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北落师门

2、2

　　第一次看见他是在十三岁的时候，虽然一身粗布衣裤，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但是轮廓分明，双目清辉暗藏。
　　要是他的爹娘知道他长大后是这般好模样，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呢，当时我暗想，不过在这样的乱世荒年，花容月貌又不能当饭吃。
　　听当家的讲，有一年天突然大旱，一年以后又突然大雨，农田颗粒无收，朝廷苛捐杂税的征收又不断加紧，农民于是揭竿而起，和朝廷的官兵断断续续地打了几年，更加民不聊生。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收养了成为孤儿的我和铁尺。
　　没错，他以前叫铁尺。
　　我们的情况有点不一样，我成为孤儿是因为父母在战乱中去世，而铁尺则是因为父母抛弃了他。当家的在外面给他找了个师傅学武艺，见到他时我已经跟着当家的生活了十一年。
　　当家的开的不是善堂，他收养我们是为了把我们培养成杀手。世间已经变成一个充满无数麻烦的大麻烦，有麻烦就要解决，当家的做的就是替人解决麻烦的买卖。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很感激当家的，这样自身难保的年头，有人能给你一碗饭吃，还给你一个饭碗，实在难能可贵，何况当家的对我们实在不错。
　　习了拳脚内力，涉猎了刀枪棍棒之后，铁尺选了铁尺作为他的武器，说着真绕口……铁尺长一尺，宽两寸，比一般的刀剑厚几分。一般人拿着它就是劈打，可在他那还有一个特殊的用法，用内力把它瞬间震断成几截弹出，当做暗器一般使用。内力造成铁尺的碎片不但飞行轨迹各异，难以招架，而且形状极不规则，一旦被刺中就很难起出，加上内力和碎片本身的自重，伤口会极深，疼痛万分。铁尺执行任务时会携带数把铁尺，通常用前面一招就能把目标解决，如果不能，他才会持铁尺近身搏击。铁尺边缘并不锋利，如果你身手太好了逼得他将铁尺刺进你的身体……那我猜你的真正死因是痛死。

　　我本来就没有名字，铁尺也没有提过他的，我们后来的称呼来自江湖给我们的封号。所以铁尺之所以叫做铁尺，我之所以叫做……无声刀。
　　咳咳，这样俗的名字源于我的武器和作风。我总是惯于在把握比较大的时候出手，所以我总是打探好目标的习惯，趁他落单时一刀解决，万一出现意料之外的状况，我情愿放弃下次再来。杀手本来就说不上光明磊落，不用在意偷袭不偷袭的恶名。况且这样的做法暴露雇主身份的风险更低，希望十拿九稳的主都爱找我。
　　可我的身价还是远远比不上铁尺。铁尺张扬、狠毒、不避旁人，只要能把目标解决，把插手的一干人等都干掉也在所不惜。所使用武器的关系，即使受到了致命伤目标也要一段时间才能断气，和我的一刀式无痛离世比起来简直是太残忍了。不过，恨一个人恨到想他死自然也不介意他受尽折磨，铁尺总是很受那些残忍的有钱人欢迎。
　　另一个撑起铁尺身价的原因，是他执行任务的时候总是穿一身白衣，任务完成后白衣如故，不粘上一个血点，这使得铁尺增添了传说神话的色彩。我曾对他这个行为很不解。
　　有一次做完，刚把气喘均，他就推开我起来。
　　“干嘛？”
　　“有任务。”细密的汗珠衬得他的皮肤白皙闪耀，好几缕被汗湿的长发粘在肩膀上。他走到屏风旁背对着我，伸手拿过搭在上面的汗巾把身上的汗擦干。
　　“这么急……”
　　“怪谁？”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干笑两声，他又转回去穿上白衣。
　　“为什么每次去还要特意换衣服？事儿不事儿啊？以你的能力，速战速决也没有多少人能亲眼看见你。”
　　他又转过头，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杀人，找谁不是杀，你认为他们为什么找我？作风和能力构成了我们的名字，而名气就带来生意。”
　　我哑口无言，铁尺的头脑一向比我好，而且想的比我深。

　　我一直喜欢他，而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