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生》三昧火

1、1

　　她生在海上，她的父亲告诉她，既然你是我女儿，那就得和我一样，生在海上，亡在海上。
　　她的父亲是船舱底层的锅炉工人，每天脸烧得赤红的地回来。父亲养她确实不易，她是女孩，船上是不允许女孩的存在的，这一点，她长大了之后才知道。父亲不允许她接触其他人，她的活动范围只有船舱底层非常小的一块地方。船舱底层很热，那些工人只是赤着上身，穿着皮质的围裙。她总是把锅炉工人宽大的不常使用的工作服拿出来穿，小一点的当衬衫，大一点的当裙子。她从来不知道棉花是什么，长什么样，有什么用，她不需要盖被子。
　　海上的伙食不太好，海水很咸，菜却淡的要死。她知道自己和父亲他们有区别，每次靠岸时，他们都有机会上岸好好体会一下人间的欢乐。父亲他们总是先去寻欢作乐，在海上飘摇了那么久的寂寞。她总是飞快地跑下船，在浴场里把自己冲洗干净，她不愿接触那些看起来宽敞舒适的浴池，她觉得里面脏，就像才寻欢作乐后的父亲一样。
　　当他们上岸时，岸边各家都已经点亮了灯，海滨的晚上很冷，没有女孩子愿意晚上出来，她不知道女孩子该是什么样，她不知道女孩子不是像她这样留着一头蓬乱的头发，没有好好地护理是去了该有的光泽，不像她一年四季穿粗布的工作服，不知道裙子该是什么样，不知道女孩子该聊些什么，准确的说，她也不知道怎么聊，工人们很忙，没有人愿意和她说上一会儿话。她孤寥又寂寞。
　　有时经过那些父亲进去的砖瓦房门前时，她经常会听见那种不知道是什么，但听起来让人耳红心跳的声音，她曾经在洗澡时，在“哗哗”的水声的掩盖之下尝试着发出那种声音，结果，不但没有达到那种效果，而且粗嘎难听。她快速捂住嘴，心想再也不要发出这种声音了。
　　她没有接受过教育，在船上时，耳中充斥着父亲他们粗俗鄙陋的交谈。她不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但她经过哪些砖瓦房时，会留意父亲在这时说的话，并快速记住，以后不说这些话。
　　一转眼，十四个年头过去了，她也到了该变成一个成熟的女生的阶段了。还来的总会来，比如说例假。第一次的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的确，她不会知道，没有人来告诉她写着。
　　第一次经历这些的她只能在她的那块小小的地盘上默默地痛着，海上伙食不好，她很痛。现在的她很害怕血会流尽，她蜷缩着，战栗着。地方不大，血腥味很浓重，就在她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血腥味不再变浓。她只想船能快点到岸，这样她能清洗掉身上的这些。
　　终于，船到岸了，她迫不及待的冲下船，却在浴场门口停住了，她不敢进去。她怕父亲他们完事后洗澡时会发现这斑斑血迹，她决定等父亲洗完后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