倒痛死,自己选。”李正信看旁边像是让她去吃加老干妈辣椒酱的沙律一样委屈的脸,无语,懒得跟她废话。
咏怡发挥很出色,她选的“听海”把她略带伤感的嗓音发挥得淋漓尽致,赢得台下阵阵的掌声。结束曲目后何清辰带头起哄得欢,站起来使劲挥手向咏怡致意。不是诗茵不想起立,她忘乎所以想一蹬脚站起来的时候,李正信特平淡地转头看了看她,她立刻就意会了,乖乖坐好。只好热烈地拍掌,一阵又一阵,拍到手都红了。
果然是十大歌手的水准,接下来上场的也不容小觑。都是同一个学校的人,在学校内的手热门程度大概不亚于什么“超级女生”、“快乐男生”的水平。有个高二的学长抱着吉他安安静静地唱了一首“青春纪念册”。普通的校服白衬衫,黑框眼镜也掩盖不住的几颗青春痘,追光下温暖的歌声让大家沉醉不已。清辰不自觉犯花痴,脱口而出,“好帅!”
“弹吉他而已,这么好看吗?”郑嘉恒不解。为什么女生都喜欢弹吉他的男生?
“当然啊!”清辰不假思索。
咏怡最后得了第三名,败给了一个艺术家腔调的女生和那个弹吉他的学长。清辰站到台边给了拿着获奖证书的咏怡一个大大的拥抱,头被人从后拍了一下,原来是有过几面之缘的苏俊宁学长。
“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吧!” 苏俊宁是毕业前最后一次参加学校的大型活动了,看见清辰亲切地跟她打招呼。
“恩恩!学长你高考也加油啊!”清辰说着握拳比出了大幅度加油鼓劲的手势。
苏俊宁见状揉了揉她的头,“你也是啊!”
学长离开后清辰那个兴奋,抓住咏怡的手不断摇晃,“他摸我的头他摸我的头了耶!!”咏怡也一直在笑,“是是是,我看见了~”
“你是小狗吗,被人摸头了还这么兴奋。”一直站在一旁的宋子祺看不过眼,突然就觉得很不爽,非常不爽。
“切,你懂什么!”清辰不愿意跟他多费唇舌。
住宿生活的一大乐趣就是叫外卖。饭堂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个品种,吃久了总会腻。虽然学校明令禁止这种行为,但学生总是会想出对策来的--校侧门围墙附近有树荫遮挡的围栏自然成为了好去处。只要打电话给市内各大食肆要求送到A中,送外卖的自然就知道往哪送了。
何清辰跟郑嘉恒是外卖党的固定成员,通常是何清辰在下午第二节下课前就将外卖单在小范围内传阅完毕,下完单后放学就免去了挤饭堂的艰辛。最近正是篮球赛的赛季,叫外卖的次数激增。周三放学后郑嘉恒照旧捧着饭盒坐在课室讲台上,打开投影,在教桌上隔着玻璃看电脑屏幕。中场休息的时候他打开百度搜索页面搜索新球员的资料,输入名字时灵光一闪又想出了鬼主意。输入“何清辰”,出来了一堆搜索结果。一直留心看着投影的同学们噗嗤一声就都笑喷了。“国际(香港)易经风水研究院,天津何清辰老师的十分钟断卦法”,把何清辰气个半死。郑嘉恒为了熄灭她的怒火也输入了自己的名字,结果出来的都是什么音乐流行榜DJ,可爱的牛奶同桌。李正信地名字也不能幸免,“万方医学杂志访问外科权威医生李正信......”
李正信对这个结果有点愕然。在这个世界上跟他同名同姓的毫无瓜葛的另一个人正在走他将要走的一模一样的同一条路。他禁不住想,既然另一个李正信已经是权威了,我换个地方也未尝不可。随口调侃梁诗茵,“你名字搜出来说不定是个小学生,还是做了什么傻事上了新闻的那种。”
梁诗茵在座位上面如死灰,心脏像是快要爆炸,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她的搜索结果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初中那时候的事几乎传得人尽皆知,她转学之后,那帮人因为找不到她的去向,在各大论坛把她的名字和照片都贴了上去,以“寻找XX校花”为名,把能想到的所有恶俗难听的词都往她身上安。
这事她一开始还不知道,是那个要好的同学点开了论坛的热门帖子,才发现主角是身边的熟人。诗茵没有勇气去看那个贴子,把这件事一瞒再瞒,好不容易撇开过去来到J市重新开始,她不敢想象这些东西出现在大屏幕上会有什么后果。如果没有照片的话,她大概可以拼死抵赖,但是照片一出就已铁证如山。完了。好日子平静的日子要到头了。班上的人看到这些照片会是什么反应?大家以后再也不会跟我说话不理我,甚至也会嫌弃我处处让我难堪吗。要不我也可以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让大家相信我。要是不相信的话,单单只是不理我就好了,反正我也习惯了自己一个人......那么宿舍的人看到了也不会再理我吗?......
诗茵正乱七八糟地想东想西,李正信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啊。”
诗茵的眼光从投影收回,声音微颤,使劲压抑眼底快要涌出地液体,用力注视他,低声道:“不要看,真的不要看… …”
虽然是“请求”,但李正信分明听出了不容拒绝的意味。他有错觉自己变成了一根稻草,用来救命的那种。
大多时候你怕什么,它就给你来什么。诗茵见到搜索栏里出现了一个“梁”字,心已经凉了大半截,想喊出声音来阻止,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玩了,那边开始很久了。”李正信的声音。
郑嘉恒闻言反应过来,球赛已经开始好一会了。
大家的焦点重新回到比赛上,诗茵吓个半死,侥幸大难不死。这过山车的跌宕起伏让诗茵好一会都没回过神来,过山车她是一次都没敢坐过,这短短5分钟足以载入她的人生史册。良久后才记起向李正信投去感激的目光,发现他也专注在大屏幕的球赛上,好像刚刚的解围真的只是他很关心两队比分的发展而已。
诗茵不知道下一次的危机是何时,但她明白这个炸弹一天不爆一天都得担惊受怕,所以最好的方法是自己找好最合适的时机地点一举引爆以除后患。自己拿捏好时机来做总比被别人不知什么时候的突袭来得安心。但可惜诗茵现在是万万没有这种勇气的,只好能瞒一天是一天。
这段记忆是她竭力想要忘记,甚至想要抹去的历史。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大家还没进门就听到颖珊正在跟孝敏在起争执,声音几乎传遍整层楼。咏怡皱眉,上前询问,“到底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的手机不见了,明明我去洗澡前是放在桌面上的。刚刚只有我跟孝敏在宿舍,不可能会不见啊!”颖珊的言外之意孝敏当然听明白了,大声辩解:“你这么说就是说我偷了你的手机啊!我没有!我一直在床上看书我怎么知道你手机放哪里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是你作贼心虚吧!”
“我没有!信不信由你!”孝敏双眼通红,竭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你有没有找清楚啊颖珊,会不会是你放在哪里你不记得了?”咏怡想要着手整理眼前的状况,发现颖珊的桌面、床铺是一片混乱,显然是找过了。“桌子、衣柜床上甚至是洗浴房我都找遍了,就是没有啊!”颖珊看起来很着急。“既然这样,大家帮忙找找看吧。看看是不是掉哪里了。”林莹说完蹲在地上眼光到处搜寻,一无所获。
“啊!”颖珊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们谁用手机打我的号码,我手机一响不就知道它掉哪去了?”
“对!”何清辰立刻掏出手机,找出颖珊的号码拨号。诗茵刚想说颖珊的手机如果也是在静音模式的话也没用,就听见了手机铃声。悠扬的音乐奏响,从孝敏的位置上传来。
颖珊反应过来,拨开站在桌子前的诗茵一把拉开了孝敏的抽屉——白色翻盖的手机被两三本书压在了抽屉底层。
孝敏惊愕,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上前抬手就甩了颖珊一巴掌。
颖珊捂住被打的脸,红着眼迎向孝敏怒目而视。清辰立马上前挡在颖珊和孝敏中间,对孝敏吼道:“你够了没!现在手机在你的抽屉里你还有什么好说!凭什么打人!”
孝敏也毫不躲闪清辰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我最后说一次,我没有!”摔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