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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日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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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如继往的前行着。六月份的时候,江沉接到来自母亲的电话,说是挂念他挂念得厉害,问他能不能回去一趟,言语间尽是祈求之意。
这几年母亲老得厉害,江沉渐渐无法保持一贯的冷漠。诚然他还是觉得无法完全原谅她,可是常常心软得厉害。他觉得也许是因为自己也老了,总是没有办法做到年轻时候那样的铁石心肠。
就如这次,他最终也没能狠下心拒绝母亲。
晚上睡觉的时候,江沉把回家的事和段逸儒说了,段逸儒把他搂在怀里,点了点头说,“也是应该的了,你有很久不回去了吧。”江沉闭着眼睛睡觉,没有回答。
在很多人眼里,江沉不是个孝顺的孩子。这也难怪,自从他离开家以来,就很少主动回去过,大都是在母亲电话打得太勤了,他才会回家去看看她。在这件事上,江沉没少被人指责过,连段逸儒也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对唯一的母亲那么冷漠,而江沉也从来没有想要解释过什么。
这个晚上,江沉做了自己很久都没有再做到过的梦。梦里面他还是五六岁的孩童模样,推开那扇半掩的门,出现在他眼前的,就是母亲和邻居叔叔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的模样。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种羞耻的感觉还是穿过时光无比真实地向江沉袭来,他不自觉地在梦里嘤咛一声,段逸儒无意识地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一个星期后,江沉把手上的工作交接好了,坐上了回家的飞机。
路上江沉的心情有些压抑,或许是因为一个星期以前的那个梦,他总是忍不住回忆起小时候。
他记得那时候母亲对他特别不好,总是打骂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把他当做出气筒,甚至会为了讨好另一个男人而没有理由地呵斥他,或者动手。
一开始江沉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直到一次邻居一家在家里吃饭,他嘟囔了一句菜太淡了,母亲不由分说地狠狠把手中的筷子敲在他的头上,训斥他没有教养。他才知道,母亲根本不在乎自己,她会为了那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毫不心疼地惩罚他。江沉清楚地记得那天,他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一方面觉得羞辱,一方面实在疼极了,但是他不允许自己哭。而母亲却还不肯放过他,不许他再吃饭,要他站到角落里面去。还是那个男人的妻子拦着,母亲才作罢——那个女人也是个可怜人,自己的丈夫和好朋友搞在一起,她却什么都不敢做,只好懦弱地纵容它发生。
那时候江沉其实是有父亲的,只是父亲因为工作的原因外调了,一年里难得回家几次。江沉记得,一开始,每次年关过后父亲离开时,母亲总是留着眼泪为父亲送行。那时候,他想,母亲应该还是爱着父亲的,可是最终爱情也没有抵过情yu的煎熬,母亲背叛了父亲——也就是这件事让江沉在情爱的事上,总是忍不住有些回避,他觉得脏。
后来父亲在一场工作事故中,永远地失去了生命,再也没有回来。他记得那时候母亲把自己在房间里面整整关了三天,谁敲门她都不肯应,饭也不怎么吃。然而三天过后,一切照旧。她没有和那个男人断掉,或者说,她更不会和他断掉了,直到现在,也没有。
母亲对他仍旧是不好,仍旧时常打骂他,江沉慢慢地学会了压抑自己的感情,他想要报复,然而没有门径。他时常被嘲笑——那个时候,母亲和邻居那个男人的事,几乎成了全小区公开的秘密,甚至是更大的范围。他被同龄的孩子辱骂和孤立。很多时候,大人也会在他面前摇摇头说一些以为他听不懂的话。他还那么小,却时常觉得很冷,他甚至用刀子在腕上割过几刀,等鲜血染红池子,再用水冲掉,然后冷静地处理伤口——没有人交过他这么做,可是有些事仿佛是天生就可以会的,人们发泄压抑的方法总是大同小异。
他在仇恨中度过了一整个童年。这种仇恨一直延续到了他的青春期。那时候,江沉脾气变得很差,母亲慢慢管束不了他。他们几乎天天吵架。他长大了,母亲不再能对他动手。后来大概加上对他的亏欠,母亲渐渐成了弱势的那一方。江沉的心变得比石头很硬,母亲一味地示弱,他却怎么也不肯原谅她。
江沉在外地上学,很少回家,除了假期不多的缘故,他自己也尽量减少回家的次数。他实在不喜欢家里的味道。有时候他在家里的时候,那个男人偶尔还会在半夜来他家里和母亲私会。那时候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轻微的响动,知道那个男人来了,想到他们要做的事,会觉得特别恶心。他恨不得找把刀闯进去插到男人的心脏口。实在太肮脏了啊,他的心已经被逼得有些扭曲,他无法拯救自己,好像也没有其他人可以拯救他。
直到后来,江沉上了大学,他逼迫自己变得开朗,参加各种社团活动,把自己忙得要死,才算有一些走出来。然而这样子做,其实只是把有些事往更深处压抑了而已,并没有真正宣泄出来,江沉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也许并没有走出来。有时候只要一些许刺激,他就可能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江沉出机场的时候,并没有人去接他,他没有通知母亲自己什么时候回去。
他找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闭上眼睛养神。
到家的时候,门是邻居那个男人开的。见他回来,那个男人有些惊讶,随即欣喜地扭过身子喊了一句,“玉容,小沉回来了!”然后便去接他手上的行李。江沉尽量掩饰心中的厌恶,让自己表现得面无表情,松开自己手中的箱子,对着疾走出来、满面惊喜的的母亲淡淡地喊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他们正在吃饭,那个男人的妻子也在,见江沉回来,忙去厨房盛了一碗饭,招呼道,“怎么都不提前说一声,玉容也没有准备什么好菜。”母亲忙在一旁应和着。
江沉接过饭碗,淡淡应了一句:“不必了。”便不再多说什么。他在心里厌恶极了两家人像这样子仿佛一家人般地坐在一起吃饭。他不懂母亲为什么以为他会不在意他们这样子几乎公开关系了的相处方式,然而他也不愿意和母亲说什么。
那个晚上,江沉睡得极不安稳,他无比习惯了段逸儒的怀抱,突然没有了,觉得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