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的歌声》买歌笑

5、幽冥神境

　　秋儿做梦也没有想到拉娜有一天会对自己眨眼睛，虽然这是与自己朝夕共处的洋娃娃，可如果她有了生命，还真有些恐怖。拉娜看着秋儿盯着自己，突然开口说起话来“你，你能看见我？”秋儿看见拉娜那棉布缝制的嘴巴一动一动，发出的声音异常稚嫩，一时惊愕得不知该如何回答，半晌才僵硬地点了点头，也没有细想她为什么会这样问。拉娜那张布满纹理的脸也充满了惊讶的表情，两只蓝色塑料大眼睛充满了灵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样”。拉娜的反应有些出乎秋儿的意料，秋儿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可实在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她看着拉娜正在研究自己的身体，一会抬起胳膊看看自己的手，一会又扯起裙子转着圈儿，一会儿又摸摸自己双腿，好像童话故事里获得新生的匹诺曹一样。秋儿看见拉娜那用黑色棉线一股一股拧成的长发，因为还没有来得及梳头，正随意散落在脑袋两边，便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拉娜，你的头发乱了”拉娜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到头发上，一只手把头发从发根到发梢捋了一遍，然后略低下头，双手流利地把满头的棉线拢在脑后，眼睛一直在上下打量着秋儿。秋儿嘴巴张得大大的，看见拉娜用其中一根棉线作为发绳，在脑后扎起一个高高的马尾。最后拉娜头往上一抬，把马尾辫向脑后一甩，对秋儿说“你的头发也乱了”。

　　秋儿依然张着嘴巴，根本没去理会自己的头发，她早就被拉娜这一连串的动作给惊呆了。秋儿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希望拉娜变成一个真正的小姑娘，可以听得懂她的话，可以和她一起跳舞，一起游戏。而现在一切都成为现实，眼前这个娃娃有表情，有动作，正在和自己说着话。秋儿现在一点也不害怕了，她很高兴，很兴奋，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抚摸拉娜的头发。拉娜显得有些意外，但随即恢复了镇定，任凭秋儿去碰触自己，可就在秋儿手指碰到拉娜的一瞬间，拉娜突然发出一声惊叫，身体向后一跃，用手按住头发，远远地用戒备的眼神看着秋儿。秋儿也给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哆嗦，手指僵在半空，她看见拉娜被自己碰到的那根头发冒起了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棉线烧着的味道，胸口一紧，竟心疼地哭了起来。拉娜显然是没有想到秋儿会流泪，表情逐渐缓和下来，双手交替着将头发护在胸前，一边小心地向前移动，一边用深邃的蓝眼睛看着秋儿。秋儿急忙收回手指，带着哭音儿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拉娜轻微摇摇头，表示没有关系，但眼神依然在秋儿身上游离，最后凝视着秋儿脖子上挂着的红绳。秋儿看她盯着自己的脖子，恍然大悟，急忙把手伸向胸口的背带裙，想要把金片拿出来给拉娜看。金片只露出一角，拉娜便浑身一抖又退出去老远，眼神中充满了恐惧。秋儿明白了，原来伤害拉娜的是这个金片，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此时她对这个漂亮的饰物充满了厌恶，要不是它，自己也不会被吸进电视机里，拉娜的头发也不会被自己烧坏。想到这儿，秋儿双手抓住红绳准备从脑后绕下来，可拉娜看到她这样做，立即惊呼“不要拿下来！”秋儿被拉娜这么一叫，呆住不动了，马上问道“为什么，这个臭东西一点儿也不好，就是它把我拽进了电视机。而且，而且带着它我就不能抱你了”秋儿眼睛湿润起来，又要去摘红绳。拉娜的表情很紧张，一边拼命摆着手，一边叫道“不要拿下来，没有那个东西，你在这里活不成！”

　　秋儿万万没有想到拉娜会说出这样的理由，没有这个东西我活不成？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个金片又有什么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一动不动，脑子里冒出一连串为什么，却一点头绪也没有。拉娜看她不再尝试去取红绳，才放松下来，把头低向一边，两条胳膊软软地垂在身体两侧，长出了一口气。半晌，拉娜才抬起头，看见秋儿满脸疑惑看着自己，便直起身子，对她摆了一下手，说道：“跟我来”，然后转过身沿着自己的来路飘去。秋儿愣了一秒钟，立即放开双手，让金片滑落回自己的胸口，用力撑开先前依靠的石壁，手脚并用朝着拉娜的方向游去。

　　拉娜速度很快，头也不回地飘在前方，一束马尾在脑后上下浮动着，红色裙子下，两条腿又长又美，脚下一双蓝色舞蹈鞋，鞋底干干净净。秋儿跟在拉娜后面，和她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由于不停游动着双手，秋儿一会儿就出了一头的汗，汗珠一滴一滴落在半空中，在她身后浮起一串晶莹剔透的水珠。这条路越来越宽，两边石壁也越来越矮，秋儿觉得视野渐渐开阔了起来。她朝远处望去，渐行渐低的石壁后闪现出一座高大的黑影，像是国贸大厦，又像是一座小山，由于空气中弥漫着轻雾，秋儿看不请那到底是什么。她们又沿着小路游动了一会，只见拉娜的马尾辫一偏，离开青砖小路，朝那个黑影的方向飘去，秋儿紧跟其后。

　　离那个黑影越近，雾越来越薄，秋儿也看得越清楚。那是一只像大厦一样巨大的动物，长长的脖子，敦实的身体，背后一双翅膀，站在地上纹丝不动。秋儿想不出自己认识的动物里，哪一类是长成这个样子的，难道是恐龙么？她当然知道恐龙已经灭绝了，但既然拉娜都可以开口说话，看到活着的恐龙又有什么稀奇呢？秋儿此时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她知道拉娜带自己去的地方绝对是安全的。

　　等到她们离得更近，秋儿才发觉那并不是一只活着的动物，而是一个巨大的雕像。她艰难地仰起头去看雕像头部，又觉得它的脑袋很像一条蛇。此时拉娜已经停了下来，闪在一旁以免秋儿撞到自己，她惊讶的看着秋儿游泳的姿势和满脸的汗珠，眨着蓝色大眼睛问道“你就是这样一路游过来的？”秋儿大口喘着气，不理解地看着拉娜，点点头。拉娜眼睛一眯，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秋儿还是头一次看见拉娜笑，心说，她笑的样子可真好看，我要是长的和她一样漂亮该有多好啊。拉娜见秋儿还趴着飘在半空中，急忙直起身子，让双腿笔直地垂向地面，显得比刚才高出很多，然后对秋儿说“你学我这样子，站起来”。秋儿也一直在奇怪为什么拉娜可以站着飘在空中，听她这么一说，便慢慢蜷起双腿，同时试着让上半身直起来。拉娜看她左右摇晃着马上就要摔倒，又不敢上前搀扶，再说和秋儿相比，自己那么小，那么软弱无力，就算可以接触也未必能帮上忙，只好无奈地在一旁给她鼓劲儿。秋儿毕竟是小孩子灵性好，她发现其实并不是只有离地面的那一层空气可以把自己托住，只要呼吸得当，上层的空气也可以让自己浮起来，只不过下面的空气浮力更大一些。经过几次尝试，秋儿成功地让自己站了起来，准确地说，成功地让自己竖在了空中。在拉娜的指导下，她慢慢学会了靠身体的倾斜来飘动，更像是在滑旱冰，秋儿心里想。她感觉自己既像是鸟儿又像是鱼儿，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凭空飘荡的感觉，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这样呢？她飞到拉娜身边问了这个问题。拉娜指了指不远处那个高大雕像，秋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朦胧间看见雕像身体一侧从上往下刻着几个大字，但她一个也不认识，便求助地看着拉娜。拉娜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说出四个字：“幽冥神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