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鸟》梦小笙

8、（八）母亲 高羽天毕业

　　高羽天。

　　高羽天毕业之后在厦门找了工作，他已经几年没有回北京了。说实在的，他没有想到还有机会见到韩伯伦。

　　那天半夜他突然接到了韩伯伦的电话：“小天，你妈妈拍戏出了事故，现在送医院急救，高叔叔已经赶过去了。”

　　高羽天没有追问这个妈妈是谁，他从来只叫继母“王阿姨”，他只有一个妈妈。

　　高羽天从床上爬起来，套上衣服就想要冲向火车站，曲华拉住他：“坐火车的话要三十几个钟头，还不如等早上去赶飞机。你先休息一会儿，养养精神，我去查飞机航班。”

　　高羽天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个小时后，韩伯伦又打来电话，说：“手术很成功，只是腿骨折了，需要调养几个月。”高羽天这才冷静下来。

　　曲华说要陪高羽天去北京。高羽天拦住他，说：“你还要上班，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曲华给高羽天套上厚厚的大衣，说：“北京冷，你多穿点。”

　　曲华开着车把高羽天送到厦门飞机场，赶上了一大早七点的飞机。

　　高羽天九点三刻从北京机场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接机口的韩伯伦。几年没见了，他还是老样子，不显老，三十五岁的年纪只让他显得愈加温文尔雅。

　　韩伯伦对高羽天笑了笑，高羽天也笑了，他知道韩伯伦想要安慰他，告诉他妈妈一切都好。高羽天苦涩地心想原来我们曾经那么亲近，以至于几年过去了我还知道他这样的笑是想要安慰我。

　　到了医院，高羽天有些意外的见到了守在病房外的父亲。

　　父亲已经五十多了，原本总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这次可能是因为半夜被叫出来，又通宵熬夜的关系，显得特别沧桑。

　　高羽天这才发现父亲竟然有白头发了，这几年为了躲避韩伯伦，高羽天过年也只是打电话回北京拜年。他曾经有些自私地想，你既然娶了妻子，就让王阿姨照顾你好了。你还有一个女儿，你们一家人可以共享天伦之乐。可是这一刻，高羽天突然觉得眼眶酸酸的。这个男人，对自己是真的好的。只是自己，没有办法面对他。他该告诉他什么，因为我爱上了韩伯伦，但是他又要娶妻生子，所以我没有办法和他在一起。我为了躲避他，所以我不能回北京。我现在在厦门，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的儿子，是一个gay。

　　高羽天觉得，自己不能那么残忍。

　　病房里的人是高羽天的母亲，可是只是这个男人的前妻。他为什么半夜跑来在医院里守了一夜呢，就好像病房里的人还是他的爱人似的。可是如果他还爱着她的话，他们为什么会离婚呢。当然了，那个女人那么可恶，像一朵花蝴蝶一样，周旋在那么多男人周围，他怎么可能还爱着她呢。

　　可是高羽天在父亲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呢？高羽天可以肯定地说，凭着他近三十年的人生阅历，那是爱。父亲透过病房的门缝望向里面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分明流露出了深深的爱意。

　　高鸿斌对高羽天这样说着：“小天，你知道吗？和你母亲离婚之后，我非常害怕看到你，因为你真的很像你母亲。你们一样漂亮，一样任性，一样不懂得爱。哎，你母亲快醒了，我先走了，省的她看到我不高兴。你好好照顾她，有什么事通知我。”然后，父亲拍了拍高羽天的手臂，又拍了拍韩伯伦的肩膀，就这样走了。

　　高羽天推开房门走进去，看到母亲睁开了眼睛，眼角分明是泪水。

　　高羽天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理解这个女人过。他突然理解了她的悲伤。他知道这个女人爱着她的父亲，就好像自己曾经那么深地爱着韩伯伦一样。他知道她也和他一样地只会任性地去挑战他们所爱的人的极限，她只是想要那个人告诉她他爱她，她只是想要一再地确定他要定了她，她想要那个男人狠狠地抱住她告诉她不要看其他人，她只属于他。可是他们又做了什么呢，他和他的母亲只是一再地伤害着爱着自己的人，然后再把他们推开罢了。

　　这到底是谁的悲哀呢？这是高羽天和这个女人的悲哀，还是高鸿斌的父亲和韩伯伦的悲哀呢？

　　高羽天知道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已经回不去了，就好像自己和韩伯伦一样。

　　高羽天从医院出来，看到韩伯伦在病房外等着他。

　　“我请你喝咖啡吧。我要谢谢你照顾我的母亲。”高羽天笑着提议。

　　“好。”韩伯伦就这样一眨眼也不眨地看着小天，就好像想要把他刻进自己的眼睛里去一样。

　　这杯咖啡，香浓醇厚，就好像韩伯伦的爱一样，高羽天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确定韩伯伦爱他。

　　可是，高羽天专注地望进韩伯伦的眼睛里去，却说出最伤人的话语：“今天我上飞机前，曲华和我说‘我们好好在一起一辈子吧’，我说‘好’。看来我们都老了，到了该安定下来的年纪了。”

　　“你就一定要和我说这些吗？”韩伯伦突然提高了声音。

　　这是高羽天印象中韩伯伦第一次这样和他说话，他那么悲伤，高羽天觉得自己差点就想要收回刚刚说出口的话，可是他还是接着说：“韩伯伦，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也看到了我在北京已经没有家了。我想在厦门好好生活下去。我想你也应该为自己好好考虑，伯母一直很担心你，我想她一定想你给他抱孙子。”

　　“为什么你就觉得我会结婚生子呢，难道这就是你当初离开我的原因吗？”高羽天压抑着情绪，有些生气地低声说道。

　　高羽天就这样望着他，这个男人，那么让人心疼，可是他却不能抱着他给他安慰，他还要狠狠地断了他的念想。

　　“你就那么爱灰大郎，你就连我爱你的资格都打算剥夺吗？”高羽天看着这个男人就这样突然哭了出来，在午后的咖啡馆，那个他们曾经有过无数温馨回忆的咖啡馆的角落里，无声地泪流满面。

　　晚上九点一刻的飞机，高羽天到厦门的时候已经凌晨了，从出口出来的时候，他看到曲华抱着一件大衣，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