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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是贼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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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八年三月初八(1699-3-? am.9:40)扬州
“白大爷,来两个绿条油糕…”一位年纪与我相仿的女子一手抱着三四岁的孩童,另一只手艰难地够取着腰间的荷包。孩童口里唔唔了几声,女子赶忙用手抚了抚,不料支吾声反而更大…两只小眼睛死死盯着我,直至我淹没在人群里,再也望不见——
“快,给我两个烧饼。”心里像踹了头不安分的毛驴,硬是被踢得生疼。黄笑怡啊黄笑怡,穿到古代不是让你去偷去抢的,君子宁可饿死都干不出偷鸡摸狗之事,我这是,真是作孽啊。
“姑娘,这饼….”饼吊在空中好久,待我回过神儿来,卖饼的老翁嗫嚅了一句。
我摇了摇头,转身欲走开。手一松,荷包掉在了身后,却无一点儿声响。轻笑一声,我从小每年最盼望的就是到外公家拜年,舒适温暖的别墅里有好多亲戚坐在一起,吃着喷香的饭菜,和同龄的孩子交流着时下最酷炫的潮流,互相攀比吃穿的品牌。虽不是那么当真,可心里总是被一种隐约的虚荣包围得暖暖。而每每待在不足七十平米的扬州老房里,总是望着窗外自由自在的小鸟发呆好久,好久…等到爸爸妈妈回到家里,我已经在梦那端幻想着欢乐的颜色。有时梦中哭醒,妈妈抱住我,未等我开口便重复着同一句话:“爸爸的手是撑船的蒿,妈妈的笑是生劲儿的风…小黄鲤,快跟来。”哎,虽知道妈妈爱爸爸爱得死去活来,可到头来爸爸…三年前,我才跟着妈妈辗转回到闵行老家。
一把朱漆嵌玉檀木制折扇柄猛地抵住这具行尸走肉,动作来得太过突然,扇坠儿晃荡了好久才缓下劲儿来。
“走路不长眼吗?挡爷的去路,想找死?”说话的男孩身着深青袍服,外着月白色大襟马褂,言语虽逼人,眼中更是透出不容辩驳的威严。话落,扇子随即立马抽回。
又一阵胃痉挛…来的真是时候!我保持平视姿势,猛地,向前冲去,“青色袍子”机敏地侧身一闪。我竟然一头扎进了另一个人的怀里,完了,预估着即将作何种抛物线轨迹再华丽落地…一只有力的手臂按住我的背并忙向自身按了按,可还是免不了被我带得往前踉跄了几步。
好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尽管在那张面庞上寻不出任何一丝情绪,那双清澈透亮的眼里分明有了那么几分..几分笑意——他的心跳声似乎隐约可闻,鼻中本是急促不定的热气仿佛一瞬间平稳均匀地散去,嘴角微微一动,眼神定定地与我对上…他让我想到了原来初中的校草,不对,比那个吊儿郎当多了份成熟和稳健,还有…睿智。
“姑娘你…”他试了试慢慢松劲儿,我立马站稳,脸突然不争气地时烫时冷,头压得更是低了。
“哼,偷人钱财又是良心不安,才拔腿想跑吧。”青色袍子不过十一二岁,神情口吻倒是和那个十三..爷有得一拼,话毕,只挑了一侧眉,微微瞪眼,又把我上下审视了一番,“八哥,刚桥上的异装女子便是她,偷盗的也是她。”我看了看小鬼,又回头看了看眼前的“八哥”,发现他的眼光自始至终未离开过我身上。
连续两天被两个毛头小子斥责?真没大没小了!脑中瞬间忘掉了爸爸曾教导我要尊老爱幼,与世无争云云。一掳两边袖子,径直走向前,没等小鬼反应过神儿,一把扯住马褂领口欲往我身侧使劲儿….高我一个头的人影用扇子打开我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了小鬼前,是他,我怔怔望向了他…后面的小鬼似乎也折腾了两下子,貌似也被八哥克制了,只听见大口大口的粗喘声绕了出来。
“姑娘,若只是疲饿,不妨直说,动手动脚于一个姑娘家也是不光彩的。”八哥的语气不置可否,隐隐有股劲道,特意加重了“不光彩”三个字。
“敢问姑娘贵姓?”
“免贵姓黄。”
“前面就有家酒楼,可否与黄姑娘共饮一杯?”八哥似笑非笑,眼睛略眯了眯,摆明了是邀我赴宴——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