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芊泽zoe

33、皎皎天上月（5）

　　皎皎天上月（5）

　　天亮没多久，顾妍是被顾思齐在屋里闹腾的动静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拿枕头蒙住头，心想这小子也不知道心疼人，但凡来了，就安静不了片刻。

　　突然一个重物“砸”到床上，还不住的在她身边“弹上弹下”，顾妍闷闷的哼了一声，仍旧躲到被子里装睡不理他。

　　那小家伙独自闹了一会，显是也觉没趣了，才在顾妍边上躺了下来，糯糯的嗓音道：“姐，外面下雪了，我们去玩会子吧。”

　　下雪了么……

　　顾妍心念微动，一双又大又亮的杏眼在被子里头睁开，刚睡醒的嗓子还哑着，带着浓浓的鼻音：“真下雪了么，快去瞧瞧我房里那两株墨兰冻着了没。”

　　旁边便传来云初的笑声，揶揄道：“小姐，那是冬天开的品种呢，自然是不怕冻的。”

　　“什么兰花，何时送来的，我怎么没见过！”那小祖宗又噗通一声跳到地上，直奔了过去看兰花了。

　　云初眼见顾妍已将头从被子里露了出来，才将刚打好的热水递过去，服侍她漱口洗脸。

　　“今儿外面银装素裹，小姐若是穿这身梅花纹纱袍，定是既清雅又别致。”兰烟一边笑着，一边取来了焚香熏衣。

　　冬日人容易倦怠，家学也早停了，秦氏免了她们的请安，顾妍便成日无事宅在屋里，只随便捡件衣裳穿就是，只求舒服。

　　只是想到今儿要去见顾思宸，太随性了惹人笑话，便道：“也好，再去把我那串金丝香木嵌蝉玉珠拿来。”

　　云初笑着应了，又道：“适才孙嬷嬷说，齐少爷早晨起来，只吃了一点米粥，让我们再劝着他吃点。”

　　“齐儿！”顾妍蹙起眉头唤道，语气里带出几分严厉来。

　　顾思齐正趴在那儿看兰花，刚刚也听到了云初的禀报，吐了吐舌头跑过来，一把抱住顾妍的大腿道：“姐，我是想和你一起吃嘛，就你这儿的东西好吃。”

　　顾妍被缠得没有办法，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对左右吩咐道：“还不快去准备早膳，记得，要做那道芝麻糕。

　　顾思齐脸上便笑开了，整个人挂在顾妍身上不肯撒手，又问道：“姐，那兰花是花房送来的吗，我怎么从来没见到过。”

　　“你若喜欢，我送给你可好。”顾妍勾起唇角，目光斜斜的看向他，带了几分戏谑。

　　顾思齐忙摇头道：“看姐姐如此宝贝他们，我要是搬走了，姐姐必会恼我。”

　　到底处了不少时候，顾妍的有些脾性，顾思齐凭着小孩儿的直觉，倒比周遭的大人摸得还要透。

　　顾妍便笑了，道：“父亲不喜兰花，你还是不要种吧。”

　　顾思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隐约觉得姐姐是在关心自己，便又没心没肺的笑了。

　　吃饭的间隙，瑶瑟进来禀报：“西苑一个叫阿青的花奴来了，说是要见小姐，还带了东西。”

　　顾妍放下碗筷，眼中涌起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顾思齐则来了兴趣，嘴里还喊着芝麻糕，一边含含糊糊问道：“阿青是谁，要给姐姐什么东西，快拿来给我看看！”

　　顾妍被他这样子逗得笑了起来，又向一旁云初使了个眼色。

　　云初便将昨日里在碧莲池畔发生的事添油加醋跟顾思齐说了，只省去栾珏替花奴出头，又答应帮顾妍捞起兰花的那一段。

　　顾思齐听到最后，已是气得浑身发抖，一拍桌子站起来斥道：“这等狗仗人势的东西，留着有何用初。”

　　“她也只是谨遵母亲的吩咐罢了。”顾妍皱着眉头，拉住他的手道。

　　“我的娘亲只有一个，她管不着我！”顾思齐冷哼一声，已然恢复到平日里那副霸道又张狂的模样，道：“还愣着做什么，不把那贱奴带进来。”

　　云初用余光瞟了眼顾妍的脸色，然后便依言出去了。

　　阿青在院子里左等右等不见人，站得腿也有些发麻了，只想着赶紧交了李爷给的差事，好回去接着干活儿。

　　突然一阵香风扑鼻，她打了个喷嚏，抬头一看，正是昨日陪伴在四小姐身边的那位姑娘。

　　云初一眼瞟见她手里的袋子，也没问那是什么，伸手接了过来，说道：“你跟我进来吧。”

　　阿青虽不情愿，也只能跟着她走，绕过一个小小的花圃，迎面便是宽敞明亮的正屋。

　　推门之际，只听一个婉转轻柔的女音急急的道：“你这是发哪门子的火，都说了没事，做什么非要追根究底的，自找气受。”

　　这声音就像一根羽毛似的，柔柔挠在人的心上，阿青想着这必然就是四小姐了，忆起昨日的事，心里又有些嗤之以鼻。

　　进门之后，她被出现在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赶紧躬身行礼道：“奴婢见过四小姐，见过小少爷。”

　　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只觉眼前一黑，额头感到一阵钝痛，伴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袭来的晕眩感，以及重物落地的声响。

　　顾思齐拿砚台砸了人，还觉得不解气，冲上前去就要往她身上踹。

　　见顾思齐已然发起狠来，顾妍咬了下唇，吩咐云初和兰烟赶紧去院子门口把风，切不可给外人瞧出什么来，一边又把顾思齐搂进怀里哄道：“可以了，看，人都给砸晕了，还不解气么？”

　　平素顾妍若对他严厉点，顾思齐还是很听话的，但若是像这回子般好声好气的低哄，他回回便像是受到鼓励，变得更加变本加厉。

　　“哼——”顾思齐气鼓鼓的脸像包子似的，横了阿青一眼，干脆出去大声喊了他身边的两个老妈子来，吩咐道：“这恶奴敢冲撞本少爷，给我绑了回去！”

　　顾妍一直看着他将人带走，才垂眸走到窗边坐下，长长的眼睫遮掩下来，在脸上投射出一小片阴影。

　　“小姐，这是那花奴拿来的。”云初已将那麻袋里的兰花瓣取出，用一个精致的玉盆装好端到顾妍面前。

　　顾妍不禁一怔，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一双眼睛，黑沉得如同用浓到极致的墨酿而成。

　　昨日他许诺会帮她把花瓣都捞起来，果真是做到了。

　　顾妍淡淡扫了眼，道：“拿去埋了吧。”

　　云初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了门口，又听小姐宛若叹息一般道：“阿初，你说，我是不是太坏了。”

　　“依奴婢看，一切原都是齐少爷心甘情愿的。”她又施了一礼，才转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