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在阳光下》牧仁叹息

3、第二章 一株向阳的植物，最爱的只有阳光

　　这是救她回来的第五个月了。她倚坐在宽大的窗台上，七月早晨的阳光带着点青草的芬芳，多晒晒太阳总是比闷在被窝里好些。白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发带，她像一株白色的花朵，不雍容不华贵却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超然世外。再看那一头被发带束得松松垮垮的青丝，和看不清表情的侧脸，陷在晨光光晕里的身影，实实在在是一位谪仙人啊！
　　“小歌，吃些早点吧？”他轻声问着，怕惊扰了她似的。
　　“啊~”她懒懒应着，却也不回头，眼睛只管盯着外面的太阳。多少个日夜，她差一点就忘了，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活着为何，忘了那些夜夜出现在梦里的阳光午后，忘了那张日日思念的脸。
　　“小歌，你还在想那天的事吗？”他只想找点话题，但此话一出马上就有抽自己嘴巴的冲动。哪壶不开提哪壶！
　　“呵呵~~”
　　一定是他听错了，或者幻听了，近五个月来，叶如歌从没笑过，哪怕是无声的牵动下嘴角给出个微笑，再好的阳光也照不出笑脸，今天他却听到了笑声，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几乎是失礼的盯着她的唇看。
　　“陈大哥，你总是买，自己还是不会做？我会的哦！今天我下厨吧。”她确实是笑着的，那样子和五个月来判若两人，却又跟以前的叶如歌极其相似，所以他以为她神奇般的好了。
　　“好，好啊！小歌要吃什么，我去买菜！”
　　“呵，这里又没有菜场，超市的菜不新鲜哦！我看对面院子里的蒿菜不错。”说着她眸子对着对面那户的花坛大放异彩，像猫儿看着了鱼缸里的鱼儿了！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花坛里绿绿葱葱一片，他一大老爷们也不认识是什么植物。
　　“难道？怎么摘来？”
　　叶如歌的眼里闪过一抹狡黠，轻巧的从窗台上跳下来，把客厅里用来装水果的篮子倒空，就赤着脚直奔对面。
　　小时候跟邻里几个淘气的男孩子偷了别人家红薯地里的红薯就会拿去给叶如歌，让她做饭的时候放在灶膛里，一顿饭烧好，红薯也熟了。奇怪的是，只有叶如歌家的灶膛子里出的烤红薯才是又香又熟。他们哥儿几个自己大费周折好好一张白脸都成了花猫，可那红薯就是闻着香，吃到芯子里总是生的。后来他知道，不是灶膛的问题，是人。那时他就想，长大了要娶小歌做老婆，这样天天有好饭吃。
　　那时候他十五岁，叶如歌不过九岁，家境也不好，九岁的孩子已经是烧火做饭的一把好手，她总盼着陈斌偷偷带红薯来，煨好了香香的吃上一顿，比小卖铺那透明的玻璃罐里的水果糖还甜。有时候陈斌为了谢谢她，会在她手里塞一颗玻璃罐里来的水果糖。一群男孩子就眼巴巴望着她，拆了糖纸，轻轻将糖放进嘴里，好像自己也跟着吃了一样高兴起来。
　　现在，陈斌紧张的帮叶如歌放着风，好像又回到了那些清贫寡淡的童年，感觉却是那么美好。
　　“小歌？好了么？”
　　“恩，好了好了，再一会！”
　　这是一个不错的高档别墅小区，而他们对面这户每天下午两点会有钟点工来清洁，但她来这里五个月从未见这家的主人出现过。花坛里不种花，却种着蒿菜，不会以为老了以后开花的蒿菜是什么珍贵花种吧。她边摘着边笑起来，脸颊上深深的梨涡甚是好看。这么嫩绿的佳肴不吃了是暴殄天物哦，花开堪折直须折，菜到吃时需吃之！她这样替自己私入他人后院的行为开了罪，却不知窗边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带着探究的神色盯着她看。
　　早餐时间是过了，午餐时间也没到，但叶如歌做的一盘绿油油的菜让他这个无肉不欢的人看得食指大动，大口吃着，错觉的以为他终于娶到了叶如歌，像一个丈夫吃着妻子做的午餐一样，温暖而满足。
　　那年他初中毕业，到处打架，在乡里混得实在名声狼藉，父亲一怒之下将家里的独子送去了最艰苦的地方参军，他气愤父亲的无情，在部队里一再申请留队，一待就待了4年，回来的时候，他的小歌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他急切的想有一份好的事业，直到叶如歌去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他终于放弃了年少时那个幼稚的梦。他们注定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