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录系列》竹园第一卦

2、老宅

　　“咔”的锁上门，柳长生转身。
　　那二层洋楼在黑夜中似乎更加高大了。
　　整个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一颗星星，没有风，却什么都能看清。
　　黑色使人显瘦，黑夜使人渺小。
　　柳长生觉得那洋楼越发细长高大，自己越发显得瘦弱渺小，充满着诡异的失真感，突然心口一滞，瞬间自己连着房子旋转扭曲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呼呼。”微喘着气，柳长生猛地睁开眼睛，身下的实物柔软的感觉，让他长吁一口气，摸了摸心跳加速的胸口，起身开了床头灯。
　　手轻轻支在灯罩上，柳长生有些头痛的闭了闭眼睛。
　　自从昨日回到老宅，总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压抑感觉，梦境也杂乱怪异许多，床边是睡前拉的小提琴，斜斜的横在被子上，柳长生无奈的勾了勾唇，拿好琴下床准备将它放回琴盒。
　　刚迈出一步，柳长生像是中了枪似的僵硬住，回首望着被子，目光中说不出的惊讶。
　　是的，自己确实是躺在被窝里，被子盖的好好的，琴也是横放在床脚被子上的，一切本来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他是坐在床边演奏小提琴时睡着的……
　　再也没有了睡意，头也疼得厉害，梦中看见的所有人纷纷踏至脑海中，孩子们都在不停的走动着躁动着，只有那白衣妇人安静的立在那里，不近不远，似乎她的身边是最安全温暖的，柳长生忍不住向她伸过手去。

　　“啪。”柳长生猛地睁开眼睛，凝神一看，竟是坐在床边睡着了，怀中还抱着小提琴，梦中伸出的手碰到了依靠着床沿放的小提琴盒，琴盒摔落的声音方才惊醒了他。
　　微微吁了口气，果然是个梦中梦呀……幸好是这样……
　　抓起床头柜上摆放的牛奶，灌了一大口，紧张的心情瞬间平复了。
　　窗帘透露着明亮的光线，柳长生放下小提琴走去拉开了它，阳光顿时填满了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又是阳光明媚的，新的一天。
　　柳长生开了窗户，闭目深深吸了口气。记得，二十多年前，自己也是每天早晨被妈妈叫醒后，都是先做这番举动，妈妈经常在自己身后温柔的说：阿生，你真像个小天使。
　　“I believe I can fly I believe I can touch the sky……”一阵音乐声打断柳长生的思绪，小小的手机在被子上闪呀闪呀。
　　柳长生转身走过去，拿起手机接了：“您好。”
　　“您好，柳先生，我是超然房地产公司的葛菲葛秘书，您还记得我吗？”
　　“嗯，葛小姐。”
　　“呵，您回到A城了吗？”
　　“昨天到的。”
　　“欢迎您回到A城故乡，是不是很怀念呢？”
　　“还是家中的旧床铺与众不同。”柳长生老实回答。
　　“呵呵！这样呀，还是在家中睡的。早知就早些让人去帮您恢复了水电啦。”电话那头女子轻轻笑道：“我本想让柳先生回来住的舒服些，没想到还是迟了一些，今天才嘱咐人去办这件事。”
　　柳长生心中抖了抖，从没想过这件事情……他回来就一直很自然的在用水电……如记忆中一般……可是这二十年，水电早已停了……
　　“柳先生？”电话那头女子等不到回复，喊了几声。
　　“嗯，在的。”
　　“我已经将合同书放在您家门口的邮箱中。您拿到了吗？”
　　“嗯，拿到了。”床头柜上面正摆放着。
　　“您仔细看看呢，有什么需要问和不满意的，请联系我好吗？”
　　“好。”
　　“那就不打扰您了，再见，祝您好心情。”女子声音上扬，听着让人很舒服。
　　“再见。”柳长生顿了顿，想说一句也祝您好心情，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跟陌生人，始终没办法如此亲昵的交流呢……
　　断了电话，柳长生复又忘了眼床头明亮的灯，微叹口气：“妈妈……”
　　有次晚归，怕黑的柳长生心中忐忑不安，不想急急跑到家门口，竟有灯光徐徐照亮了路。
　　当时柳母正在挂灯，看见满脸汗水的长生，吃了一惊，还以为遇到了坏人。
　　了解到情况的柳母温柔道：“不管阿生多迟回来，妈妈都会给阿生留一盏灯。”
　　次日，笑眯眯的爸爸说：“爸爸也会给阿生留灯的，阿生永远不用担忧。”
　　笑眯眯的祖母说：“阿母也会给阿生留灯的，阿生好好就行。”
　　笑眯眯的爷爷说：“爷爷也会给阿生留灯的，阿生只需要乖乖长大就好……”
　　一张张熟悉的面容都眼前晃过……这让柳长生心中酸涩无比。
　　妈妈、爸爸……
　　什么时候，灯都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