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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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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
六月一直觉得自己的大哥林若海的形象是古代书生的典范,可如今见了此人,才真正领略了江南公子的味道。
同样是一袭白衣,林若海穿得斯文儒雅,怡亲王秦融穿得高贵俊秀,可唯有此人能穿出风流润泽之气。
他身材瘦削,肤色润白,举手投足间既透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灵气,又颇有上古先贤之古风,真真显出了--江南文弱书生的真谛
这完全是男版的病西施啊!六月在心里默默赞叹。
林若海上前将这位公子引荐到父亲身边,道:“这位是江临安江公子,儿子在江南结识的好友,他来京城,准备来年应考。刚好与我们一路同行,临风兄在京城也没有什么亲友,儿子就邀请他来咱们林府了。”
江临安忙低身长长一揖,道:“小生江临安,见过林大人,见过林夫人,冒昧上门,打扰了,还望海涵。”
林家夫妇二人都暗暗打量着江临安,林世青当先上前虚浮了一把,客气笑道:“江公子多礼了,既然是大郎的朋友,当然是我们林府的贵客,你若是不嫌弃简陋,就在我府上住住,大郎也是要来年应考的,你们正可以切磋切磋。”
江临安眼神微闪,不动声色的垂头应道:“多谢林大人好意,小生叨扰几日,找到房舍便即刻离去。”
林若海定了定神,朝母亲杨氏使了个眼色,一幅完全没看出两人的打机锋的样子,笑呵呵的打哈哈道:“敬成兄,你这是还没见到黄老先生,等见到了,你就一定舍不得走了。”
杨氏连忙上前解围道:“都别站在门口说话了,快进去坐吧,大郎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只怕早就累了,快先进屋去歇歇,再换洗换洗,娘给你们准备了一桌好吃的,都是你爱吃的口味,保准你喜欢。”
众人一路进了府,杨氏忙张罗着林若海进屋换洗,又吩咐下人立刻收拾出一处院落,给江临枫做客院。
这院落虽久未住人,但收拾得简单雅致,地方并不比林若海俩兄弟的院子小,地处外院,不必担心冲撞了内院的姑娘们,又紧挨着林若海的小院旁,方便他们常往来交流。
林府地处京城东南方,是达官贵人聚集的地段,正对着北面的皇宫,是京城里低价最贵的地方,寸土寸金,很多人就是有钱也买不到这个地段的房舍,因为根本就无人出手卖出。
也就是林家,世代为官,几代人慢慢经营,才收拢出如今这麽一处大院子来,而且林家人口简单,真正的主子就那么几位,老太爷也带着夫人告老还乡,回福建老宅去了。倒反而有些房舍空着,显得有些空旷。
江临枫显然没想到杨氏会给他准备如此好的一处院落,一叠声的谢过杨氏,才回房修整换洗去了。
晚宴备好后,江临枫坚辞不去,
“你们一家人难得团聚,又有女眷在场,我一个外男多有不便。”
林家两兄弟一左一右的拖着,才将他拖到了晚宴现场。
说是接风宴,其实也就两桌席面,林家父子三人并江临枫一桌,杨氏领着姐妹三人一桌,两位姨娘都借口天晚了要休息,不曾出席。
席面摆在临水的亭子里,两桌中间阁了个薄纱的屏风,掌上灯,两边影影绰绰的能看见不太清晰的人影。
才不过九月下,天气还不算冷,只是略微透着凉意,倒让人觉得很舒爽,池子里的荷花已凋谢,但残叶犹在,枝出一个个的莲蓬,映着清冷的月光,倒别有一番情调。
林世青那一桌倒是挺热闹,几个文人,先是闲谈江南的风光,沿途的风土人情,后来越谈越投机,不知谁先起了兴致,开始吟诗作对,歌颂这一池的荷景和头顶上的圆月。
都是才子啊,个个出口成章,妙语连珠,佳句不断。
尤其是那位江临枫,不愧是江南的公子,连六月这种不懂欣赏的粗线条,都觉得江公子的诗最有意境,透着水润的灵气。
相比之下,杨氏这一桌就冷清得多了,二姑娘林若瑶自从被祠堂里放出来就一直闹着生病,躲在小院里不出来,见着人也多是别别扭扭的不自在。三姑娘林若舒原本就是的闷性子,平素都不大爱讲话的,今日有这么多人在场,就越发的不敢出声了。六月今日骑了一天的马,本来就累得想睡觉,再加上多次被人耻笑脸太黑,更提不起什么兴致说笑。
只有杨氏强撑着场面,说笑几句,几人温温吞吞的吃了一顿饭,就打发三位姑娘回房休息了。
待酒宴结束,众人都回房歇息了。林府上下都静悄悄的,一片安宁。
只有林世清的书房内,燃着点点灯火。
林若海的声音低低传来:“爹爹吩咐的那些人,儿子都已见过。大半是打着太子殿下的旗号,过了明路的,保管殿下不会起嫌隙。还有些自己送上门来的,儿子也都打发应付了,但没敢深谈,想回来问了父亲的意思再说。”
“很好,如今太子殿下急于笼络江南官员,又不便亲自出面,真是我们出力的大好机会。不但江南的官员要好生笼络着,把他们和我们拴在同一根绳子上,更要好生笼络江南的举子们,他们才是将来朝廷的支柱,要让他们不但和太子殿下一心,更要和我们一心。但也要低调行事,莫要太惹人眼,外戚势大,终究不妥。”
“太子殿下如今很信任咱们家,对姐姐也是宠爱有加,爹爹是不是太小心了些?”林若川有些不解
林世清冷笑道:“他现在是太子,还未登基,自然要倚重我们。你可知将来他登了大宝,掌了兵权,会是个什么情形?天家无父子,更无夫妻。不说别的,光是先帝,你想想,他有多少个妃子,多少个儿子?如今即位的是谁?先皇后和那些个嫡皇子都到哪里去了?我们林家能成为世家,不是比别家势大,比别家富贵,不过就是因为看得长远,懂得审时度势。所以,为父要为长远打算,要为将来你的子孙,曦儿的子孙打算。唯有想的长远,才能富贵绵长,子孙福泽。”
林若川沉思片刻,才点头道:“儿子明白了,一定谨遵父亲教诲!”
“那位江临安公子是怎么回事?”林世清问道。
“他也是江南的一名举子,家里是绍兴的望族,他父亲本是杭州知府,当年先帝寿诞时四皇子谋逆之事案发后,受四皇子牵连,被举为同党,幸好皇上仁厚,没有抄家灭族,只罢了官职,永不录用。如今闲赋在家,靠祖产为生。江公子在江南素有才名,听说不到十岁就过了乡试,成了秀才,当地人都称他是神童。”
“可按照朝廷的规定犯官之子,不得参加科考,他怎么?”林世清疑惑道。
“不错,他本已经放弃科举,只是桐安书院的院长本是他的恩师,怜惜他有才,便叫他在书院里做了一名小管事,打理书院的典籍书目。太子殿下初到江南时,地方官员都不大配合,甚至有人煽动了桐安和其他几个有名的书院的学生,出来闹事。甚至围攻了太子殿下下榻的行馆。当时事态紧急,若是不阻止举子们,恐怕伤及太子殿下的安危,若是派兵打压,又恐伤了江南举子的心,有损太子殿下在天下文人心中的形象。殿下和随行的官员都难以决断,陷入两难。多亏了这位江公子,他孤身一人,站在行馆外,与举子们对峙激辩,凭一己之身,舌战群雄,力挽狂澜。后来举子们都被他说得理屈词穷,无言以对,打道回府去了,总算是平息了这一场风波。”
“哦?他小小年纪,居然如此厉害?”林世清不禁有些动容。
林若川也说得起了劲,“是啊,他与我同年,比我还要略小几个月。竟然有如此胆识魄力,机智口才更是非常人能及。后来太子殿下邀他进行馆叙谈,更觉他见识过人,才华横溢,十分赏识。亲口允他,回京之后,要亲自向皇上请诏,赦免他犯官之子的身份,让他参加来年的科举。孩儿也对他钦佩的紧,一路上我们相谈甚欢,结为挚友。我听说他在京城被没有亲友,原本便是有些走的近的亲友,后来他父亲犯事,也都疏远了。孩儿就自作主张,邀他来了咱们府上,此事也是临时起义,事先没有回禀您,还望爹爹莫怪。”
林世清沉吟半晌,才点头道:“你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就冒冒失失的带了个人回来,确实不大妥当。不过此人有如此才华,又已经得了太子殿下的赏识,若是好好提携栽培,恐怕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到确实是个好苗子,就让他留在府中,与你做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