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钟婉 谁解其中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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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院门口传来一阵笑声，向海南就知道谁来了，她正洗碗，指肚摩擦着陶瓷碗边缘，瓷碗在水槽里叮叮翻滚，十分好听。果然，院子里立马添了一抹春色，钟婉一身月牙白的提花绸旗袍，细腰圆臀，烫成大波浪的卷发虚拢拢地扎起来，化了淡妆，明艳动人。向海南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周围有哪个女人穿旗袍可以比钟婉好看。她抬头望望那个似乎风韵永存的女人，只觉得“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这句话有待考究。
正欲称呼，对方倒先口：“海南，我昨天给你说的事已经定啦，林院长他们很是满意，说要安排你们年轻人见见。”钟婉讲得愉悦动听，她那副嗓子是再独特不过，年轻的时候学过声乐，那个年代的人都叫她“百灵鸟”，现在称呼起来只让人抖落一地鸡皮疙瘩，当然，已成往事，现在倒没人这么称呼她。
“啊，姨妈，你就不考虑考虑你的事情，何时为我添个姨夫哦。”海南笑侃她。
钟婉是钟家最小的孩子，外公在的时候出款她留过学，后来钟婉嫁过一个新西兰人，再后来离了。她男友换了很多，但始终没有再婚，她常挂嘴边一句话：男友最大的价值就是女人逛街累了为她拎包，与其这样不如买辆名车，还可代步。其实向海南也觉得像钟婉这样的女人就应当天生自由，不应守着男人终老。有了婚姻束缚，反倒欠佳。
“你真伤我心。”钟婉佯装受伤，捂着胸脯，丝毫不做作，反倒仪态万方，她抬了副椅子坐下，“我知道你嫌呢，人家非诚勿扰把相亲都搞得比电视剧还浪漫嘛，去见见好，那孩子很优秀，我看着都喜欢，要我年轻时碰上这样的人，我孩子都会像你这么大了。”
向海南收拾干净了，解了围裙坐到钟婉身旁，说道：“可你与孩子走在一起，不会像与我并肩时被人称姐妹，这时你反已是糟糠。”
“海南，可别像我，有些事你不明白。你是个好女孩。好女孩当嫁好人家。”钟婉头一次如此口气。
她是好女孩？不，她坏透了，脏透了，由内而外，从头到脚。脑海里浮现出庄志扬的那张脸，久久不退。
“我知道的钟婉可不是这样思维的人。”
她笑，声音婉转悦耳。“可不，为了你我都做起媒人。所以，人总是要见的，都答应他们了，也是替你钟姚想想。对了，她呢？”钟婉从不叫钟姚姐姐，直呼其名。一是习惯，二是妒忌。
钟婉对向海南说过，她虽厌恶向怀庆，但妒忌钟姚有一颗对一这个人至死不渝的心。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嫁给向怀庆那样的男人，他一无是处。”“钟婉，他是我父亲你不该在女儿面前说她父亲的不是。”向海南当时有些恼。“我当你是朋友。”钟婉眼里是她从不曾见过的忧伤。向海南有些窘迫，想拥抱她，这一个过了半生却不得一人让她心甘情愿付出的平凡女子。好吧，她是钟婉啊，也许她的字典里就没有“心甘情愿付出”这几个字。千帆过尽皆不是，这个女人空虚得寂寞。
“上班，学校有晚自习。班主任自当要忙得多。”向海南说。当下小学生也辛苦得要命，还好自己出生不晚。她想。
“哦，现在钟姚孑然一身，又兢兢业业，倒是模范。” 钟婉抬眼望到大门处，“虽是将心思走错脉络，一生也过得有声有色。”
“有声有色？你这么说不公平，我妈失去比你多，她历经劫难。而你只是没有获得。”
“可钟姚有你，这使我妒忌。”钟婉有时总是直白得令人有些难堪，不知外人面前是否如此，如若这般，她当怎样经营她的物流公司。她沉吟片刻，接着说道：“不过我两结局倒公平。”她看向向海南，见她神色不悦，连解释：“哦，你不必伤心，算我没说。” 钟婉讲话就是这样，不和中国人传统逻辑，回国多年也是分毫未变，她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同她聊天会费死多少脑细胞，不过倒是可以畅所欲言。
向海南听母亲钟姚说过，钟婉从小古怪，他们那个年代，出生干部家庭，理所当然的正派，外公嫌她邪气，托门路把她送出去，母亲和两个哥哥则在家念书，参加高考。后来钟父因遭人陷害，入狱之前便气得吐血身亡，就倒在这个院子里，钟婉便是那个时候回国的，那时她穿得随意，居家常服装扮，没有化妆，想是噩耗来得突然，走得匆忙。左邻都一点记不得钟家有这么个女儿了。向海南自然也不认识钟婉。钟婉也是，似乎等向海南上了初中，她才注意到有她这么个侄女。记得那天向怀庆和钟姚争执，当着两个孩子，向漠北扑在向海南怀里哭泣，向海南搂着她，目光灼灼盯着厮打的两口子，不哭不闹，不劝不拉。钟婉出现了，她的出现总是永远明媚，父亲瞥见有了外人，住了手，钟姚发丝凌乱，目光游离，有些窘迫。钟婉二话不说把两个孩子带了出去，她给二人买了一身漂亮的裙子，向海南死活不肯要。“姑娘真倔，和你妈一个样，我是钟姚的妹妹，钟婉。”向海南看着那张和自己母亲八分相像却多两分年轻与风韵的脸，心下便信了。“不要衣服也好，那吃东西吧，我带你们去我那儿。”向海南还是第一次走进那种棱角坚硬的单元楼，她只记得墙粉得很白很白，像雪花一样。
“你可知道他们是怎么的？”向海南携着向漠北等她停泊好车，问的头一句话。
“你让钟姚给你讲吧，别人的事我可不好说。你别陷我于不义。”钟婉领她们进门。
“但我有权知道，我是她女儿。”向海南说。
“是啊，那你去问她。咦，我发觉你同我年轻时相像。”她眼睛一亮。
“讲讲吧。”她不理会钟婉的言语，绕开她的目光，仍究不依不挠地央求。
“不可，等你想听我的故事，我当会声情并茂为你服务。”
“我只想知道我妈妈的事情。”向海南上下打量了她，说道：“我暂时不到听你的故事的年龄，我怕我会吃不消。”她故意揶揄她，似孩子惯用的威胁伎俩。
“哈，姑娘真有趣，”她爽朗一笑，“我交你这个朋友啦。”钟婉不把对向怀庆的厌恶加在她身，向海南至今都是感激。
“可否讲讲他们的故事。就当是朋友间的秘密。”
钟婉终于还是没有讲，只是说，“等过了这个暑假，等你初中毕了业。也许钟姚会对你讲。我了解她，她会给自己女儿知道真相的权利。”后来向海南果然是知道了，是母亲告诉她的。父母原是高中同学，钟姚暗恋向怀庆三年，后来高中毕业，男人考到北方，女人留在家乡。后来她又等了他十一年。
十一年，向海南惊讶了，女人一生有多少个十一年，到头来却等来的还是铺天盖地地劫难，男人是失意之后与钟姚结合的，平淡生活过了几年，男人突然发疯，生活便被蹂躏成现在这副模样。
前缘相生，因也，现相助成，缘也。女人一生痴情所向，无奈就只差前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钟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