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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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待何红药他们一群人随车队行行复行行，终于停下来时，天色已微微发黑了。何青葙抱着何红药从牛车上下来，同潘秀达、马维宗、胡其一起随众人往前边不远处扎营的地方走去。
何红药趴在何青葙的怀里，随着他边走边看，将周围细细观察了一番。只见前方不远处四个大帐篷将一大块还算平坦的空地圈了起来，帐篷外围每隔三步就有一位着五毒教服饰的人守着。顺路绕过左边那个帐篷，便看到营部中央点燃着好大一丛篝火，篝火旁稀稀落落、三五成群围坐着刚刚从牛车上下来的人。何红药在心里将刚刚分布四周身着五毒教服饰的人默默做了个计算，谁知她一算之下惊讶地发现光是那些人竟有二三十人之多，数量几乎等同招收的这批教众。
忍下心中诧异，何红药不一会儿便被何青葙抱着随另外三人来到了篝火旁，却见那潘秀达不及坐下便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转身向前方那个主帐篷走去。何红药一边坐下一边在细细思索潘秀达的身份。半响无果后想到以后总归能知道，便收回心绪，抬头打量那些坐在篝火旁的其他人。想是一路奔波，他们脸上都稍稍带着疲倦，不过因在场大多数都是男孩子，所以精力还不错，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说着话。奇怪的是女孩子极少，加上她总共只有四个。
何红药隔着火光从这边向那三个女孩子望过去，只见她们独坐一隅，同其他人也无交谈，整体非常静默。在一片嘈杂的环境中显得与周围有点格格不入。她心中暗自感到奇怪，按说他们苗人一向风气开放，并无太多汉人那些规矩，彼此讲究些什么男女大防。却不知为何她们一个个表现得如此矜持拘谨……正在思考间，却被何青葙轻轻拍了拍头，耳边听到他问：“红药，你在看什么呢？饿不饿呀？”
正待回答肚子却先叫了起来，何红药神色尴尬地看着围坐在旁边的马维宗、胡其两人，然后转过头不好意思地瞪着何青葙。何青葙见妹妹这个样子，脸上原本强忍的笑意再也掩盖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从包袱里取出食物递过去给她，安抚着说道：“红药，快吃吧。不用不好意思，午时你睡着没吃东西，此时饿了也是应该的。”其他两人见状也随之轻轻笑了起来。
何红药低头默默吃着东西，却见何青葙身边突然多了双脚，抬眼一望，原来是那潘秀达回来了。他自何青葙身边坐了下来，笑着微微寒暄一番。炒热气氛后随便挑了个话题，四人一言一语微微攀谈起来。何红药边吃东西边竖起耳朵听着何青葙与那三人的交谈，在心中暗自评估了一番何青葙的交际能力。听了一会儿便稍稍安下心来，想着若就现在这个情形来看，估计以后不用自己的提醒，哥哥都可以很快与他们熟悉起来，自然而然结交为好友。思绪转动之下，何红药决定顺其发展，不再特意叮嘱何青葙同潘秀达交好，要知道刻意之下总有痕迹，被发现后定会落了下乘。
时间随着几人说笑悄悄流逝，至此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周围只余中间篝火燃烧的光亮。何红药不时抬头瞄瞄，忽然看到他们不远处正前方、潘秀达刚刚进去又出来的那个帐篷走出五个人。借着火光定睛仔细望去，只见带头走在前面那人体形偏瘦，身着五毒教服饰，腰间缚着一条与其他众人不同的绣着五毒蜘蛛的浅蓝色腰带。依次跟在他后面的四个人，最后面两位出了帐篷便一左一右离开了，不一会儿又从两边举着个火把回来重新站到那人身后。
何红药还在细细观察，却见站在带头那人身后刚刚没动的左边那一位悄悄清了清嗓子，然后才开口大声说道：“诸位安静一下。”高声喊了两遍，待周围安静下来时，领头那人目光微微扫了一圈才开口说道：“诸位一路辛苦了，因近来急于赶路，我蛛派四堂堂主魏洪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见谅。此次诸位能入我五仙教实是有幸，相信诸位到了教中定能大展鸿图，习得滔天本事，以后个个前途无量。今晚委屈大家一番，在此地稍做休息，明天一早我们便接着起程。现下我已吩咐教内兄弟备了吃食，大家可前来相领。”话音刚落，便有四个五毒教人赶了两辆牛车从右边帐篷外围处过来，那牛车上分别装着一个大缸、两个筐子。
众人一个个相继领了吃食，那四堂主魏洪见食物已分发下去，便带着后面那空手的两人从他站立的位置出发沿着中间的篝火挨个走访。何红药听着刚刚他软硬兼施的话，再观他此时做派便知他城府极深，很会收买人心。少顷，魏洪一行人便走到了他们这里。那魏洪态度极是温和地笑着，慰问了何青葙、潘秀达、马维宗、胡其一番，接着看见何红药一个女孩子坐在这里，做出一脸恍然大悟状对着她旁边的何青葙说道：“这位便是你妹妹了吧，真是冰雪可爱。”何青葙听闻此言，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才抿唇答道：“谢魏堂主夸奖，她确实是我妹妹，名叫何红药。”
何红药不愿被那魏洪探出深浅，便装出一幅微微胆小的样子，闻言抬头对那魏洪羞怯一笑便赶紧低头，低头时却见那魏洪眼神极快的闪了一下，又恢复了常色，状似亲热地摸了摸她的头，接着又转过去对何青葙说道：“我们此次招收的女孩子比较少，加个你妹妹总共才四个，一个女孩子和你待一起晚上休息肯定是多有不便，不妨同那边三个一起吧。”
说完不待何青葙提出异议，便唤来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刚刚喊话的五毒弟子，示意他带何红药过去。何红药见何青葙欲待反驳，而这魏洪又是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便轻轻拉了一下何青葙的胳膊，低着头掩住自己的眼神小声对那魏洪说道：“我害怕，可以让哥哥送我过去吗？”魏洪见状点了点头，才笑着接道：“好，去吧。”
何青葙背上包袱抱着何红药随着那领路的五毒教弟子往那三个女孩的方向走去。何红药心中略有不安，抬头极快的对着那三个女孩方向瞧了一眼，不想其中一个女孩抬头，无意中对上了她的眼神，只见那人满目的焦急与恐慌，不由心中暗自咯噔一下，想到前世之时教中隐秘传闻，不祥之感欲盛。
何红药心中正暗自担忧，却感到身体传来一阵异样，回过头便看到何青葙轻抬下巴，对着前方引领的五毒教弟子稍点又眨眨眼睛向她示意，会意过来后她便对着何青葙大声道：“哥哥，我肚子疼。”何青葙见状，对那人说道：“大哥，我妹妹肚子疼，我带她去方便方便。”说完也不待那人反应，何青葙便带着她绕过前面的帐篷，向不远处草木茂盛的地方走去，边走边嚷道：“女孩子真是麻烦。”
何红药趁机偏头暗暗看了那引领的五毒教弟子一眼，只见他神色不耐满脸厌烦地辍在他们后面。待距离拉开后，她小声对着何青葙说道：“哥哥让我如此是要交待我什么话吗？”却见何青葙满脸沉重，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小声回道：“红药，我们逃吧！”
突然听闻此言，何红药大吃一惊：“哥哥不是一直想入五毒教吗？为何如此？”何青葙小声道：“那魏洪看你神色很是奇怪，让我极为不适。如今此处人生地不熟，你我分开恐多有变数。再者我们此去教中前途未卜，现在分开总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我只有你一个妹妹，答应阿爸阿妈照顾你，定是不会让你只身涉险，所以还是早走为妙。”
走得离扎营之处稍远，周围没有火光的照耀便恢复原来的黑暗，因此视物并不清晰。何红药在一片模糊中仔细辨认着何青葙脸上的神情，见他神色郑重认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如同被点燃了休眠已久的火山，任由那些滚烫的暖流四溢。想她前生一路风霜，尽心尽力去爱一个人，最终却换来那般凄凉的收梢作为结束，不是没感到过可悲。可能怎么办呢，路是她何红药自己走的，苦痛也只能她自己背。却不想在这一瞬间，跨跃了岁月的长河，趟过滚滚红尘，就这么猝不及防被这种烫心的触手可及的温暖击中了，真想不顾一切远去，随着哥哥相依为命浪迹天涯，彻底改变前世的命运轨迹，再不见那人。
思绪翻转间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在家中时何青葙续续同自己讲的种种，他那满是希望的憧憬，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所向，如今却要因自己之故被强生剥离吗？何红药想到这些不由慢慢冷静下来。
夜间天凉，被冷风一番吹拂，何红药彻底冷静了下来，紧接着一大堆的问题便随之汹涌而来：附近这么多人看守，能顺利逃脱吗？纵然一时间能够顺利逃脱，但这五毒教所收教徒已然登记在册，如此贸然之下定会惹人生疑，以五毒教势力范围在云南遍布之广及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手段来讲，她与哥哥以后的日子也是可以预见的颠沛流离、凶多吉少。想到这些心中一颤微微叹息，唉！何红药啊，何红药，亏你之前还在心中下定决心保护哥哥，如今却为了自己的私心，贪恋他的温暖借故拖累于他，置他的前途于不顾，更过份的是还让他为你身处险境，你于心何忍？
不过须臾已转过无数个念头，何红药认真又仔细地看了看何青葙，最终在心里做下了决定。她低头搂住何青葙的脖子，将情绪一点点收藏好，才重新抬头一脸调侃地笑着对他说道：“哥哥，你怎么会如此想？莫不是因为刚刚离开家的缘故啊？哈哈，没事的，想你妹妹我如此聪明，还怕我会被骗呀？别担心，我会注意的。再说之前我不是还与你一起学习了那么久的武功与毒术嘛，一般人奈何不了我的。且就现在而言，我也只是休息的地方离你远了一些而已，你又不是再也看不到我。”
何红药见何青葙被自己说得微微松动，赶紧再加了一把火，“哥哥，你要是还不放心的话，就把包袱中我们之前配制的那些毒药与被你偷偷藏起来的匕手分给我吧。”话音刚落，何青葙一脸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她的脑门，说道：“你个鬼灵精，是什么时候看到我藏匕手的？”何红药也不回话，抬头看着何青葙偷笑。如此被她这么一打岔，何青葙脸上疑虑顿消，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头，无奈笑叹，“你呀！”
何红药被何青葙抱着一直往前走，然后装做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人远远辍在后面并没有再跟上来。便拉了拉何青葙的衣服，示意他在就近那处齐他半腰高的草丛后停了下来。何青葙低身放下何红药，借着放她下来弯身的空档，将包袱从背上取了下来，迅速打开拿了一瓶强力迷药与解毒丹递给何红药，同时顺手将匕手从身上取了出来也给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般的小声叮嘱她：“红药，晚上哥哥就在附近，有什么事大声叫我啊。”
何红药收过东西，掩饰般地轻声嘀咕：“知道啦，知道啦。哥哥，你真是越来越啰嗦了。”何青葙听到后狠狠得揉了揉她的头，这才直起腰转身向那个引领他们的五毒教弟子的方向走了几步。何红药一人蹲在草丛后，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她低头一番思虑，过了片刻自认收拾好了情绪，将何青葙刚刚留给他的东西贴身藏好，便走了出去。
绕过草丛便看到立在前方不远处的何青葙，见她出来后，往前踏两步重新将她抱了起来返身往回走。何红药窝在他的怀里，将头搁在他肩膀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哥哥，我将之前婆婆传给我的毒术默写成书，缝在你换洗的那套衣服里，你要小心保管好。切记，武功毒术未大成之前，万不可现于人前。”刚讲完便感觉到何青葙抱着她的胳膊紧了紧，一幅要向她问话的样子，不过此时两人已到了那领路弟子跟前，何青葙只好闭口不言。
待一行人走至那三个女孩休息之地，何青葙俯身放下何红药，将她安顿好之后这才起身往之前坐的地方走去。何红药抬头看着何青葙离开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对着他叫道：“哥哥！”
何青葙回过头，隔着昏黄的火光，看到自己的妹妹眼神明亮，一脸郑重的笑意，对自己比着口型。不知为何竟觉得眼前不远处的她异常美丽温暖，周围一切的景物仿佛都模糊了，只余她一人。而这一幕场景也瞬间定格成了他记忆中的黑白画面。此后在无数个何青葙找寻的日子里，回想起此时都不由感到深切的后悔。
他在心里不停地猜想当时妹妹究竟在对自己讲什么呢？时间久了便成了执念，多番回忆，仔细模仿辨认下来，方在心中确认出她当时所说之话。
“待来年红药花开之时，便是我与哥哥相聚之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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