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中遇见你》pian_an

7、遥望（二）

　　寒假结束后回到学校的一段时间里，每次宿舍电话响起，林朗都不会去接。她想等室友接起，然后说“林朗，找你的”，然而一次期待，一次失望。
　　她多希望苏淮安能打给她，可又不知道他真打了过来，她能说些什么。
　　林朗在内心里其实演练了很多次，如果接到苏淮安的电话，那她第一句该说什么话，该用什么样的语气？
　　于是就这么等着等着，苏淮安一直都没有打来。

　　苏淮安打来电话的那天晚上，林朗在隔壁宿舍看电视。同宿舍的女孩过来说刚有人打电话没接到，来电显示区号是多少多少。
　　听到区号的那一刻，林朗心中的忐忑就跑遍了全身，那是苏淮安家住那个城市的区号。
　　她终于等来了苏淮安的电话，她觉得刚没有接到于她而言是件好事，因为她坚信苏淮安会再打来，而那个没有接到的电话也让她迎接苏淮安的再次来电有了心理准备。
　　她立马回到宿舍，收拾桌子，却完全心不在焉。
　　电话响起，来电显示上，是她等待已久的区号。
　　她接起电话，对方“喂？”了一声，那一刻，她觉得苏淮安的声音久远地像是从天涯海角传来。
　　林朗故意用一种调侃的调调说：“呀？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啦？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除了开头的这一句，林朗不太记得当初那通电话里他们都聊了什么，只记得那电话有些局促而短暂。
　　她原本觉得自己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跟苏淮安讲，跟他讲她大学生活中的种种境遇，跟他八卦其他同学的各种新闻…
　　然而真正有机会讲话，却发现，他早已不是永远坐在她旁边、永远与她保持适当距离的那个人，如今他们之间的距离，早不知远了多少。

　　电话里苏淮安问了林朗的手机号，说以后有事会给她发短信。
　　在那之后的每天晚上十点左右，苏淮安都会发来短信。
　　“今天跟严硕去踢球了”
　　“昨天上物理课睡着了”
　　“早上起来下雨了，你那里天气怎么样？”
　　都是些琐碎小事，每天约定好似的固定几条短信往来，偶尔遇到假期、考试之类的，也会发一些祝福或加油的短信。
　　苏淮安的短信内容，就像当年坐在林朗旁边一样，永远保持适当的距离，不温不火，不远不近。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林朗也说不出奇怪在哪里。
　　但这每晚的短信时间，林朗是期待的，并且是觉得开心的。
　　每次收到短信后，她都要字斟句酌地看，期望从这文字中看出些许的情感流露。然后再逐字逐句地编辑自己的回复短信，看有没表达清楚自己的想法，会不会有容易被误解的词句，又或者不小心透露太多不该有的情感。
　　同寝室有恋爱的女生，每天晚上十点之后是固定的跟男朋友煲电话粥的时间，如胶似漆，甜言蜜语。林朗想不明白，自己和苏淮安的这种联络，算是什么呢。

　　有一段时间，苏淮安没有发来短信，林朗却想不出理由主动发短信给他。
　　终于有一天再次收到苏淮安的短信，只有几个字“我爸妈离婚了”。
　　林朗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觉得自己应该打个电话给他，说一些鼓励的话，可是，她又怕说出来的话，显得太矫作，只怕接通了电话，她就又说不出话了。
　　她向来不会安慰人，以前吴悠哭的时候，她也只能在旁边默默地陪着，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此刻，她想，就算是能陪在他身边，自己也还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吧。
　　最后，林朗回了一条短信，“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苏淮安没有再回复。
　　在那之后的几天里，林朗好几次试图发短信给苏淮安，可每次写好了短信，却按不下“发送”键。
　　她不知道自己在顾虑什么，就算是普通同学，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发短信鼓励几句，多么顺其自然的事情，但任何正常的事情，一旦面对的是苏淮安，她就觉得左右顾虑，怕自己随意的一个举动，就会不小心改变了什么。

　　与苏淮安的短息联络就这么着消失了。
　　偶尔与严硕的联系中，林朗会听到苏淮安的一些情况，听说他情绪不太好，听说他最近几次考试成绩都不理想，听说他有几天没来上课...
　　林朗就一直这么从一旁关注着苏淮安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中午，收到苏淮安的短信，“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想要跟她表白”。
　　林朗脑子里乱糟糟地一团。
　　她觉得这一定不会是狗血剧情，接下来男主人公会对焦躁难过的女主人公说：“其实我要表白的那个女生就是你。”
　　苏淮安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可林朗却想给自己留下最后一丝的幻想。
　　她回说“要表白也得选好时机啊，不要打扰人家姑娘午睡！”
　　她又从没向别人表白过，哪能当好这个军师啊。
　　苏淮安回说“我当然知道了。”
　　最后一丝的幻想果然只是停留在了幻想中，接下来的时间里苏淮安再没有跟林朗有过任何类似表白的联络，确切的说，那天之后，他们之间再没有联络过。

　　电话那头，严硕的声音大得有点聒噪，“你知道吗，苏淮安谈恋爱了，跟我们班的一个女生，这家伙，一声不响地，突然就成双人组合了！”
　　苏淮安，谈恋爱了…...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林朗坐在电话前，挨个给复读的那几个同学打电话。
　　严硕说他应该能录取，本来他也想报林朗那个大学，结果考完后觉得没什么把握，就报了同一个城市的另一所稍微差点的学校。
　　他在电话那头大喊大叫，说“林朗，你等着我去剥削你吧，赶紧把荷包存满了！”。
　　林朗笑说“就等你来了！”
　　其他的几个同学有考好考坏的，祝福或安慰的话，林朗说了不少。
　　最后一个电话，要打给苏淮安。
　　手机没有打通，于是她拨了苏淮安家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苏淮安的爸爸，林朗觉得有些尴尬，她说“叔叔，我是苏淮安的同学，想问他考试成绩怎么样？”
　　苏淮安没有在家，他爸爸说考了多少分，成绩还可以，林朗说肯定能录取，然后说了几句祝贺的话，就挂断了电话。
　　等了这么久，她还是没能跟苏淮安说上话。

　　几天后苏淮安打来电话，说他收到录取通知了，跟林朗同一个学校，经管学院。
　　林朗早就知道苏淮安肯定能考上这所大学，只是对于即将到来的他，她知道也许不该再有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