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亦是亦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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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 Maybe yes, maybe no】
-Broadcast I • 意外之外
BGM：押尾光太郎– Dear…
自从Tony对我说过那句话之后，我心里就开始有些不安。
倒不是自己开始充满期待的面红心跳，这样的感觉我已经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了，只是我担心自己理解错了他的意思，又或者是Tony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那句话可以有怎样的深意。但第二天当我面对着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时候，他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连好几天他都照常满脑子只想着今天可以去哪些地方吃喝玩乐。他瞳孔中泛着闪烁的光点，可以看出他确实真心欢喜着，期待这新的一天新的行程。于是我也索性装糊涂，当做前日什么也没听到过。
也许确实是我多想了吧，那并不算告白，更不算承诺。
笑着摇了摇头，我问他：“今天去TOMAMU？”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哈哈，你成语用得挺溜嘛！”我随他进了电梯，又问：“还欠什么啊？”
“早餐！”他笑得格外爽朗。
“是是是，吃货！”言语间已经到了大厅，我们正准备往餐厅去，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摸出口袋一看，居然是子佳打来的，便愉快地接了起来。
“嗨嗨，小崇！”我满心欢喜地猜想他应该是有什么子佳的生日庆祝计划需要我参与，可那边的动静却把我吓得变了脸色。
“……子佳！子佳！……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对不起……
……你给我滚！快滚！要不是你，子佳也不会出事！……
……嘟嘟嘟嘟……”
“喂！？喂！小崇！？小崇！！”我着急地使劲儿对话筒喊，那边没有人应，不久就断了，应该是在争吵之中不小心按到了拨号键。子佳出什么事了！？听起来有三个人，除了子佳和小崇之外还有谁？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出事！？
“怎么了？”Tony见我慌张地一个劲儿拨电话，不解地问。
“你先去吃饭吧，我可能不能去了。”我只顾着一个劲儿地给子佳和小崇打电话，实在无心顾及其他。
“你别慌，别慌，我们先去餐厅坐着，有什么事我帮你！”Tony轻轻拍着我的肩膀，眼里满是担忧，声音却十分镇静有力，似乎可以全然信赖他，我慌张的心一下子平稳不少。
“打不通，打不通……该找谁呢？”我实在没了主意，胡乱地翻着手机通讯薄“Tony，该怎么办？我妹妹出事了，可他们的电话都没人接，我该怎么办？”
“馨秋，你别慌，再想想还有谁能联系上他们？”Tony站到我面前，双手扶着我的双肩，稍稍低下头仍看着我。
“好，好，我再想想……想想……”一个人的名字忽然闪入脑海，他……或许会知道？不，不行！不能给他打，他……正胡乱想着，电话却突然响了。小崇!
“喂？小崇！子佳怎么了？你们现在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馨姐，没事没事，我们很好，没事，不用担心的。”
“那刚刚怎么听到你讲说子佳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别瞒着我，到底怎么了？”
半响沉默之后，那头才缓缓地说：“子佳被人撞到，不小心摔了一跤，有点见红，本来……小崇！”小崇话没说完，子佳似乎一把把电话抢了过去，“馨，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没什么事儿。”
见红？我怔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忧喜参半，握着手机激动地问：“小沐，你是不是有孩子了？”
“……哎，本来打算你回来再跟你讲的，臭小崇。”
“哈哈哈，真好真好！”心内欢喜，不自觉的扯着Tony的袖子跳起来，可忽然又觉得不对，“那你要不要紧？怎么会被撞到啊！快去医院检查一下呀！”
“哎呀，姐姐你就别担心啦，我做过检查了，医生说没事，休息几天调理一下就好的，今天过了就可以回家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明儿就回去！等我来照顾你，你乖乖把自己养好了！我明儿就回！”
“不用啦，小崇和妈妈都在，馨不要为了这样的小事儿提前回来啦，好不容易出去一趟。”
“你就别管啦，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你乖乖在家等我回去就好。”
“都说不用啦！”
“你不想我照顾，我干女儿还想我照顾呢！”
“呀，馨你说什么呢！”
“哈哈哈，你快歇着，乖乖等我回去啦。”挂了电话，Tony又是好笑又是迷惑地看着我，说：“这会儿倒是开心了！你怎么阴晴不定的呢？”
我朝他笑笑，吐了一下舌头，惊魂之后的开心蔓延到全身，一把抓住Tony的手臂就往餐厅去。“我要当干妈了，今儿我请啦！”
Tony在身后懒懒地笑着，一副“随你去”的表情，但纵容的眼神中却似有宠溺。
Broadcast II • 透明的字迹
BGM: 押尾光太郎– Lovin’ You
“那就是说，你明天就要走了吗？”刚刚捧着点好的早餐坐下，Tony就开口问了我。
“对，明天赶紧回去，子佳的身子骨不算好，这一摔，万一伤着我的干女儿，我可要心碎的。”我一手拿着三明治，一边喝了一大口牛奶。
“哈哈，你怎么那么肯定就是个女儿呢？”Tony转念又问：“你喜欢小孩子？”
“喜欢呀，其实都喜欢，只是觉得女儿贴心，又生得可爱，要是跟着妈妈一起逛街，一起穿个母女装多养眼呀！”
“哈哈，又不是都长得可爱！”
“子佳的孩子绝对很可爱！”我又喝了一大口，牛奶已经快见底了，Tony特意把他没喝的牛奶推到我面前，我笑笑，不客气地给接了过来。
“那你的孩子肯定也很可爱。”Tony眉眼弯弯地笑着，明明轮廓清晰硬朗，却不知道为什么透漏着一种温柔，而这种温柔却又全然有着男子气。也许是因为成熟吧，不像十几二十几岁的男孩子，虽然外国人，尤其是美国人，总是看上去比我们要大个四五岁，但那种气质跟感觉却做不了假，经历永远是最重要的成熟标准。
“嗯……”我微微一笑，没有多说。
孩子……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如果那时候我们没有回北京，或许我……
“下午还去TOMAMU么？”Tony收拾好餐具，准备拿去回收处，我随他起了身过去。
我一脸歉疚地看着他，说：“我得去机场改签，抱歉不能如约了呀。”
“嗯……那我下午陪你一起去好了，反正我在这边还要逗留一段时间的。”
“行吧，回头你要是去了中国，我来当东家，请你吃好的玩好的！”
“哈哈，好！”
放好餐具，我们走出酒店，因为下午要去机场，所以上午的时间就在附近的街道随意地逛逛，可一出门我突然特别想坐坐公交，Tony恰好也是个随性的人，两人便丝毫不顾及目的地地上了刚到站的一班公交，挑了靠窗的座位聊着天，也不知道过了多少站，看着外面挺热闹的，就下了车。
“这上面写的什么呀？”一下车我就指着公交站牌问Tony，他日语比我好那么多，肯定看得懂。
“……嗯，大公……什么？”Tony用手做悟空式地挡着光，几乎快贴到站牌上去了。
“大公鸡？哈哈哈”我一掌拍在Tony背上，接着笑道：“你不是日语很溜嘛！”
“说是会说一些，但也不能全看得懂呀！”
“那你中文指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以后有你慢慢教我，我就不担心了。”Tony那种慵懒散漫的表情又来了，舒展着身子，双手“啪”地落在我的肩头，明明像个无赖，却是满脸小孩儿般的笑意。
“一厢情愿地要拜师，也不问问师傅同意不同意呀？”我抬起双臂，绕了一圈把他的双手给推开，佯装生气地扭头就往前走。
“诶！诶！师~傅~~！”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从背后用悟空式的叫法追着我而来。
我气一松，没忍住地就“哈哈哈哈”大笑了起来，站台上的其他人都看向我们，表情微妙，说不上来是觉得我们过于吵闹，还是觉得这样的欢乐令人羡慕。
走了一段之后，我们进了一家热饮店，点完两杯可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虽然这里不像上次我们去过的那家寿司店一般温馨，但热饮的能量就在于让你从内里开始觉得有了温度。
阳光悄悄地溜进来，店门上的小风铃因为客人来去不时清脆地叮铃铃响着。
等热饮的时候，Tony在玻璃窗户上呵气，然后用手指一点点写了一串中文。
“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微微一愣，看着那串字，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回答。
Tony见我并未出声，微微一笑，又在那串字的下面呵气，写了另一串字。
“喜欢我吗？”
喜欢，这是一个多么干净美好的词汇。也许曾经每个人都觉得这是唯一能令自己快乐，也能令自己痛苦的事情。但其实喜欢是一个单向的射线，会令你躁动，令你期待，令你快乐，也令你有微微的酸涩，但它终究还是好的，即使得不到回馈，甚至生了厌恶，经过一段时间还是会痊愈，接着全然忘记，又或者变成长久温存的记忆。可爱，却不是的。
我喜欢Tony么？是的，从单纯的角度来说是喜欢的。但是Tony想问的是这个么？我已经不是十几岁的怀春少女，他亦不是二十几岁的热血少年，我们都心知肚明不会喜欢小孩子的游戏，那在这彼此都趋于释怀的年岁再问出这样的问题，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Tony并未理会我的不回答，似乎只是单纯在自言自语。但片刻之后，他又认认真真，字迹清晰地写了一句。
阳光此刻好像也害羞了，退到窗边露半个脸瞅着，只柔柔地勾出Tony的轮廓，他栗色的头发染上一丝金黄，眼眸也更加明亮动人。
透明的字迹在玻璃上渐渐褪去，于是Tony笑意盈盈地又轻轻呵出一口气，淘气地抓住了它们。
“我喜欢你。”
Broadcast III • 不说话的Tony
BGM: 「たったひとつの恋」OST -明日逢おうよ
说实话，这大概是我到日本以来过得最无语的一个下午。
自Tony在热饮店写完那句话之后，我就沉默着没再多说话，虽然可以打个哈哈把这件事给糊弄过去，但是当你看着一个将近三十的男子仍满眼纯真地对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开始考虑认真对待。可是，我却没办法交代他的问题，也没办法回应他最后一句，所以认真对待的结果就是我什么也没说。
不是没有心动的，我得承认他的个性脾气都与我合得来，和Tony待在一起很愉快，不会尴尬也不会吵闹。也许换做十年前的我，听到这几句话肯定会立马七荤八素地弄得一个星期喜悦不安，最后自己反倒反客为主地开始暗暗喜欢，但现在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对待感情究竟是怎样的态度。
觉得有和无是没有差别的，觉得相聚易离别也易，倒是有些凡事不在乎也不想去结下这些纠缠的感觉。好在第二天我就要离开日本，别后会不会再联系都还说不定，可不能就因为这不知道该怎样定义的“喜欢”就让自己好不容易安宁下来的日子起了风波。
于是从热饮店出来时我们什么话都没有，午饭时我们也什么话都没有。想着这样未免有些尴尬，于是饭后我对Tony说“我还是自己去吧，你就不用陪我了”，可这人却好像突然听不懂中文，固执地拉着我直接去了机场。但郁闷的是，连下午到机场办好改签再回到酒店，这一路上我们也还是什么话都没有，我索性也就不讲话了，权当自己身边没人。
到酒店过后，前台告诉我有我的留言便签，不说话的Tony等我去取了来，又一起坐了电梯上楼。我想着这都一天了，总该消气了吧，于是偏头去看看Tony，可是他却半点要跟我讲话的意思也没有，我只好悻悻作罢。电梯到三楼开门的时候，Tony先走了出去，我跟在后面，打开便签正要看，却一头撞在前面的人身上。
“啊！对不……”话还没说完，抬头一看，撞到的不是别人，就是这个不说话的Tony，一瞬间真是挂了张“哭笑不得”的脸。哎，罢了罢了，毕竟也是人家提问在先，我不回答在后，占了理亏，还是我先退一步吧。
“我不是不回答你，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呀，”我绕到他面前，“再说啦，你真就为了我不回答你的问题而怄了我一下午的气嘛？”
Tony低着头，微微抿着嘴唇，本来精神焕发的样子，现在却像吃了败仗的兵，眼神也是暗暗的，绿宝石似乎有灰尘蒙蔽。我本来就比他矮上一截，所以他低着头我也还是看得见他的表情的，他这副样子看得我真是手足无措，似乎因为我受了很大委屈，本来想说的都咽了回去，反倒只想安慰他哄哄他。
“哎哎，你怎么是个不说话的Tony呢？Tom猫可是很爱说的呀！”我见他不做声，又把右手背在背后，左手学着教书先生捋胡子的样子，故作老成地打量着他，说：“徒儿怎能这般志气萎靡，为师看了很是心疼呀！”
见他仍然全无反应，我只好换了姿态，又模仿起幼儿园阿姨，伸出右手摸摸他的脑袋，说：“小朋友乖，小朋友不生气了啊！不生气阿姨就给你糖吃啊！”
我话音刚落，手还未收回，他就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拉到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我。这般拥抱我从未有过，嗅觉习惯的也一直不外乎兰花和佛手柑的香味，闻着其他味道本应觉得突兀，但此刻我竟然对鼻间的气味并不拒绝。也许是因为Tony比我还更喜牛奶的缘故，他身上淡淡地，散发着一股奶香，像是刚刚出浴的婴儿，柔柔嫩嫩。心跳还是在刺激之下多了几拍。
“怎……么了？”我勉强着出声问了一句，Tony却并未立刻回答我的话，也不见他有松开我的意思。
想着他也不是那么轻浮随便的人，就打算等他抱一会儿，等松开我了我再问问看今天这是哪一出，却不料他突然开口道：“我会想你的，”然后他稍稍松开了我，虽仍然将我圈在怀里，却换了坦然的表情，微微笑着说：“明天路上小心。”
我一愣，方回过神来，“嗯。”
他放开我，错身走向他的房间，我却突然无法抑制地回过身叫住了他：“Tony!”
“嗯？”他站在房门外，扭头看向我，唇边依然带着笑意，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难过。
“我也会想你的！”我站定，轻轻地笑开，见他眼里的难过在我话音刚落的一瞬骤然消失，似被嘉奖了糖果的小孩，而这样的喜悦却在几秒之后还是让难过重新席卷。
“嗯。”他看着我，略微弯了弯嘴角，可表情却好似我们之间隔着无边无际的大洋，彼此再也不会相遇一般，目光眷恋地停留了几秒，收回视线开门走了进去。
我看着他回了房间关上房门，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立刻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只是这样静静地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房门出神。
也许，我们真的不会再见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亦是亦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