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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有心 有钱不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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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死死顶住车门,跟车的下人们也都围在马车四周,严阵以待。
人群里,忽然有人高叫:“官府派兵来了,快跑吧!”
又有人接口道:“好多兵啊,都冲着这边来了!”
另一边也有个声音喊道:“快跑吧,被抓住可不得了啊,会被打死的。”
人群顿时有些胆怯了,连正和小厮们打架的几个人都住了手,四下张望。
还不曾看见官兵的影子,就又有人喊道:“城西的观音庙来了位大善人,要施舍银钱呢,见者有份,赶快去吧!”
另一边也响起吆喝声:“快走,快走,去晚了就没有了!”
立刻有人回应道:“我去,我去,不管你们,我可要快去了!有钱不拿,那才是傻瓜!”
说着就见几个身影冲出人群,朝街口外的大街跑去。有人带头,人群立刻散开,呼啦啦的朝街口奔去。
林府跟车的几个下人们原本都聚拢在马车四周,随时准备迎战,这时倒有些傻了眼,眼睁睁的看着街上的人几乎都散了个干净。
就看见在府上做客的江临安江公子从街边匆匆走了过来,冲着马车行礼,温声言道:“林夫人,四姑娘,流民都已经散了,你们没事吧?”
六月也顾不得回避,侧身听了听,外面确实没什么动静了,连忙打开车门,探出身子,四下张望,回头笑道:“娘,真的散了,没人了。”
又冲着江临安问道:“江家哥哥,你怎么在这儿?这是怎么回事?官兵还没有来,人居然就都散了?谁把他们弄走的?”
江临安本以为六月一定吓得不轻,没想到居然见她一副生气勃勃的样子,先是一愣,才回神解释道:“我去书局回来,在路边正碰上要回林府报信的小厮,得知你们被困在马车上。就花钱雇了几个人,教他们在人群里喊话,没想到还挺管用的,居然把人都骗走了。”
杨氏战战兢兢的将身子探出车门,见街上果然没什么人了,只有不远处刘家的马车旁还有几个纠缠的身影。
她不禁长舒了口气,转眼看着面前的江临安,又想起听林世清讲起过的此人在江南的故事,心里暗暗感叹。
这孩子将来恐怕真是个不得了的,若不是家里出了那事。。。。
她不禁运足目力将江临安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
也不知是林府的伙食太好,还是知道科举有望,放开了胸怀,心中快活。
江临安如今和刚来京城时相比,长高了一大截。
原本苍白的脸色,泛上了红光,一身的病容都已褪去,虽说还是瘦得像根竹竿,但看着却是少年郎长个子抽条时的正常情况,和大郎林若海一个样子。倒是越发显得风流倜傥了。
江临安也并不局促,任杨氏打量了片刻,便长身作揖道:“所幸林夫人和四姑娘都平安无事,只是小生刚才救人心切,教人说了谎话,带累了观音庙,如今那里恐怕就要被人围住了。还请夫人大发慈悲,舍些银钱给观音庙,免得小生被菩萨怪罪。”
杨氏这才想起刚才听到人群四散,都是跑到观音庙去领钱去了。连忙吩咐身边的管事婆子,去账上领三百两银子,交给观音庙的主持。
江临安接口道:“最好是换成铜钱,散给那些个流民,免得他们闹事。林夫人,此事是小生引起的,还是小生去办吧。”
杨氏点头道:“管事的只怕说不清楚,倒让观音庙的主持误会了,反而不好,还是劳烦江公子跑一趟吧。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了。”
说着,语气一变,嗔怪道:“你是大郎的好友,又在家里住了这么久了,也该叫我一声伯母才是,总是夫人,夫人的,倒显得和我们生分了。”
江临安眼神一闪,笑着应声,“伯母教训得是,是临安失礼了。”
话音刚落,就见远处几匹马飞奔而来,是林家的两兄弟赶到了,林若海飞身下马,冲到车前道:“娘,你们没事吧?”
杨氏还不及答话,就见车前又冲来一人,焦急叫道:“四妹妹,四妹妹你没事吧?”
杨氏转头一看,竟然是怡亲王秦瑢,正急急的拉着六月的小手,上下打量。
六月有些不自在,慌忙抽出双手,涨红了脸,回道:“我没事,那些人没有上车,虚惊一场。”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说话。
还是江临安先反应过来,对林若海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伯容兄还是先护着伯母和四姑娘回府上再说吧。”
说着又冲着杨氏拱手道:“江伯母,我先去把观音庙的事情办了,免得再生变故。”
杨氏点头应了,打发了管事跟着江临安。
林若海趁机解释道,:“怡亲王正好来府里做客,听见小厮来禀报,得知娘和妹妹被困在马车上,特意赶过来帮忙。”
杨氏赶忙连声道谢。
秦瑢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失礼,脸上讪讪的,支支吾吾的答了话,自告奋勇要送杨氏一行回府。
杨氏也不愿在街上耽搁,就坐回马车,带着众人回了林府。
怡亲王秦瑢一路跟着林家的马车进了府门,才恋恋不舍的转身告辞,临走时还和相送的林若海说,一会儿就打发人送安神压惊的补品过来。
林若海心里惦记着母亲和妹妹,也顾不了许多,只随口推辞了几句。
那边杨氏和六月都受了惊吓,衣裳妆容早都乱了,有些狼狈,换洗了一身衣裳,喝了安神的汤,都各自睡了。
直到晚间,林世清赶了回来,杨氏才起身,红着眼睛,抽抽哒哒的向夫君道明原委,说起街上的情景,还是心有余悸。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今这样,不过就是受了些惊吓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当时,若是真让流民打开车门,闹将起来,就算是人没有分毫的损伤,杨氏和六月的名节也就毁了。
杨氏倒还罢了,六月是闺阁里的姑娘,一旦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便再也说不清楚了,将来还如何说亲,如何嫁人呢?
林世清问明了经过,又早有管事的去城司衙门打听了情况。
得知安平伯刘家和那被撞妇人的官司,准备私下赔了银子了结。
城司衙门还顺势抓了几个带头闹事的,以平息刘家的怒气。
多亏今日观音庙里散铜钱,把满街的流民都引了过去,所以城司衙门抓人也不大引人注意,没有挑起什么风波。
不多时,怡亲王府里就送了补品过来。东宫和皇宫里,也都打发了人来问情况。
城司衙门的人也专门上门来慰问一番,送了一堆礼品给夫人压惊。
林世清分别打发了来人。
往观音庙里送银子的江临安直到深夜才赶了回来,林世清亲自领着两个儿子到江临安的院子里道谢。
江临安又交代了一番经过,四个人自然又有一番叙谈,暂且不提。
杨氏在家里歇了几日,皇上亲自下了圣旨,城司衙门的管事被摘了乌纱帽。
林世清又带头上了折子,奏请在城外几个寺庙周围,专门开辟地方收拢流民,将城里大街上四处的流民都赶了过去。
向城里的富户们征收粮款,派专人管理,定时给流民发放食品衣物。
流民们有了安定之所,富户们花钱买了平安,倒也两厢情愿。
京城的街道面貌一新,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繁荣。
杨氏终还是放不下东宫里的大女儿,待街面上平静了,又坐上马车去东宫探望,只是这一次却死活也不肯带上六月。
杨氏独自一人从东宫里出来,迎面看见侯在东宫门口的怡亲王秦瑢,身后还立着七八名身穿戎装的侍卫。
杨氏忙躬身行礼,就听秦瑢道:“林伯母,您又来探望大嫂了,这是要回府么?小王无事,正好相送。”
杨氏推辞道:“臣妇怎么赶劳动怡亲王的大驾。”
“林大人要为国事操劳,伯容他们俩兄弟如今又忙于备考,无暇分@身。您孤身一人来探望大嫂,路上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可怎么好?小王横竖无事,正好作陪。您又何必客气呢?”
杨氏推辞不得,无奈苦笑道:“臣妇多谢怡亲王的一片心意,可是臣妇一个妇道人家,有没什么大事,若是让怡亲王在一旁开道,有心人看去难免会生出口舌是非,说我们林家狂妄。还望怡亲王体谅。”
秦瑢低头思索了片刻,点头道:“林伯母说得有理,小王先退下了。”
杨氏的马车回到林府门前,六月早就等在门口,连忙迎了出来。
杨氏走下马车,并不进门,而是朝来时的路上望去,六月跟着看过去,见到不远处怡亲王秦瑢带着几个侍卫,骑在马上向这边遥遥拱手行礼,便掉转马头走了。
杨氏苦笑道:“也难为他了,这么有心,不知在东宫门口等了多久。宁可远远坠在车后,也非要亲自送我回来。”
六月想到那日秦瑢在马车前的焦急样子,自己倒不好意思评论,只默默扶着杨氏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