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你仙人》白莓组

4、年货 又过了两天

　　又过了两天，洛神把我从被窝里扯出来，要我陪她买年货。
　　“年货？”我看了看挂在墙上被烧过一个角的厚本日历，“有必要这么早吗？”
　　“早才好啊，到过年前吃得差不多，又可以采购一趟啦。”洛美人脸带陶醉地说。
　　又一个吃货！怎么不见你去扯黑金呢！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她去过了。那时黑金正在厨房准备今天的鸡汤，洛美人刚进去，迎面撞见黑金一手菜刀一手没了头的鸡，极其血腥地站在灿烂的晨光之中，面无表情地问她：什么事？
　　……可想而知，明年，包括后年和大后年，洛神都不可能再去打让黑金陪她逛街的主意。

　　我们在年货市场见到一个穿着骚包无比有跟皮鞋，戴爱马仕墨镜，时髦值爆表的西装男，挤在几个小孩里面抢拿大袋装旺旺雪饼。“给叔叔一袋嘛，给叔叔一袋嘛。”一边挤还一边哄旁边的小孩。我本来只是觉得他面熟，一听声音我想起来了。
　　“浦东土地爷？”我瞠目结舌指着他，“大老远你从魔都跑这来，图的什么啊？别告诉我魔都没有旺旺雪饼。”
　　浦东来的土地仙抢到两包雪饼，付了钱正满足地退出来，听我这一叫，也吃了一惊：“哎哟，珠江的善财仙？”

　　我和浦东土地的相识可以说是略具戏剧色彩的，四年前我带着黑金到魔都的时候，浦东和徐汇两位土地爷正交恶。赶巧我在徐汇迷了路，被徐汇刚上任的年轻小土地发现，拐回去在自家新开张的铺头困了两天。因着抓了个财神回来，那两天新店顾客爆满博了个开门彩，乐得那小徐汇合不拢嘴。结果，两天后黑金找上门来，二话不说在锃亮的大堂里逮着小徐汇就是一顿胖揍，吓跑了一店子客人，扁肿了小徐汇的细白脸儿。浦东这位爷觉得灰常解气，找到不明就里的我和黑金，在汤臣请了一顿大餐，对着黑金开口闭口都是这位英雄哈哈哈哈、年轻人有前途哈哈哈哈。
　　后来，浦东爷作为一个很会读空气的土生魔都人，很快发觉我和黑金之间谁是老大这个根本性的问题，转而表达了和我做朋友的强烈意愿。——嗯，虽然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善财小仙，但却是个带着条幼帝龙的小仙啊！即使是上仙，也不见得有这样霸气的坐骑。好吧，虽然我并未有幸骑过黑金。

　　于是这样，于是那样……我们后来都坐在了M记肉夹馍铺子里。
　　“M记肉夹馍？”我看了一眼吃着雪饼的洛神，惋惜地抚摸着她背上美丽幽香的卷发，“阿洛，记住，这铺子是番邦传到中原来的，叫做麦当劳。”
　　阿洛开始吃肉夹馍，乖顺地回答：“哦。”

　　浦东爷是个话唠，这点我四年前就知道，今天有肉夹馍堵嘴，没想到他依然保持近三分之二的话唠。从小徐汇惹上了虹口机场附近的一只饕餮，他开的自助餐天天被光顾到血本无归；到浙江的八金仙转行画少女漫画，积累了上百万脑残粉丝；从云南九色鹿王剪了个非主流发型被众仙家吐槽得无法出门；到黄浦江财神最近大婚，嚷嚷着婚礼要用粤式点心，于是打发他来采购。

　　“虹口的饕餮？她不是前两年移民到美国去了吗？”我喝一杯可乐，问浦东爷。
　　“册那，现在来了个新的，身长九尺，膀大腰圆。”浦东爷愤慨道，想必也是吃过对方的亏。
　　“还有八金仙？她那画我知道的，这样都能有上百万粉丝？”
　　“她是个长得不错的姑娘，PhotoShop也用得特别好，宅男当她是女神，你懂的。”
　　“哦哦~~鹿王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是挺朴实一孩子。”
　　“去了趟日本，傻缺了一刚。”
　　“唉。……等等，黄浦江的善财仙要结婚了？所以你跑来买粤式点心？旺旺雪饼算不得粤式点心。”
　　“那是我吃的。”
　　“……”

　　黄浦江的财神我是认识的，以前他曾在邕江任职，活脱脱一土豪。高中我们还是同学，虽然同为善财仙人，他却跟我不是一个段数，法力高强身兼数职，这几年才上任的小天枢当他偶像来的。而这个春风得意的财神爷不知道是脑子里转了哪根筋，对我家黑金垂涎不已，缠着他一定要讨一套龙蜕。黑金每次见他都恼火得倒鳞，如果是你，你高兴有个人整天跟你后头讨你的皮？
　　于是这样，于是那样，邕江财神终于被忍无可忍的黑金化了龙形飘在云里口吐炸雷追着劈了三天三夜，那场面跟有大妖怪渡劫差不多，黑金险些被狂热的异常气象爱好者拍到。后来被劈得半焦的小财神才因养伤并调职到了黄浦江。

　　想起这些往事，我不禁唏嘘不已，当年顾虑着闹脾气的黑金没有去看望他，对黄浦江财神觉得很是愧疚。听说他自从那件事之后落下了心理阴影，听到打雷就尿急。
　　于是我对浦东爷说：“诶，我有样好东西，麻烦你带给黄浦江财神，就说是年货，我和黑金祝他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哈。”
　　“哎哎，珠江仙看你说的，提什么麻烦不麻烦。”浦东爷狗腿道，“雷华帝君的大礼小仙一定好好送到。”
　　“他现在还不是雷华帝呢，还是个妖怪。”
　　“看龙的目光要长远！”
　　“……”

　　我从家里找出了黑金闲置的那截尾巴，把上次塞在里面的泡沫掏干净，又用黑金擦钢琴的喷雾打打蜡，那些乌黑鳞片顿时泛了层珠光，隐隐的金色怎么看怎么值钱，怪不得做成包包有人买。我把尾巴蜕拖到门口，卷一卷，用红绸带绕两圈抽了个牡丹结。黑金捧了杯茶冷眼看我忙乎，对局促不安的浦东土地爷视而不见。等我终于忙活完，想了想，拿出一张有描金梅花纹的大红色香笺，和狼毫一起递给黑金：“邕江善财仙这些年在外地也不容易，人家要结婚了你也写点什么吧。”
　　黑金接过去写，我在一边用硫酸纸折了个免裁信封。

　　黑金的一手颜体写得很漂亮。
　　“薄礼一份，祝百年好合。多年未见，甚是想念，若果有缘，拟期再聚。孟章雷华 ”

　　两天后，回了上海的浦东爷来电话说，黄浦江财神收到礼物很高兴，托浦东谢谢雷华帝君，还说叫我们千万不用想念他，千万不用老远去看望他。还有，黄浦江财神看了那张帝君亲笔笺之后，一下午跑了十来趟厕所，卧床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