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锦微凉》青湄

6、第六章 识相1

　　回学校的时候还早，她吃完晚饭便到图书馆看书。
　　看得是新译本《基督山伯爵》，是法国作家大仲马的作品。书本很厚，故事内容丰富又精彩，沈瑗看得入迷，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看完全文时，外面的天色都黑了，图书馆里只剩下寥寥几人。
　　沈瑗动了动酸疼的脖子，起身去还书。
　　图书馆当值的老师有事出去，沈瑗只得先等一会儿。
　　“沈瑗同学。”
　　身后有人惊喜地唤她，沈瑗皱皱眉，按捺不悦的情绪转过身，面色平静地打招呼：“你好，李老师。”
　　来人姓李，名学识，戴着一副镀金框的眼镜，身着褐色的西装，打着领带，三十余岁，面容干净，装扮斯文得体。李学识是学校的国文老师，沈瑗是他叫教导的其中一个班级的学生。沈瑗成绩不错，老师们对她也很赞赏，尤其是这个李老师，对她的赞美简直是溢美过分，要不是沈瑗收到过这位老师夹在作业本里的纸条，这位老师对自己的另眼相看，直接让她由受宠若惊变得惶恐不安。
　　一个老师对学生表达爱慕已是让她觉得尴尬难堪的事，可这位李老师没点为人师表的自觉，有几次路上遇见，明知道她的回绝和不悦，仍是自说自话地表达爱慕，对自己的功绩夸夸其谈，大意便是她沈瑗若不是得了他的特殊关照，怎么能得到优秀学生的头衔。
　　沈瑗自尊心极重，她学习用功，取得的成绩都是靠自己努力所得，这位李老师不知廉耻，这一番说辞不仅抹杀了她的努力，还严重侮辱了她的能力和自尊。因此，沈瑗对国文课几乎避之唯恐不及，一年的事假几乎都用在了不去上国文课。
　　李学识第一次见到沈瑗就被深深吸引住，他是一年前到这所女中任教，因为外形良好，也是西洋学堂出来的教师，极富浪漫主义，但他自诩眼光高，一般女子难入他眼。但是，初到省城女中那日，正赶上学校的十年校庆，沈瑗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致辞，又表演了一段钢琴。
　　那个女学生年轻美丽的脸庞，动人的琴声都让他陶醉欣喜，得知任教的班级正是这个女生所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和这个女生接触，进而努力打动她的芳心，李学识的想法浪漫，行动却不着调。依自己的喜好行事，却不顾及他人的感受，沈瑗对此诟病不已。
　　这位师者没有最基本的自觉，也不管他追求女学生的举止有多出格。沈瑗万分庆幸在班导委婉地转述这位老师的意图时果断拒绝，班导是明白人，知道这得意门生是有主见的新思想女性，答应帮着劝说打消李学识的念想。虽然事后李学识的情诗和不时的表白让她很困扰，但她庆幸他没有在公开场合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
　　不过眼下图书馆的人都要走光了，沈瑗有些忐忑，面上极力维持镇定，暗自祈祷当值的老师没那么快回来。
　　李学识走上前，想着更亲近说话，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将眼前女生的美丽看的更清楚。沈瑗感到一阵恶寒，退开一大步，低头摆弄书本：“这书漏了几页没看完，我再去看一会儿。”
　　“沈瑗有什么不懂，尽管问老师。不如我们坐那边慢慢谈？”李学识眼前一亮，巴不得与沈瑗单独相处，可以趁机一诉衷肠，献献殷勤。
　　真漂亮，十八岁的女学生，正是最好的年纪，犹如花开到最美的时候，李学识贪看她秀美的面容，对她独特的气质越发着迷，只觉得这女子宁静美好，神态仙姿，顾盼从容，与旁的普通女子是云泥之差，天壤之别。
　　沈瑗当然不乐意，她本来的打算是在图书馆再待一阵，等他走了再离开，不想李学识不懂她明摆的拒绝，竟主动缠上来。沈瑗心里气恼，面上渐渐挂不住，不知如何是好。
　　气氛有点尴尬，局面僵住，幸而当值的老师终于回来了，沈瑗便递上书本，登记归还。
　　李学识在旁边自说自话：“这是我的学生。”
　　当值的老师笑着回道：“李老师，你这学生可真好学，常看到她来图书馆学习。”
　　“那可不是，我的学生当然是才貌双全的好学生。”李学识一脸骄傲，沈瑗只觉得闹心，好似她的优秀都是他的功劳，简直不知所谓。
　　沈瑗冷着脸离开，李学识追了上来：“那么晚了，你一个女生回去多不安全。走吧，老师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