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或者相爱》山木知

3、人界

　　这座三十六层高的写字楼刚刚完成内部装修不久，虽然地处繁华的市中心，但顶上几层尚无人问津。空荡荡的走道两边，是空荡荡的房间，走道尽头是空荡荡的洗手间。

　　某个洗手间内，林小完正撇嘴看着镜子中的脸。丑，实在是太丑了！

　　她很想把脸上乱七八糟的妆容洗掉，可手摸在水龙头上犹豫了好久，却迟迟按不下去。

　　她要应聘的公司在这座大厦的十楼。一个不大的公司，提供的职位和薪水都属泛泛。但如今工作比男朋友更难找，小完所学的专业，能谋到这样的职位已经要偷笑了。

　　据前一天应聘过的室友讲，这个公司的人事经理是个大色狼，凡是看见有点姿色的女生来应聘都要吃点豆腐。

　　神经大条的小完想不出什么好对策，又舍不得放掉机会，于是天真地想出这个主意，借来室友的化妆品一顿乱涂，希望人事经理能忽略掉自己的性别。

　　当然，一向粗心的她却没有想到，也许面对这种丑女，她前脚出门，后脚简历就进了垃圾桶。

　　总之，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面试，心情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她对着镜子，想象着待会儿的提问，自己又该如何作答，努力把面部表情练习得大方自然。

　　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洗手间前经过，径直向前。小完有点奇怪。这层楼明明没有人啊，自己怕被打扰才专门找了这里。

　　她的胆子跟身材向来不成正比，当下立刻探出头去，只看见一男一女两人的背影。

　　男人瘦高而挺拔，女人小巧苗条，低头跟在男人后面。待要仔细再看，两人已转过了拐角。

　　小完没往心里去，耸耸肩继续回到镜子前。忽然，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一时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赶紧抓紧盥洗台。

　　再睁开眼时，她从镜中看见，洗手间的一扇隔门，竟然无声无息地被推开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白袍男子施施然走了出来。

　　小完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男人走错地方了。她转身提醒道：“喂，这里是女厕所。”

　　然后她的第二反应到了。

　　天那！自己进来的时候，洗手间里明明没有人的！

　　粗疏大胆如林小完，此刻也感到恐惧了。这个时候应该大叫变态、色狼、鬼啊、救命什么的，可是惊悚中的她被口水噎住了，只发出“啊啊啊……”的尖叫声。

　　那个男人对于进错厕所的事丝毫不尴尬，只是温和地看向她：“你看得见我？”

　　完了完了，自己一定是遇见鬼了，不然他怎么穿古装？怎么会这么问？

　　可是这个鬼真是好看啊，小完又是一阵眩晕，但是这一次与惊吓无关。

　　面前的男子，实在是，实在是，太帅了，那种做梦也想不出的容貌忽然在现实中出现，很容易让人头晕目眩。

　　鉴于他的美貌和温和的态度，小完艰难地咽了下口水，鼓起勇气开口：“大白天你也敢出来？”

　　这是什么话？男子眉头微皱。

　　然后她又好心提醒：“还是躲起来吧，太阳照到你会……会……灰飞烟灭的。”

　　他突然笑了，轻轻的，浅浅的，淡漠疏离。好像零下三十度的北国阳光，看似温暖，实则没有一点热度。

　　“你很有趣，胆子也不小。不过我在变幻服饰前并未显身，人界的人，不该看得见我。”男子依然语气温和：“如此，请随我走一趟。”

　　变幻服饰？显身？人界？走一趟？去哪儿？他是谁？……

　　一瞬间小完脑中爆出无数问题。她还没有想好先问哪一个，男子已经姿态优雅地伸出一只手。

　　“不不不，我没有看见你，我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求求你放过我……”她吓得紧闭双眼，双手在身前乱摇，好像这样便可以抗拒男子的靠近。

　　幸好她闭上了双眼，没有看到更惊悚的一幕——男子身上的白色长袍，像有生命一般翻卷收拢，慢慢变成了合体的黑色西装。

　　“可以走了。”男子的声音低柔，叹息一般，仿佛这是一个殷勤的邀约。

　　小完终于回过神来。她猛然发力，想向门口跑，但是如同陷在梦魇中一般，她的双腿双手，一动也不能动了。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优美绝伦，修长有力。男子很自然地将她往怀里一带：“跟我来。”

　　他的个子很高，小完绝望地抬头，只见他神色浅淡从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平静地像饭后湖边散步。

　　“你到底是谁？”她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瑟缩得像深秋的枯叶。

　　“曲燕飞。”他略一低头，于是她对上了那双夜一般黑的眼睛——暗夜无边，在最黑暗的深空，闪动着最璀璨的星辰。

　　然后，她便人事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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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广和辛雅走在熙来攘往的人流中，不过一点也不拥挤，这得益于郁广特别冰冷的表情。

　　虽然他穿了一身过时的西服（在变幻服装这一点上域界的人有共识，来人界都换西服），人们还是不自觉地侧身避让他。有大胆的姑娘想多看他两眼，也被那冰块一样的目光吓回去了。

　　其实郁广心中正在疑惑。他始终觉得空间通道中还有另一股灵力气息。毫无疑问，有一个灵爵级别的人物跟着进了通道。是明皇的暗探，还是其他什么人？与自己的任务是否有关？

　　他很想把这个疑问解决掉，但两界的穿梭足足耗了大半天时间，自己还要携带辛雅，实在分不出灵力去探查。

　　上午时分终于到了人界出口，他一落地便快速地走出大厦，不管是什么人，希望可以摆脱掉。

　　一路沉默地来到辛雅的家——一个租住的小阁楼。里面的物什少得近乎于简陋，但是整洁清爽，靠墙的床边坐着一个少年，面庞精致，但是目光抑郁，看到郁广进来，连忙起身。

　　“辛宁，这是郁叔叔，他带我们去那边。”辛雅的声音很轻：“等到了那边……”

　　“辛夫人，我的灵力只能带一个人回到域界。”郁广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而且，皇族也不想再见到夫人。”

　　完全出乎辛雅的预料。她呆了一下，茫然地望向郁广。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辛宁沉默，看看母亲，又看看郁广。

　　泪水猛地涌上辛雅的双眼。儿子此行到底是福是祸？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不去灵溪浸身，三个月后辛宁必死无疑。还有三个月，他就满十六岁了。

　　长这么大，辛宁还是第一次离开母亲。他本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虽然清苦，但他始终相信等自己长大了，努力工作可以苦尽甘来。

　　可是自从十五岁的那个生日起，一切开始改变——胸口那个自小就有的怪异兽头，由原来浅浅的白色，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变成粉色的兽头一开始还没有感觉，一个月后便时不时地痒一下。

　　辛雅抵不过他苦苦追问，终于吐露了他的身世——如晴空霹雳，如此震惊，如此骇然——他们母子竟然是另一个空间的人，当年为了逃命才避居人界！

　　他的出生，带着背叛和鲜血的印记；所以他的人生，注定和别人不同。

　　半年后胸口的兽头开始有灼痛感。最近两个月，每十天就要痛一次，持续的时间由几秒变成了几分钟，每次都痛得他大汗淋漓。终于，三天前，两界的通道开启了。母亲决然地去那边寻找答案。

　　这个郁叔叔，是自己的救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