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时节》何荷

2、第 2 章 沈毅远看

　　沈毅远看着那个在咖啡厅的玻璃上照镜子的女孩，她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飞扬的卷发，穿着也成熟了一点。但他觉得其实陈落晨一点都没变，还是几年前的那个女孩子，她爱照镜子，吃饭的时候钢制汤勺是她的镜子、甚至连酒店的光洁的地面她都可以留恋一会儿，那个顽皮的女孩子，会撒娇，会惹事，会任性•••••••
　　沈馨远站在门口看了他很长时间，终于忍不住打断他：“毅远，看什么呢？”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在这休息一下，姐，找我什么事？”
　　“过几天是妈的生日，我打算给妈办个PARTY庆祝一下，但是她说不用，说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就行了，到时候，你一定要回来。”
　　“好的，我知道了。”沈毅远望见陈落晨走出咖啡厅，然后慢慢的沿着街道往回走。而自己仿佛只要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就像看见了全世界。他其实知道她住在她母亲以前住的那套房子里，从她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可是却没有勇气去看看她，当初那些事情都他混乱了，像是一张张纵横交错的网，他困在里面，很难挣脱出来。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孟绍楠。
　　“谢谢”“她是这么说的。”“确实是这样，很多的自创理论。”“改天请你吃饭。” 等他接完电话，看见沈馨远还站在那，问：“还有事？”
　　沈馨远眉头皱在一起，似乎在考虑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毅远，不要再把精力全部放在工作上面了，你已经34岁了，应该体谅妈妈的心情。”沈馨远的话立刻让沈毅远的眉头拧在一起，一家人在这些小动作上都表现的非常相似。
　　“妈妈也是为你着想，才把那些人介绍给你的，你好歹应付一下，让她宽宽心。”
　　沈馨远几乎是哀求着说完这些话的，她也经历过那种被母亲强行安排去会见那些青年才俊的日子，知道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姐，当初我是怎么帮你的，你怎么恩将仇报。”当初沈馨远从美国回来度假，于是陆云想到女儿已经27岁，但是确实孤身一人，于是从同事、好友、同学之间募集了很多的精英男士给沈馨远过目，沈馨远无奈，只好请沈毅远帮忙，沈毅远便让自己的朋友假扮沈馨远的男友，于是沈馨远也借此逃离了伟大母亲的多次有意无意的相亲活动。
　　“好吧，我回去劝劝妈妈，你自己也尽快解决自己的事情——听说，她回来了。”
　　“嗯。”沈毅远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应了一声。
　　“什么时候让我见见，我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呢？”沈馨远立刻来了兴趣，她也只是回国后从母亲口中知道一些事情，“你这里有她照片吧，拿给我看看。”
　　“姐，李果是不是快放学了，你不去接她。”
　　沈馨远立刻想起来：“哦——差点忘了，我走了，别忘了带她来见见我，看看什么女孩子能有这么大的魅力把我弟弟迷得什么花都入不了他的眼。”
　　“姐，时间已经不多了。”沈毅远打开一份文件，看看手表，对沈馨远说到。
　　沈馨远走后，沈毅远立刻又觉得眼前的文件上的字体在不停的跳动，一会哭一会笑，让他应接不暇，他一把推开眼前的文件夹，觉得心里像是冰与火得交融，一会儿暖一阵一会儿又冷得发疼。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匆忙下楼，走到车库驱车来到那幢爬满爬山虎的房子，陈落晨就住在这个房子里。房子是七八十年代的，还是红色的筒子楼墙壁斑斑驳驳，有的地方甚至还有青苔，他坐在车里望着六楼第二个窗户，有淡淡的灯光透过窗帘散开来，晕开在沈毅远的心房。沈毅远好像看见了十八九岁的陈落晨，捧着一大束淡紫色的花朵，对着他笑容满面，又仿佛陈落晨的满布泪痕的脸，眼泪不断地从一双痛苦的眼睛中流下来。三年过去了，他一直都在想，当初那样做是不是对晨晨来说是最好的，直到现在，他也确定，至少没有比那样更好的选择了。可是当他知道她回国以后，看到她细瘦的身影，看见她还是那样喜欢嘴角往上一弯的笑一下，他就知道，是多么的不能控制自己的心。

　　陈落晨回到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工作室，客厅里放了一个画架，一张沙发，她画累了，懒得回房间，就在沙发上休息一下，还有一张大大的桌子，一台笔记本电脑，地上散开许多的画稿，还有一只只的颜料，画笔••••••
　　三个月前，她回到这里，并没有听见母亲嘲讽的声音，也没有看见她冷漠的面容，她甚至连她的追悼会都没有赶上，她仿佛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墓地里的那块小小的墓碑还有这所老旧的房子。
　　她回到这所房子，然后住了下来，虽然已经很破旧了，但毕竟还有一个容身之所。墙上挂着一张宋如书的遗像，她微笑着，眉眼很淡，如春日缓缓流动的小溪流，不同于陈落晨的大眼睛，陈落晨记忆中，宋如书从来没有这样笑过，更多的时候，她总是冷漠的笑着，似乎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掉了兴趣，或者是大声张狂的笑，像是要把心脏给笑出来。
　　回国以后，她没有见过沈毅远，准确的说是沈毅远没有看见过她，但她能够在电视上看见他熟悉的身影，在报纸杂志上看到他毫无表情的面容，她曾经深深迷恋过的眼睛、鼻子、他的修长的手指。几乎没有人知道她回来，而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一直留在这里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她打开笔电，不一会儿传出小野丽莎沙哑的嗓音。她小心的拾起地上的画稿，一张张整理好，放在桌上，这才拿起手机，看见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于是按着号码拨过去。
　　“徐正扬”
　　“刚刚没听见。”陈落晨拿着电话走到厨房去。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还有——我找了一份工作。”
　　“不是，徐正扬，我只是太无聊了，所以才打算工作的，我会回去的，几个月以后就会回去。”
　　“不、不要来了，真的，给我一点时间，不要逼我，我肯定会回去的，这是一个事实。”陈落晨回到客厅，然后在上发上躺了下来，她忽然很累很累，累得睁不开眼睛，似乎浓重的夜色一下子流入她的脑中，催眠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想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的妈妈，想到了对自己失望透顶的沈毅远，想到了一直深爱着自己的婶婶，想到了几年前的不堪的自己。而小野丽莎人在不知疲倦的唱着，一直在唱I’ll be home for christa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