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中遇见你》pian_an

5、初见（四） 坐在林朗后

　　窗台上放着林朗用浅玻璃杯种的几株蒜苗，是几天前严硕吃饭时顺过来的几颗大蒜，林朗用杯子装了点土，埋起来，竟然慢慢地长出蒜苗来。
　　每次林朗拿着蒜苗浇水、松土各种鼓捣的时候，严硕总在后面一直说“多浇点，照顾好咱蒜苗，指望它改善生活了，啊哈哈”。
　　林朗总会狠狠地瞪他，“你敢动我一根蒜叶子试试！”
　　苏淮安有时也会提醒林朗说你蒜苗快干死了，叶子都耷拉下来了。偶尔也会自己弄点水浇一浇。
　　这时林朗就会瞅着严硕说“你看看，看看，多跟我同桌学习下！”。
　　严硕就会唱着回过来：“你同桌好，你同桌妙，你同桌呱呱叫！”
　　林朗恨不得把整个眼白都甩给他，“你个幼稚的多动儿！”

　　蒜苗渐渐地长出了有十几厘米高，一天午后，林朗把蒜苗拿到课桌上细细端详，细长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翠绿翠绿的光。
　　她拿起签字笔，在一根叶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你好，我是水仙！——L”。
　　写完之后，开始嘲笑自己怎么也变得这么幼稚。
　　几天之后，在另一根叶子上，看到苏淮安的笔迹，“你好，我是韭菜！——S”。
　　林朗噗嗤一声笑了，旁边的苏淮安一副若无其事、毫不知情的表情继续看着书。
　　“韭菜啊，你今天的新发型好像雷震子啊！——L”
　　“水仙啊，你穿上那个条纹裙子好像斑马线啊！——S”
　　“韭菜啊，听说你们昨天踢球对方守门员睡着了！——L”
　　“水仙啊，李熙夸你说你唱歌是天癞之音！——S”
　　“……”
　　他们就这么一来一往地在每一根蒜叶子上留言并乐此不疲，一个人留了言，两三天后就会看到另一个人的留言，而且都是在彼此看不见的时候留言。
　　渐渐地，几乎所有叶子上都快被写满了。
　　林朗把蒜苗挪到了窗台的角落里，用旁边的饭盒稍微遮掩了下，也就不太容易被人察觉了。
　　林朗觉得，这盘蒜苗，仿佛成了她和苏淮安的秘密花园。

　　连续几天的联考，也就渐渐地淡忘了蒜苗的留言。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林朗发现苏淮安有点不对劲，一反常态地开始上课打瞌睡，作业没完成，甚至开始迟到甚至缺勤。
　　林朗问起苏淮安，他只说没什么事，也没再往下谈。
　　严硕说苏淮安这一阵子没在宿舍住，好像是回家住的。
　　联考成绩依次出来，林朗成绩依旧，苏淮安却退步了一大截儿。
　　林朗知道苏淮安心情不好，这一段时间看他上课时一直都没在听讲，课间休息的时候，也恍惚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淮安被班主任叫去谈话，回来时看他闷闷地一语不发地坐在旁边。
　　林朗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说“没事吧？”。
　　苏淮安回过头淡淡地说了句：“没事的。”
　　苏淮安下午又没有来上课，课间时，林朗又拿起那盆蒜苗，看着曾经写下的字迹已经渐渐模糊。
　　她在一根新长出的叶子上轻轻地写下“你还好吗？”
　　黑板的右下角，值日生用粉笔写着“距离高考还有9天”。

　　高考前一周，学校通知说高三班学生可以选择在家或继续在校候考，原则上是为考生提供最好的备考环境。
　　林朗选择继续留在学校里，她倒没太大压力，在学校待着也挺好。
　　严硕也还在学校，他说回家了爸妈给的压力更大，还不如在学校环境好，但高考前一天要回去，吸取一下父母的爱与支持。
　　苏淮安这几天一直没来学校，林朗偶尔会看着苏淮安的空凳子发呆，想着他在经历着什么事情，却想不到办法可以给他帮助或安慰。
　　一天中午吃完饭回来，林朗看到苏淮安的位子空了，原来摆满课本和习题的桌子，被收拾的空荡荡地。
　　问后排的李熙，说是中午苏淮安来过，准备回家候考，所以把东西都搬回去了。
　　苏淮安回来过，却似乎并没想过要跟林朗打个招呼。
　　这几天她还一直想着，如果能再碰到苏淮安，她至少要跟他说一些加油的话，就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她知道他过得不好，就像之前爬山时他拉她走出迷雾，如今，她也多想，有机会向他伸出手来。
　　可苏淮安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高考的那两天，天气是黏热的。
　　考完试第二天，林朗回学校收拾东西。教室里还有几个之前没把东西搬回家的同学也在整理着各自的东西。
　　光课本和习题书就几乎把林朗带来的大箱子塞满了，林朗看着窗台上的那盆蒜苗，几天没浇水，已经有些奄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把它带走，然后听见身后一个男生喊着，“给你的篮球！”，篮球是要扔给后排的李熙的，却不偏不倚地砸中了那盆蒜苗。
　　蒜苗从窗台上落下来，玻璃杯子摔得粉碎。
　　林朗蹲下来一株株地捡起蒜苗，她想把碎玻璃整理干净，却不小心把手指划破了个口子，冒出了薄薄的一层血。
　　她按着伤口，想把蒜苗装进垃圾袋里，在一根发黄的叶子上，看到了苏淮安的字迹“会好的，加油！”
　　应该是几天前苏淮安来收拾东西时写下的，对于苏淮安的不告而别，她一直耿耿于怀，直到今天才发现，他原来用这种方式跟自己打了招呼。
　　“对不起啊，你手割破了？很疼吧，别哭了，我带你去医务室。”扔篮球的那个男生被林朗的反应吓坏了。
　　李熙也没想到那么严重，“没事吧，林朗，去医务室包一下吧?”
　　林朗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流泪了，那个伤口很小，根本就不痛，只是这一刻她看着那个破碎的蒜苗盆，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碎了，生生地疼。
　　她本来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带走这盆蒜苗，如今，都不用她做决定了。

　　高考之后的整个暑假，林朗都窝在家中。
　　高考估分之后成绩不是很理想，稳妥起见，林朗报了本省的一所大学。
　　然后顺利的收到了录取通知书，之后就一直在家里吃吃喝喝着等开学。
　　偶尔联系的几个同学，有考的好的，考的坏的。
　　始终没有严硕和苏淮安的消息，当初写毕业纪念册时，严硕要了林朗的电话，顺口问说“你要不要记下我的电话？”
　　林朗回说“反正我也不会跟你打电话，还是不留了。”
　　她其实想说，反正你要想联系就会主动打给我，我何必还留呢。
　　严硕说：“真没人性！”
　　苏淮安没问她要电话，她也没有他的。

　　一直到八月份的一天，林朗接到严硕的电话，电话那头严硕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感，只是用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跟林朗说，他回高中复读了，苏淮安跟他一个班，班上还有几个以前的同学，都没考好，现在已经回学校上课了。他跟林朗说了恭喜，让她好好享受大学生活。
　　林朗不会安慰人，好像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跟严硕讲话，觉得有点别扭。
　　她说你好好加油，再奋斗一年，明年考个牛气的学校。
　　严硕在电话那一端呵呵地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