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三年右三年》有兔

30、我们确定爱

　　凌晨一场雨，让整座城市看起来水灵可爱，以凫和决茯大手牵小手和爷爷奶奶说拜拜。
　　早高峰，公交车有些儿挤，高中生给决茯让座。“谢谢大哥哥。”决茯香人家一个。
　　“为什么不坐校车？”决茯问。
　　因为今天从爷爷奶奶家出发，校车不顺路。可是，以凫回答：“因为以凫要带决茯看看这座城市，他很可爱，希望决茯会喜欢。”
　　可爱在哪里呢？可爱在林立的商铺，错落的街道；可爱的有面无表情的交警叔叔，喜笑颜开的晨练老人；可爱的是早餐店，一片白面团往油锅里一放，顿时变黄变粗壮，乐得决茯咯咯笑。
　　走在行道树下，一滴夜里残留的雨露滴在决茯眉心。决茯伸手一抹，告状：“以凫，大树打我。”
　　“不，大树爱你。”以凫握着决茯的手，让他自己闻，“是不是香香的味道，好像樟脑丸一样？”
　　决茯闻了又闻，一再确定，答：“恩，香香。”
　　“这是香樟树，如果他高兴，可以活一千岁哦！”以凫把决茯抱高高，指导他看香樟树的果实，“这是他的果实。瞧他这么大个儿，结的果子这样小小的，黑不溜秋。”
　　“黑不溜秋。”决茯为新学的成语雀跃，雀跃着取笑香樟的小果子，“像小兔子的便便。”
　　“比小兔子的便便还要小。”以凫加深笑果。
　　决茯笑得前仰后合，以凫连忙把他放在地上，道：“妈妈抱着决茯的时候，决茯不可以乱动，不然我们会摔倒，两个人都会摔倒。”
　　“为什么哦？”决茯现在很爱问。
　　“因为以凫的力气很小很小很小，决茯动来动去我就抱不住了。”
　　“爸爸的力气大。”
　　“对。爸爸的力气大。”
　　以凫带决茯去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大包开心果，打开，装在口袋里，让他带到学校分给小朋友吃。
　　“为什么分给小朋友吃哦？”决茯还是问。
　　以凫反问：“昨天决茯过生日，开不开心？”
　　决茯想了会儿，把答案设定为：“开心。”
　　“开心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我们把开心分给小朋友，是不是很棒？”
　　“是。”
　　“本来应该分糖果的，但是糖果吃了会蛀牙，所以就吃开心果。”
　　决茯蹦蹦跳跳走进幼儿园，以凫笑得闪耀一脸母性光辉。她不是一个好妈妈，决茯对新学校适应不良，她竟然一点儿没发现。决茯很少跟她说新学校的新同学、新老师、新鲜事，她之前怎么一点儿没在意呢？直到决茯想念小金鱼，才发现他缺少新朋友。但是没有关系，她会努力做一个好妈妈，帮助决茯交更多新朋友。
　　自己也需要交更多新朋友。
　　以凫打电话到城市综合信息服务平台问了几个公益组织的联系方式，沟通一番，选了老年学习班，教国画。
　　接待以凫的总干事很热情，道：“唉呀，我们正好缺一位国画老师呢，现在班上都是老同学带新同学。”
　　为证明实力，以凫“唰唰唰”画了一幅水墨，正是这城市到处可见的香樟树，青翠得要滴出水来。老学生见了欢喜得紧，顽皮地拜老师。以凫笑道：“其实，我最厉害的是工笔。我细心嘛！”
　　“其实我素描也不错，水粉、水彩也能玩点儿，漫画更是拿手了。”以凫补充，教室里嘘声四起，一阵笑闹。
　　“大家互相学习啦！”以凫真心实意谦虚一声。
　　这第一堂课，师生尽欢。
　　她应该走出去的，不必在家里坐等。
　　走出来了，并不代表她要发展新恋情，别忘了，她可是为了吴格来到这座城市。
　　总干事羞涩地自我介绍：“我叫张公谨。你要回家了吗？我们同路，要不要我送你？”
　　以凫洗手的动作顿一顿，抿嘴润润唇，回一句：“我结婚了。”
　　张公谨仍然保持礼貌，道：“我……只是送送你。”
　　以凫刚下张公谨的车，门卫先生就送来一束玫瑰：“以凫小姐，有人给你送花。你不在家，花店就把他寄放在传达室了。”
　　张公谨在车子里望着以凫笑，道：“那么，以凫小姐，明天见。玫瑰很漂亮！”
　　以凫搂紧花束大笑，笑得开怀。
　　玫瑰是吴格送的，卡片上还有爱语。以凫把花儿插瓶，放在阳光能照射到的地方，给吴格打电话：“玫瑰收到了，很漂亮。谢谢！”
　　“怎么突然想着送花儿？”吴格从来不送的呀！
　　“你等一下。”电话那头丝丝碎碎响，不久响起吴格朗读的声音，“现在的男人可够奇怪了，我爱你不说，情书没有，珠宝不买，玫瑰没送，一边呢还舔着脸说，答应我的追求吧！你用什么追，拿什么求了？我怎么一点儿没看见。”
　　以凫面朝窗子迎着阳光笑，那是她书里的一段话，没想到有一天让吴格看见了，书里的男主角跟吴格一样混蛋呢！
　　“你这是在追求我么？”以凫问。
　　“不。”吴格说完长长停顿一番，仿佛要让以凫着急，良久方才接道，“你已经是我的。我这是在巩固爱情。”
　　以凫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发出明显的笑声，表示自己心情还好。
　　吴格说：“我反思了一下，你列举的四大件我只说过我爱你……”
　　“还不太认真。”以凫打断。
　　吴格接道：“所以我要认真地把四大件补齐。”
　　“晚上一起吃饭吧！”吴格邀约。
　　晚上以凫有事儿，所以改成送爱心午餐。
　　“亲手做的吗？”吴格问。
　　“亲手做。”
　　“还是不要了吧！”
　　“那我到月城酒店订一份。”以凫不生气，她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知之名。自从吴格说了不是真的爱吃家常菜，以凫立马甩开锅勺不作贤妻。
　　“认识路吗？”
　　“不认识。”以凫没去过吴格的公司。
　　“我让司机去接你。”吴格是个挺不错的恋爱对象，条件好，人体贴，还不失幽默。
　　十一点，月城酒店把午餐送来。
　　十一点一刻，司机来接以凫。
　　以凫好笑的想，恋爱的人果然都傻。让月城酒店直接送去吴格的公司不好？让司机直接去酒店取不好？她巴巴地走这一趟，真是莫大的人力浪费。
　　前台好像认识以凫，又好像不认识以凫，若有似无地拦着，欲言又止。
　　以凫主动开口：“我是以凫，来找吴格，需要先通报么？”
　　“我知道你是以凫。”前台把以凫拉到一边，小声说，“帮我签个名呗！”
　　签完了名，前台还是挂着一张欲语还休的脸。
　　“怎么了？”以凫随口问。
　　“你真的跟吴经理在一起啊？”前台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我很喜欢你。我觉得吴经理不好。”
　　“恩。”以凫点头，“我也觉得他没什么好。”
　　吴格公事未完，正和什么人讲着电话。以凫和他微笑打个招呼，便径自走到茶几边把便当展开。
　　想着自己此行的目的也是为巩固爱情，以凫把铺便当的动作放缓，尽量优雅如弹琴，再不着痕迹地配点儿柳腰轻摆，她知道吴格在看。
　　吴格从身后把以凫环抱住，下巴搁在她肩上，轻轻磨蹭。
　　“洗手，吃饭。”以凫说。
　　“好。”吴格侧头，吻她一下。
　　以凫只带了一人份，吴格问：“你怎么不吃。”
　　“十点多的时候刚吃过。”以凫回答。她喜欢少吃多餐，早餐吃点儿，中间吃两三顿点心，直到丰盛的晚餐。
　　吴格点头表示了解，继续埋头吃饭，并没有说些诸如“你再吃点儿”、“怎么不等我一块儿吃”、“下次和我一起吃”之类的废话。
　　认真想想，其实他们是挺相配的一对儿，彼此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彼此不干涉对方的生活方式，就连吴格多情花心这一点，以凫都不要求他改。靠自觉吧！免得爱情让他觉得委屈。
　　“昨晚去哪儿了？”吴格吃饱喝足，一句话进入正题。
　　以凫没骨头般懒靠在沙发扶手上，拇指浮着摸一摸沙发皮面，唉，这人真懂得享受，这样好的沙发摆在办公室。
　　“恩？”见以凫不答，吴格追问一声。
　　“跟你一样。”以凫看着他，顽皮的笑，“去鬼混。”
　　“带着我儿子？”吴格笑言。
　　“还有你爸妈。”以凫补充。
　　两个人相视无声大笑。
　　吴格走到扶手边，蹲在以凫面前，拉着她的手，苦恼地问：“以凫，我们怎么了？”
　　“爸爸早上把我骂了一顿。”吴格像足受了冤枉的孩子，“我都不知道，你还会打小报告。”
　　以凫问：“爸爸跟你说什么了？”唤了“妈妈”之后，叫起“爸爸”来也十分顺口了。
　　“没关系。”吴格连忙说，他以为以凫愧疚了呢，忙解释，“我是从小被骂大的。”
　　以凫偷笑，吴格的人缘可是真不好，那边公司前台说他坏话，这边自家父亲不肯明示孙子生日。否则以吴格的聪明劲儿，不用掐指也能算出来决茯是谁的孩子。
　　以凫松一口气，道：“我担心一早上呢！”她是真的烦恼了一早上，想着怎么解释故意隐瞒决茯身份的事儿。这点确实很恶劣。
　　“我也担心。”吴格显然理解为另一层意思，“还好你果真喜欢玫瑰。”
　　“你以为是玫瑰的功劳。”以凫若有所思。
　　“当然不够。”吴格突然变出一个绒面首饰盒来，里面躺着的当然是钻戒，“还应该加上珠宝，和一句真诚的，我爱你。”吴格已经改蹲为单膝着地，求婚的意思很明显。
　　以凫不容置疑地把吴格拉站起来，首饰盒一盖，塞进他口袋。“别这样。”以凫说。
　　“我不懂。”吴格把以凫锁在怀里，直盯着她看，不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提问，“我们为什么不结婚？”
　　以凫回答：“因为我们的问题没有解决。”
　　“什么问题？”
　　“你真的不知道？”
　　“你爱上别人了吗？”
　　“不，我爱你。而且我相信，你也爱我。只是，我们的关系这样稳定，没人陪你玩暧昧的游戏，切磋调情的技艺，你会寂寞。我们只是住在一起，才不到半年，你就耐不住寂寞，要是结婚了，更不敢想象。”
　　吴格竟然笑了，大笑，道：“我想我得进修点儿新技术，比如求婚，这真是个技术活儿。”让暧昧和调情躺进博物馆吧，他要进入新时代——婚姻。
　　吴格技术不过关，所以求婚不成功。求婚不成，他们相拥着在休息室午睡，没睡成。两人躺下了，又都不舍得合眼，面对面的，你看我，我看你，傻乐。
　　以凫把玩吴格的粗眉，轻声细语：“你睡吧，下午还要上班呢！”
　　“你呢？”
　　“我看着你睡。”
　　“你也休息会儿，妈妈说你正在赶稿。”
　　“我撒谎了。”以凫挽一朵大大的笑花，“拜你所赐，我现在还方便出新书么，哪里有稿子需要赶？我要想写，正可以悠着来，不着急的。”
　　午时慵懒，密室安静，两个人的说话像蝉鸣，有一世界的阳光灿烂做背景。
　　吴格在以凫唇上揉压一个吻，道：“那么我也不睡了，和你这样面对面躺着，很愉快，就觉得很放松了。”
　　“以凫，以后天天给我送午餐吧。”吴格提议。
　　“不行。”以凫坚定否决，“天天给你送，你会腻。”
　　吴格爽朗大笑，在这安静的天地里显得那样突兀。“你真懂我。”吴格说。
　　那是自然，以凫可是在书里研究了他将近三年。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送玫瑰花吧！”吴格说。
　　以凫不置可否，等他真的做到了再说。
　　吴格果然没做到，他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张公谨做到了，虽然他什么也没说。
　　吴格看着家里玫瑰常新，说道：“这玫瑰保鲜期真长啊！”然后三不五时接送以凫去老年班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