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琅觞

3、二 花少爷 一院的花影

　　北国的春天来得快走得也快，但天倒朗得很。
　　季爷带着俩人打着办理公务的名义在街上游手好闲，路过花林书店时瞅着没开，摸了摸下巴问身后的人：
　　“今儿个可有梨老板的戏？”
　　“今儿没有。”
　　“得，那你们先回去吧，爷自个儿溜达会儿。”季培远打发了两人，侧身拐进了一条窄巷，走不消一会儿就到了一户人家门前，正是花家正门。门开着没锁，季爷抬脚迈进乌漆的门槛，抬头就看着了门前养的那一大缸鱼，缸大得很，鱼却不多，水面上还漂着几朵萍。季培远朝平静的水面猛吹口气，用指头弹了弹缸，把鱼吓得乱窜，“嗬”了一声，继续朝里面走。
　　进了里院，远就瞧见那几大树紫藤开得正好，大串大串的紫藤花瓣垂下来，像是倾着紫色的花帘，漂亮得紧。地上种的牡丹也开了海碗大的花，雍容华贵，少了外面那些兵荒马乱、胭脂铜臭的味道。石桌上摆壶龙井，上好的紫砂壶，季培远拿起个小杯握在掌心，纹理细腻，手感甚佳，果是如这壶的主人一般内敛沉稳。旁儿个画眉蹦得老欢实，季培远朝它吹个哨子：“馒头，你家主子呢？”画眉连瞅也不瞅他一眼，梳梳翅膀跳到水盘边顾影自怜。
　　“季爷您来了，少爷厨房做糕呢，些许时候就好了，”魏嫂笑着过来，“要不，我去叫少爷一声？”
　　“别介，”季培远笑笑摆手道：“爷等着就成，赏赏花，喝喝茶，逗逗鸟。”说完瞥了眼馒头，肥嘟嘟的鸟还是没把他当回事。
　　“爷您可别跟馒头一般见识，少爷把它宠上了天，疼得紧。”
　　季培远歪头绕到鸟笼旁，眼一眯：“够二百五，爷喜欢！”说罢像拍自家兄弟肩膀似的一拍鸟笼，吓得馒头四处乱窜。
　　“怎么，瞧我不在欺负我们馒头不是？”花怀亭端盘桂花糕踱来，“可不兴这样。”
　　“哪敢哪敢。”
　　花怀亭轻轻一笑，将糕放在石桌上，“魏嫂去重新烧壶水来。”
　　“你这小半天都用来做这个？”季培远看着魏嫂拿茶壶走了，伸手就够向桂花糕，“那我可得尝尝。”
　　花怀亭一掌拍掉他的手，自顾自拿起一块：“你刚逗了馒头，也不嫌手脏。”说罢轻轻咬下一口，皱皱眉；“怎么都不是那个味儿了，罢，扔了吧。”季培远却突然从他身后弯下来，握着他的手，将剩下的半块桂花糕送入口中。这糕甜而不腻，似是入口即化，口感甚佳。季培远伸舌舔了舔那人手上的残渣，那指肚圆润，保养得相当好。花怀亭怎料的他突然有这么一下，愣在原地，手也未抽回去，任着身后男人抓着自己。
　　一院的花影斑驳，穿着军装的男子英挺俊朗，握着的手舍不得放开；一袭青衫的男子眉眼细致，被抓着的手忘了抽回。
　　愣了一下，花怀亭反应过来，脸一红抽回手来，假咳一声走到水池边洗了手，赶巧魏嫂把水拎了来，他接过重沏了茶，打发魏嫂下去，坐到桌边躺椅上。季培远跷着二郎腿坐在石凳上，又拿起一块糕，调笑道：“想不到花少爷手指保养得如此之好，害我险些没吃出来。”花怀亭摇摇头，倒杯茶递过去，看着男人接过一饮而尽，旋即便猛地喷出，跳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接凉水照舌头上扑，不禁笑出声来：“呦，季爷这是怎么了？”季培远扭过头来，吸着气咬牙道：“怀亭你可真行，竟给我开水。”怀亭吹吹自己杯中的茶，微抿一口：“我可没让你一口灌下去。”
　　季培远看着人家喝茶，再想想自己，那真叫一个饮驴，只得在心里叹口气，重新坐了回去。
　　“怎么今儿不开书店，我还想找两本画书看。”
　　“堂堂军官大统领，这么大了还喜欢看画书，”花怀亭不禁又笑出来，“今儿是那丫头的生日，寻思着做些她最爱的桂花糕，”他苦笑一下，“却始终不对味。”
　　季爷看他这样，赶忙岔开话题，道：“作业的霸王别姬唱得特别好，不如我给你来一段。”
　　花怀亭心里一咯噔，正欲阻止，却听一个人从外面来了道：“我看季爷还是来段包青天断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