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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吾命由人不由天 为什么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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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元历15年六月十六日,莫溢国太元帝接见晋须国使臣,奉为上宾。两日后,羽公主18岁寿辰,太元帝宣布羽公主与晋须国摄政王,靖秦王懿旭泽睿的婚约,即日前往晋须国完婚。
——《莫溢王朝史》
漫漫黄沙席卷过灰蒙蒙的天空,一席精装华美的车队缓慢地行进在一片嘶吼的风啸中。队伍的中间,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端坐在金色的单峰骆驼之上,是不是回头望着身后用厚厚的绸质帐子隆着的车子,微微露出一张英俊阳刚的脸庞,眉目分明可见,充满了一抹淡淡的哀愁。他微抿着唇充满了苦涩的气息,让人不禁有些心疼。
大人,大人。一个穿着土黄色斗篷的人冲了过来,大人前面发现了一处很大的废弃的城池,风沙太大了,我们应该过去躲躲,明天再上路。
沐钦珺微微颦眉,淡淡地点了点头,好的,你们先去确定一下那个洞穴是否安全。
是。
望着来人艰难却迅速地跑开,沐钦珺轻轻拉动骆驼的缰绳,另一只手收紧斗篷,周围的风沙大得吓人,甚至一张嘴就会吃到许多的沙土,而他们的目的地却必须穿越这茫茫的沙漠直通九州的另一端,晋须国国都——尽欢城。
尽欢,尽欢,那颗九州西北的明珠,便是我们一切欢乐尽去的地方。
还有两三天的路,就可以到达沙漠上最大的绿洲札幌城。那里,晋须国的队伍已经等待许久,我的使命也要完成了吗?沐钦珺仰头望向沙漠的朔日,心底淌过浓稠的哀伤。
车队又艰难地行进了两个时辰,才渐渐看见了一丝丝绿色,而风沙也逐渐变小,天空缓缓露出明晃晃的太阳。不远处是一处废弃的遗址,这座城池依傍着一片特立独行的山脉而建,全部所有的房屋建筑造在洞穴之中,不知为何被人废弃。而这座山脉就是横断着这片沙漠的青棱山脉,它也是一片极其罕见的绿洲。
车队行如废弃的古城洞穴,停了下来。沐钦珺从马背上跳下,顺手将厚重的黝黑的宝刀系在腰间。
沐将军,外面的风暴是不是停了。一抹清丽婉转的声音轻轻地从绸质帐子笼着的车子里传出,之后,一只如玉的手缓缓掀起帐子,露出声音的主人。少女蒙着面,盘起的流云髻上缀满了浅粉色的珍珠,一展金步摇上雕琢地分外精致的凤凰显示着少女不凡的身份。她的眸子晶亮,透着青紫色的幽光,如一潭秋水,在目光触碰到沐钦珺的时候缓缓荡漾开一片让人忧郁的涟漪。她微微向前探出身子,一身洁白的羽毛点缀的披风,圣洁温婉。
沐钦珺深深地望了一眼眼前的少女,缓缓上前,公主殿下,整个车队决定在这个古城休息一宿,明天沿着青棱山脚向札幌前进。
陌上阡羽倚着沐钦珺跳下车子,身后跟随着一个着着长袍的少女,她回头望了望不远处依旧弥漫着的风沙,轻轻点头,却是同时露出一缕清浅的微笑,钦珺,我们能不能谈谈。
公主殿下,下官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周到请公主言明。沐钦珺淡淡地道,微垂着头,眸中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辉。
你这是在惩罚我吗?连说话都不愿意和我好好说?阡羽幽幽地微拢眉宇,眼底晶亮一瞬间埋没宰了晦暗的生涩中。
她抿了抿唇,藏在面纱下的脸扬起一展无奈地却又傲然的笑,怜儿,我们走吧。
少女怜儿愣了一下,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柔美的脸庞微微显露在鹅黄色斗篷之下,她抬眸正对上男子深邃的目光,却是浑身一个激灵。男子的目光如一团浓郁的而柔软的海绵,悄然越过前面缓缓远去的人儿,牢牢刻入她的瞳仁深处,激荡出一片无端地心疼。修长的手毫无预兆地抓住她细嫩的胳膊,紧紧地锁住。
怜儿黑洞洞的眸子清澈的晃动起片片哀怨和忧伤,之后,用另一只手握住了那只骨节突兀的手。
对不起。
夜,黑得浓重,静谧。沙漠上的夜晚,在风暴停止之后,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硕大的朗月,放着暧昧的光芒,轻轻笼罩着地上的人儿。盔甲下的男子,帅气的脸庞却是写满了忧伤和迟疑,手中一支曼妙的玉簪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视过周围的帐篷。连日的赶路,士兵都早早的睡去,除了远走的巡查兵在月色下不断渺小的身影,什么变化都没有。
突地,一双纤细的臂膀从沐钦珺的背后收拢而来,像是在安抚他的忧愁。
你来了?沐钦珺不确定的问了一句,我应该怎么办才好呢?我应该怎么做才能不让自己在意的水生火热呢?你那么聪明,我如何抉择。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一个在意的人的终生幸福,心爱的人的远去,这么残忍的选择为什么让我做呢?
你终究把国家看得最重不是吗?莫溢国对于沐家而言一直都是最重要的,重要到连自己的幸福,人生都可以不顾,为了这份死守的荣耀,你们不是连着一切都可以抛下,更何况只是背叛一个你心爱的人。温柔的声音微微颤抖,略微带着嘲讽。
怜儿,不是的怜儿。我……沐钦珺痛苦地垂下头,将玉簪抵着前额。
如果不是,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为什么不愿意为了你在意的,心爱的人违背一次荣耀,至少这样无愧于自己的心,即便战火来临,那又如何。可是,你的选择,不仅仅毁了我的一生,也毁了你自己,更是毁了怜儿的一生。
怜儿?沐钦珺怔怔地回过头,入目的却是除去了容装,惊为天人,清丽浅淡的少女,硕大的眸子,印在月光下明晃晃的泪光,这一切引得他片刻的失神,却是笼罩住了一片氤氲,低哑着嗓子说着,你走,陌上阡羽,你给我走,我不要看见你。
阡羽死死地咬着下唇,所以,怜儿必须和我一道去晋须,只因为她是我的女官,你生气了,气到不愿意见我,不愿意看我,不愿意再和我说话。如果你那么不希望她去那里,为什么你不答应娶我。
公主殿下,夜深露重,孤男寡女不应该在这里私会,如此传闻传到晋须国那里不好听,公主请回。沐钦珺平复了一下心情,强忍着内心的痛楚,冷漠地说。
果然,你的道义,你的民族感,甚至你的怜儿。一切的一切都比我重要得多。阡羽的泪水终是无可逆转地落了下来,温婉的脸庞在月色下忽而憔悴了下去,沐钦珺,我陌上阡羽都这么低声下气的求你,你还是不愿意违背我父王的意思,甚至于甘愿亲手送我来和亲。沐钦珺,你到底有没有心,如果有心,如果你还在意我那么一点点,你为什么都不会感到难过。
她缓缓地后退,洁白的裙摆在黄沙地上沾染了尘埃,玉手微微松开,一串翠色的碧玺缠绕着一块铜质的铭牌跌落在地上,沐将军,我成全你。你的荣耀,你的尊严,你的沐家,还有你的怜儿。齐怜的铭牌还给你,今天起,她不再上本宫的女官。我会给她备一份嫁妆,你们沐家趁早,趁早……阡羽似乎说不下去,深深地合拢眼帘,再次张开,以不复任何的神色,似一潭死水不再有任何的涟漪。
沐钦珺,沐钦珺,我们再无瓜葛了,我的心也终究是死了。安安分分地去做我的和亲公主,再也不会想起你了。
月色下,一道倩丽的人影缓缓后退,隐没在帐子的后端。她的眸光晶莹灿烂,在月光中写满了担忧和不解。齐怜倾吐了一口气,远处那个英挺的男子,目光痴痴地望着女子远去的方向,浑身却缓慢地涌动着一缕缕哀伤。他蹲下身,颤抖着捡起地上那块决定着她们几个人纠葛的铭牌,轻轻地摩挲着,眼底激荡着不平静的微光,掺杂着无穷的滋味。
珺哥哥。齐怜忍不住,冲了出去,一把抱住那个坚强却又脆弱的人,珺哥哥,你怎么了?
沐钦珺微微一愣,反手扶住齐怜的肩将她扶正,深深地望着她,嘴角轻轻扬起一丝微笑,怜儿,你自由了,你不用去晋须国了,真好。
怜儿不明白。齐怜的眼神清澈透亮,珺哥哥,你和公主明明情投意合,为什么,为什么你。
不要说了。沐钦珺阻止了齐怜,以后再也不要说我和她之间的过去了。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莫溢国,比沐家,比怜儿更重要的。怜儿,我要你幸福。现在你自由了,你不开心吗?
很开心,我很开心,只要可以永远呆在珺哥哥的身边了。齐怜微笑着,珺哥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然后回到莫溢好好生活下去对吗?
对,我们会好好的生活下去。他搂住娇小的人儿,眼神飘忽到了远方,我会好好生活下去,即使生命里,再也没有她。
齐怜靠在沐钦珺的怀里,脸上慢慢浮现起温暖的笑意,珺哥哥,就算没有公主也没有关系。就让我代替她陪在你身边吧。
失望吗?还是绝望更多一些。卸下了所有的妆容略感轻松,连带着心都松散了下来。陌上阡羽坐在沙丘上仰望着暮白的半月,月光落在她散落在腰际卷曲的青丝之上,白纱飘飘荡荡,赤足落在细密的沙子上,感受着夜晚干燥而冰冷的沙石,寒意渐浓。
好冷啊。阡羽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双腿慢慢蜷缩起来,双手环住自己的双臂,试图让自己的身体温暖起来。真是有些寂寞呀。避开了所有的护卫到这里一个人,明明想就这样独自一人好好思考,但还是会感到寂寞呀。
觉得冷为什么还要呆在外面呢?一个柔软而淡漠的声音突兀地在这辽阔的沙漠中回荡。她惊惶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一片无穷的昏暗。
是自己幻听了吗?阡羽抬手锤了锤头,幽然转过头。
命运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很久以后,陌上阡羽还是能够记得朗朗月空下,深邃如秋水一潭的玉紫色双眸透过象牙色银月面具望入她的眼底,之后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