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剑之昆仑传》富贵娴人

20、第二十章

　　细细的剑锋在空中拖出一根冰冽的线，陡然凝住。
　　“——妮可，有事情出来说。”

　　宁珂扮个鬼脸：“是大王让我来跟韦利安大人说话的呀～为什么韦利安大人总是这么不客气呢？”

　　韦利安侧头看看她，突然想到：“听说妮可跟昆仑镜是旧情人，不知道如今他会作何反应？”收起细剑望向杨拓，说：“就你把你的撒旦大王当宝贝，我可是连他的面子都不会卖的人。”

　　宁珂掩口吃吃而笑：“是么？大王特地叮嘱我不要跟韦利安大人抬杠～大王说，只希望大人这次认真一点就够了。”

　　韦利安拍拍额头，不耐烦地道：“你告诉他，该认真的时候我自然知道认真的。”

　　“‘该认真的时候’？”宁珂眨眨眼，“我该回报大王是大人您觉得该认真的时候，还是大王自己觉得该认真的时候呢？”

　　“哼，”韦利安冷笑，心中对杨拓的毫无反应颇感奇怪，“我可不会上当，去跟你争这些无谓的问题。”

　　宁珂一笑，眼光落到杨拓身上。好奇地走上前去，又回过头来看看，见韦利安并不阻拦，便一直走到他面前。

　　此时宁珂的心中，与撒旦为敌的一切便是该死，但眼前这个人虽然是撒旦最大的敌人之一，却已濒临死亡边缘，毫无威胁可言，对他也就没什么恨意。眼见他神不守舍，顿感没趣，看了两眼转身便要离去。杨拓忽然开口，轻声道：

　　“你爱他吧。”

　　完全肯定的语气，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宁珂忽然又有了兴趣，点头道：“当然了！大王也是爱我的……嘻嘻。”说到撒旦，美目中不禁光彩闪动，大增丽色。

　　杨拓微微一笑，但宁珂看来只不过是嘴角肌肉一动。“这样好吗？……是这样短暂的真实好……还是永恒的虚假……更好呢……”

　　“短暂的真实……”宁珂蹙起眉头。尽管被封住了部分记忆，依然机敏无比，突然领会了杨拓语中之意，她怒道：“难道你说大王只不过是一时兴起么！？”

　　韦利安轻轻一击掌：“果然聪明。妮可，我所认识的撒旦，可从来没有对什么东西坚持过兴趣啊。”

　　宁珂咬咬嘴唇，忽然微笑：“那样就没有关系……只要现在就好了！”

　　然后她冲韦利安伸伸舌头，转身跑开。临走时又看一眼杨拓，此时这人在她心中，仅仅是个将死的活尸，说了两句奇怪的话。“这么美的脸很少见啊”，心中只有这样的想法而已。

　　“……果然还是短暂的真实比较好吧……我们虽然有着几乎没有尽头的生命，却无法得到哪怕片刻的真实情感呢……”

　　韦利安目送着她消失在结界以外，回看杨拓：“听说你曾经为她闹得天界风波不断，到头来不外如是么？昆仑镜，我太高估你了，你也不配拥有和拉法耳一样的外貌！”跃到杨拓身前，细剑挺出，对准他喉头便刺了下去。

　　“……”江狂刀站起身来，忽道：“你对我怀疑至今，我也没有办法。已经到了这一步，接下去不需要我再帮忙，此时出去到天界，反曼陀罗阵一旦发动，危险至极，那么我留在这里，两不相帮便了。”

　　恐惧之王本就忌惮江狂刀，见他自己言明两不相帮，正合心意，但仍不完全相信。“江大人若要自便，我等无法阻拦。但此后只怕仍有许多大事，缺了江大人不行……”

　　“你太多疑了。”江狂刀答道，“要想完全监视我，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办到？我到最后才召阿拉密斯出来，本是一片好心不让他提早丧命。恐惧之王，再这样下去你的死期也不远了。”

　　“……在下言语多所冒犯，江大人何必一般见识？”恐惧之王暂时退让，“大王恨透了昆仑镜，如今恨也解了，昆仑镜也将打回原形，一切顺利，我们魔界的胜利已然在望……上古神器到时想必会合力击破无天阵法，那时反曼陀罗两阵启动，神器便落入我们手中，天界破灭不过一两日内之事……若有江大人襄助，更是万无一失，这等大荣光江大人岂可错过？”

　　“……说得不错。不过击破无天阵法，不必等到其余神器前来。”

　　“什……”恐惧之王退后一步，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远远击飞出去。

　　从江狂刀脚下升起的飓风将他完全包裹其中，恐惧之王发出的攻击远不到风暴边缘便被卷走，根本碰不到他身上，自己反而被越来越大的风牙逼开。

　　“你果然是奸细！！！！！”恐惧之王尖声怪叫，甩开人皮现出了巨蛛样的骨架原形，“你怎敢在这里发难？！重围之下，岂不是自寻死路？？”

　　江狂刀眉毛微微上挑：“死不死有什么关系？击破无天阵法足矣。”

　　“哈哈哈！”恐惧之王笑声诡异，听来毛骨悚然，“九藜壶是什么？反曼陀罗阵是什么？你又是什么？你难道还能……能……”

　　他突然住口，因为江狂刀放射的灵力，已经开始在坐忘峰四围张起一座庞大的结界，正好是无天阵法的反相结界，可见他并非危言耸听。

　　“江狂刀……你是……你究竟是……”

　　“你调查得很仔细，我承认，也很佩服。”江狂刀不紧不慢的声音穿过飓风的咆哮，清清楚楚传到了对方耳中，“可惜东皇钟虽然散漫，却也不是全然置天界安危于不顾的人……”

　　“东皇钟！！”恐惧之王一边抵挡越来越强的压力，一边勉强还手，“东皇钟……难怪你……”

　　东皇钟曾经造出涵盖整个东方天界的神州九天结界，那么相应地要破坏反曼陀罗阵生成的无天阵法，便决不是无稽之谈。到这时他轻易击毁昆仑两仪界和神州结界，也有了正确的解释。

　　“这可是你今生最大的一次错误啊，地狱的头号智者。”江狂刀笑道，“也不想想就算有其他神器在手，我又怎能这么快将他们聚集在一起……”

　　恐惧之王瞪大眼睛，骨架已开始爆裂。“那这样说来……昆仑镜……昆仑镜也是……”

　　“嗯……昆仑镜设下的陷阱，可是比我这个还要大呢。告诉你也无妨，你反正快要死了。无天阵法一破，外面包围的天界军队也将围剿你的部下——想必你早已把我当初为你们做的护壁仿制出来？可惜就算有护壁在身，数十万天兵天将围追堵截，终有竭尽之时，你带来的魔族不知能逃脱几成？而撒旦……嘿嘿……撒旦……”

　　“大王？”见江狂刀眼光闪烁，恐惧之王便知他对撒旦必然另有阴谋，突然跃入反曼陀罗阵，将骨架的位置移动，叫道：“你要把大王怎么样！？东皇钟，别以为你就赢定了！！”阵法一变，顿时有无数云雾从四角争先恐后，蜂拥而出，变为各种上古魔物向江狂刀扑来。

　　“饕餮？”江狂刀手臂一挥，两只庞大的饕餮幻形立即湮灭，“原来是九藜壶曾经收伏的上古妖魔……”

　　恐惧之王磔磔怪笑，搬动阵中机关，一个奇大无比的蛇头幻形从脚下升起，几乎盖住了整个阵法。

　　巨蛇圆柱形的身躯一圈圈滚动，其上隐约可见鳞片纹路，泛着青蓝光芒。蛇头顶着飓风，游到江狂刀身边，透明的大嘴将他连着包裹在外的风暴结界一起一口咬住。

　　江狂刀不避不让，依旧站在原地：“这是巴蛇？这种小爬虫有什么用？”

　　巴蛇不过是万年的蜀国古灵，东皇钟却是诞生在天地开辟之前的上古神器，恐惧之王深知此节，只想趁着众魔围攻江狂刀时溜走，去给撒旦报信。眼见妖魔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反曼陀罗阵中涌出来，江狂刀已陷入包围，看也看不见了，拖着重伤的身躯，赶紧向外冲去。

　　“何必白费力气？”

　　江狂刀的声音远远传来，突然风暴裹住了恐惧之王的身体。惨叫声中，骨架解体，白骨四散落地。

　　恐惧之王虽死，但此地异常撒旦不会不知。江狂刀不理会身周群魔，竭尽全力将灵力送出，完成反相结界。

　　“九藜壶，想不到你我今世还要为敌……”

　　*****

　　玄天界

　　“——路宫主！？”

　　叶知秋迎出殿门，大吃一惊。路然真一身红衣，背缚双剑，身旁手捧金盒的黄衫少年却是轩辕剑侠何然。

　　叶知秋只知有客前来，不料是昊天界东始宫主亲至。心头暗自惴惴，也只得上前迎接。

　　“叶宫主。”路然真还礼，开门见山，“路然真今日奉天帝上谕而来。”

　　“……是。叶某失礼，惶愧不已。”叶知秋自知责任难免，坦然道，“叶某抗旨不遵，早有谢罪之意……”

　　“陛下命我前来，奉崆峒印至昆仑山坐忘峰上。”

　　“——！？”叶知秋愕然，还以为听错了，“崆峒……印？”

　　浑夕宫主呆若木鸡，路然真暗自好笑，脸上仍是一本正经：“上谕道玄天界五大神器料来还未出发，命我立即奉崆峒印前往，一同协助东皇钟、盘古斧和昆仑镜抗敌。”

　　“是……是。请随我来。”叶知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暗道：“原来昊天帝早有预料，我等实是空自着急……”

　　后辛山是昆仑山侧峰，其上有雷神宫殿。自开战以来，雷神宫便常常成为昆仑天宫众神的聚议之地。

　　说是开战，其实轮番进军都被魔族以能无尽吸收法力的奇特结界挡下，不过是试探而已。包围坐忘峰的有成天界原驻军，也有钧天宫从阳天界、鸾天界抽调来的援军。每日无功而返，兵将早有怨言，担心也一日甚似一日。

　　此时雷神宫内，水火风雷四神依然在各发各的牢骚。有着火焰般赤红皮肤和上竖红发，缚着银色战甲的少女、昆仑火神半日是个急性子，总是自顾自说个不停，也不管有没有听众。

　　“再等一天就是……就是第几天了？我不管，反正冲进去的时候你们掩护我，我要去救宫主出来！！”

　　“……”其余三人看看她，同时叹口气。每一天同样的话要说上不知几遍，三个人早已懒得去想怎么回答了。

　　“嗯？”半日眯起了上挑的凤眼，怒道，“这不是什么废话！！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我们都知道不会这样下去的。”风神石无痕外貌约十八九岁，口气沉稳，“所以光是坐在这里说说并没有用。”

　　“而且为什么是你去救宫主呢？”雷神易绯知道她心中焦急，只好说几句话岔开，“我们谁都想去救宫主，虽然他……”原想说“虽然他不见得在坐忘峰上，甚至不见得活着”，但自己也不愿往那里想。

　　半日瞪了他一眼，大家都是同样的心思，还是不讲明为好。“和玉！！”她摇摇一直沉默的水神，“你也说句话！！”

　　和玉站在窗边，仍然不说话。其余三人议了几句，半日抓住一句小错误和石无痕争论起来，易绯走到和玉身旁。

　　“每天都靠着这样过日子……”易绯苦笑，看看那边的两人，“喂，和玉……”

　　“嗯。”

　　“……宫主会活着吧？”

　　“……”

　　“虽然我们不得不一直等到现在……但是他会活着吧？”

　　“……易绯，”和玉低声说，“你不觉得……那时我们是被宫主……故意排除在外吗？……”

　　杨翼冲出地面，地表震裂一个大坑。有人自右后侧猛扑过来，杨翼不及回头，仑凰剑反手劈出，金铁之声大作，两人同时震开。

　　“好厉害！”杨翼虎口发麻，回过头来，却见天烽也正蓄势而动。

　　一上来便遭遇魔将，周围还有大大小小群魔包围，杨翼大叫一声，仑凰剑身变作火红，光芒涌动，在身周齐齐一旋，便将离得较近的魔族全部扫倒。天烽从空中跃至，手爪一前一后下冲，右爪迎上剑锋，在剑身上一搭即烧得发烫，赶忙以左爪化开，逆向滑落。仑凰剑贴地扫来，天烽跃起相避，却被杨翼以剑柄戳中，连退七八丈方止。

　　杨翼听过宇文霜描述，从外貌已认出天烽便是杀死宇文遥的凶手，怒火填膺，下手更不容情。他实力本在天烽之上，只因还要应付众魔围攻，这才一时缓不出手。

　　不断有妖魔闻声而来，杨翼心中焦躁，但转念反正是来送死，也就镇定下来。正在混战，猛然间头顶巨响，脚下不稳，地面左右晃动，众人纷纷摔倒。

　　晃动不止，震惊下双方都忘记了争斗，抬头向空中望去。却见头上灰暗的天穹慢慢裂开融化，曙光正从四面八方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