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主流缘分》干草

1、第 1 章

　　我和叶泽很早认识，注定，相克。

　　一

　　很不幸，我妈和他妈是闺中密友，更不幸，我爸和他爸曾是大学里的上下铺。真是……明明不是缘分使然——真正的有缘人只有叶泽他爸妈，我爸妈算是别人眼里的“滞销货”，一介绍，二相亲便算是定了——奇怪的年代。
　　叶泽大我1年3个月又12天，不折不扣的射手座。招风引蝶拈花惹草坏事干尽只差天谴——我觉得。幸好，我爸妈英明，不曾像八点档那样定下娃娃亲——若是那样，我会用面条上吊，买豆腐撞死！

　　二

　　我一向比叶泽早熟——幼儿园时，叶泽闯祸，我出面摆平，坦克似地冲过去，张口就咬，然后，别人会落荒而逃。爸妈来领人时摇头叹气捶胸顿足——我怎么是一女的？
　　叶泽，叶泽，美救英雄是最失败的情节！！
　　上小学时，叶泽比我贪吃，翘头翘尾地挤在零食摊前巴望。我豪气冲天地揪着他的领子回家，遇上他老师，老师慈爱地拍拍他头——乖，就是要听姐姐的话！——那时，我高他半头。
　　好景不长，初中的叶泽开始俯视我——那不重要——我一样藐视他——我用手戳他的头，用铁皮文具盒砸他的脸，用膝盖窝他的肚子，用尖头皮鞋踹他的脚，或是拧他的手臂内侧直到泛出一片冶艳的姹紫嫣红——我一直觉得，这是他逼的……
　　终于，我家南迁，与他分开，便不曾再见……

　　三

　　找到工作那天，我说，日子，又开始了！
　　我叫季景。
　　收敛了锐气，我只会职业化的微笑。
　　这没什么不好，不是吗？至少，我现在是一小白领。
　　老板说：“季景啊，有个很重要的CASE，是和广告公司合作的，你全盘跟进吧！这是材料。”我接过，微笑——“好！”“这是那家公司的创意总监，你们好好合作吧！”老板笑。我的脸开始抽筋——叶？泽？——我的那些急欲遗忘的岁月……
　　那小子微笑，优雅的冲我老板说：“谢谢，我们认识！”然后，和我握手：“好，久，不，见！！”老板诧异，然后离开。他笑得惊天动地，一层楼的同事齐齐向我们敬注目礼——克星！！我恨得牙痒痒，只差把他从27层扔下去，最终没有——影响市容是不道德的！！他说——“季景，就你小子也当一小白领？”完全的鄙夷。要不是在公司，我会用口水吐他。我说：“叶泽，你丫听着，我就是一小白领，你现在不也人模狗样儿的吗？想当年谁跟在我屁股后面哭得惊世骇俗，没一点男子气概？亏了我还帮你打架！”他登时噎住，我窃笑，“那就开始吧！”我说。

　　四

　　当晚，加班。
　　十一点时，他说：“先去吃饭吧！”我说：“行啊，只要你请！”
　　我们吃火锅，在加了三次辣椒后，他撂了筷子，开始猛灌水。他说：“你也太能吃辣了吧！诶，对了，人都说，酸儿辣女，你不会是有喜了吧！”我踹他，狠狠的——其实，我想拿菜刀飞他！然后，我假笑——“没准儿，我就生了个绝世美女也说不定！”他笑，见牙不见眼——“就你？你能孵一枚恐龙就是万幸了！”我照准他面门挥上一拳——这个该死的男人……
　　我说：“小子，你现在怎么会去人广告公司招摇撞骗呢？等着挨天谴呢吧？”他伸手一记暴栗敲我头上——“怎么这么多年，你说话还那么粗呀！”我痛呼——“怎么你长大了，会打人了？”他笑：“你以为我还会让你美救英雄？！相信我，我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我笑到晕死——然后，我伸出食指戳他胸口——就像以前那样——“咦？你依旧窈窕哦！”他一把抓住我的毛手，恨得牙痒痒——“你！”我笑：“你都没有变剽悍嘛！连我男朋友都不如！”他愣住：“你，男朋友？”我条件反射的点头，然后，我也愣住——男朋友？！然后我们不再说话，我埋头猛吃，他猛灌水。空气诡异——这是我们的重逢。

　　五

　　男朋友？！是的，我曾经有过。一个留板寸，笑起来有两排好看的牙的男人。那时，他年少，是我的初恋……
　　他的手掌宽大，可以把我的手牢牢握住，他牵着我过马路时，永远替我挡在车流来的那一边，他和我喝冰点，给我点最大杯的牛奶，自己喝不加糖的柠檬汁——他的身上，永远有好闻的柠檬味。他吃我煎的两面糊焦了，而且错撒了糖的荷包蛋时笑着揉我的头发说：“还是我给你煮饭吧，以后！”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他在冬天下初雪的时候说：“季景，我们分手吧！你，太要强了，不会安定于这样的舒适！”
　　是夜，想起他时，我还会落泪，还会不舍。他是我的初恋，泛着，柠檬香。

　　六

　　雨夜，我没带伞。雨点劈头盖脸的砸下来的时候，我狼狈的站在街心，瑟瑟。我的T恤粘在身上，很冷。不期然的，对街，我看到他，携妻带子。他们过马路时，他挡在车流来的那一边。
　　物是人非。
　　我缓缓蹲下，在街心放声的哭——我以为，我早忘了他的。居然，这么多年了！
　　有人轻触我的胳膊，我抬头——叶泽。叶泽撑着伞，叶泽说：“季景，上车吧！咱回家哭”——他似乎什么都懂。
　　坐在他车上，我一言不发。我想叶泽会开口的，结果他比我还沉默。我不习惯，于是，我说：“叶泽，你怎么会在这儿？”嗓音暗哑。叶泽说：“你丫闭嘴，哭得像个疯子。人家打110时被我半路截下。所以，我来了。你以为我想呀？！”我嘿嘿的笑：“你小子，就是不会说好话。”然后我们对着笑，笑着笑着我哭了，哭得凄惨。叶泽抱着我说：“季景你别呀，人家美女才能哭呢！那叫梨花带雨，你哭起来，挺骇人的。”我又笑了，边笑边哭，眼泪鼻涕全蹭他身上了。他拍拍我的头，像拍小狗。他笑：“好啦好啦，乖，闹了这么久，歇歇吧！”我便不好再哭——原来，有个肩膀可以靠，是那么安全！

　　七

　　第二天，照常上班。我以为我会生病，会失眠，会茶不思饭不想——什么都没有——我，似乎，真的，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下班，叶泽送我回家，我知道，他怕我自杀。
　　我说：“对了，叶泽，这些年怎么样？”
　　叶泽嘿嘿的笑：“没有你的日子，滋润得走错路也可以笑到抽筋！”
　　我一拳窝他肚子上，他闷哼一声——“你总算活过来！”
　　我叹口气：“是呀是呀，活过来了！”
　　叶泽说：“你呀，就是一没心没肺的女人！”
　　我说：“叶泽，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叶泽说：“可以呀，没问题，可是那样你会好受些？你确定？！”
　　我说：“算了算了，什么也别说了，让我静会儿。”
　　叶泽说：“你，就是不会示弱！”
　　示弱？示弱！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幅美丽的温馨的携妻带子的图画，然后眼角湿润——在男人面前流泪，算不算示弱？！——可惜，这个人，是，叶泽！
　　叶泽给我擦眼泪：“你呀，只有这时，才像个女人！”
　　我没睁眼，我知道，他在笑！我说：“叶泽，我们去吃夜排挡吧！”
　　叶泽说：“回家吧！”
　　我说：“真是，我居然连一醉解千愁的权利也被你剥夺了呢！”
　　叶泽说：“我知道我知道，我是怕你酒品欠佳吓到良人就真的嫁不出去了！乖，回家喝杯牛奶早点睡！”
　　哦，这个天杀的叶泽！为什么我悼念失恋就只能回家喝牛奶呢？！我酒品不佳他大可撒手不管，我嫁不出去也不会去吃他的！我——我就只有这一个地方，可以哭了！！

　　八

　　这个CASE结了后，我递了辞呈，我觉得我该休息。
　　我去了西藏，在那里的蓝天下，我自由得快要窒息！我一步一祈愿，不是贪心而是求心安。我求佛祖给我一段尘缘，不要忘了，还有一个小小的我！！
　　谁知道呢？

　　九

　　等我弹尽粮绝快要饿死的时候我又回到了这座城市。人是铁饭是钢，总体来说，我不是一个有骨气的女人，我常常为了五斗米折腰！
　　然后，我看到叶泽的女朋友，是个温柔如水的女人。果然呢，淑女才是娶回家的，像我这种没心没肺的，上帝也无能为力！
　　坐在STARBUCK里，我再也不好意思对叶泽动手动脚——即便是哥们儿，也还要些男女有别是吧！我嘿嘿的笑：“好小子，总算把你嫁掉，人间自此少了一祸害！”
　　叶泽拉着女友的手，笑得诡异：“天知道，你这烫手山芋是不是也快出手？！”
　　我白他一眼，又叫了杯拿铁外加黑森林——有人请客，我从不嘴软，况且这人还是叶泽！
　　买单的人先走了，我继续颓废——恩，我是不是也该去学学钢琴？！十指翻飞风情万种，也算小高雅一回？！或者去画画？恩，也算有点艺术家的飘渺气质？！然后手机响起，对了，我开始学跆拳道了！
　　练到一半，大汗淋漓的时候，叶泽出现，还有他那可爱的，美丽的，高雅的，温柔的女朋友。我半死不活的走过去，其实我想用爬的。坐在地上仰视他，不，是狠狠的瞪他。当我脖子开始酸了的时候，他开始大笑，惊天动地。反身拍拍他身后那个男人的肩膀，满脸怜悯——吼，那可真是个好看的男人——等等，男人？！哪里冒出来的？！然后那个男人蹲下，与我平视，饶有趣味的笑……

　　十

　　一年后，我结婚，和那个好看的男人。婚后，我才知道。叶泽对他说我老得嫁不出去了，就是一滞销货，要他日行一善把我给收了也好为民除害造福大众。然后，他秉着“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的优良传统把我骗进了他们家祖坟！
　　好你个叶泽！！！
　　我要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