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年》茗墨潸然

2、第一章——在青春最灿烂的时光里【1】

　　-1-

　　2003年，冬

　　屏幕上，字母飞速的越过，显示着文件拷贝状态。气氛异常，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身边，只有电脑运作的声音。一切如此顺利？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滴滴”，U盘指示灯闪瞬即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关机，将所有物品全部撤回原位，精细之处，无一遗漏。拿着此次任务的战利品，身影迅速一闪，犹如那鬼魅的长夜一般，令人发怵......
　　答，答，答......
　　身后，脚步声停止。
　　原来如此，原来，这只是你们的圈套。
　　“秦小卿，你输了。”
　　下颌微抬，毫不惊慌，似乎一切都早已料到。
　　未必。嘴角微微弯起，白森森的牙齿，令人看不到其脸上会是怎样的面容。伸手摸住腰间的按钮，仅是轻轻一按，便往窗外跳去，动作流畅的令人来不及多想。而那些自以为胜利即手的愚蠢人类，却是满面的不可思议。在看到天花板上被接了三色线的日光灯的时候。
　　安全落地，身后的建筑物，已经爆破成仅剩一副残骸。
　　“Failure-Game Over”。
　　“靠！搞什么嘛！秦小卿，这样你都能赢！不玩了不玩了......”明明这次她算准了的，怎么又输了？
　　泄愤的砸着键盘，师楠满脸的不爽，憋红了脸，起身冲到秦小卿的身边，看着秦小卿那一副得逞的表情，她简直要疯了！为什么每一次玩任务，玩杀人，玩角色，秦小卿都会赢她？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开玩笑，她师楠是什么人？人称“地狱天堂任我独闯21世纪逍遥女”是也，在江湖上打打杀杀这么多年，只要她一出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哪里有好吃好玩好逛好逍遥的地方，就必定会留下她的脚步。现在就更别提这区区一个小小小小的游戏了，哪一个账号不是师祖级别的？哪一套装备不是限量版的？哪一道关卡她闭着眼打不通的？可是啊可是......却从来都没有赢过秦小卿！
　　“这真是莫大的耻辱啊！！”师楠扑在床上，抠心挖肺地嚎了起来。
　　“哭吧，反正别把我被子弄脏了。”苏颜坐在地毯上，专心的为她的脚指头擦指甲油，头都没抬一下。
　　声音，戛然而止。
　　再看师楠时，竟脸贴着床单，双手在上面不停的摸来摸去，满眼的□□，一副“天下奇珍，唯我独尊”的表情。秦小卿看到后瞟向苏颜：“我说，等下她就得问‘这得多少钱啊？’”一边说，还一边学着师楠谄媚的表情。
　　“这得多少钱啊？”果然，谄媚的表情，谄媚的声音，谄媚的姿态。只是，那手却还是止不住的乱抠，好像巴不得抠下一块布来。
　　“不知道。”说着，一只脚擦好了。
　　“不知道？！我说苏颜，”师楠“咻”地一下坐起，义愤填膺，满脸真诚地望着她，“我虽然没有你那么逍遥，吃的用的买的全是挂过牌的，但是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还不至于巴着你这破单吧。最起码，我才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爱慕虚荣的市井女性！不就一块布嘛，你不是以为我好像摊上你这块布了吧给我我都不要，谁稀罕呐，问个价钱都不肯，你这是防着谁呢你！”说是这么说，可是手却还是没有离去，......
　　“确实不知道，只知道是AUSSINO的限量版，德国的表哥送的，”苏颜换了个姿势，依然低着头，“反正我看得不习惯，颜色太淡，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吧。”
　　“AUSSINO？！还是限量版？！”师楠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个分贝点，不可思议的用疑问句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立即用行动证明了她刚刚说的是陈述句——重新又趴在了床上，完全忘记之前那番慷慨激昂的誓词。也许她压根就没打算记住。
　　“你表哥送你床上用品？”秦小卿听到后觉得好笑，她简直无法想象一个大男人竟然会送女孩子这个作为礼物，“这里面，不是有其他意思吧......你们，不是有奸情吧？”
　　素颜吹了吹脚趾甲，终于抬起了头，十分不满的皱着眉头，“OPI最近这么了，很明显这是一个失败的货品嘛。”然后，斜睨了秦小卿一眼，娇娆的眸底闪过一丝狡黠。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秦小卿立马从软椅上站了起来，盯着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脸上满是奸笑的苏颜：“你，你要干嘛！”
　　“干嘛？当然是帮妹妹你好好打扮打扮了，这样一来，你也可以拥有奸情了......”说话着，指甲油的盖子已经打开了。
　　“我说，”秦小卿咽了咽口水，拉过一旁的桑芮挡在身前想以此来壮士气。要知道，游戏里她是常胜将军，但是真实面对眼前的这个170拥有九头身比例的苏颜，只有161的身高便是她现实的悲剧，“差不多到点了，好像该吃饭了......你说是不是啊，桑芮？”
　　本想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们打闹，没想到突然被迫也被加了进来，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看到师楠趴在床上，冲她眨了眨眼睛，便立马心领神会了，“反正我现在不饿。”说着，避开秦小卿的求救光波，躲开她的尖牙利爪，听着身后那所谓“心碎的声音”，闲庭信步地走到师楠的身边，互击一掌，然后靠着床沿，笑看着眼前的这番打闹。
　　三年了，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了三年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可以这样无忧无虑的笑了？从前的生活，那些日子，记忆里自己给自己的折磨，让她更加坚定当初的选择是对的。离开生活了18年的城市，离开居住了18年的孤儿院，自己和秦小卿，并没有因此而孤单。幸好，在这座城市，这个学校，她还有她们，她还有她......
　　秦小卿，那个她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要去疼爱的女孩。
　　她珍惜她，就像是珍惜着这世上唯一的太阳。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只有从她的身上，自己才能感受到最真的爱。她能感觉得到，秦小卿对她的依赖，对她的信赖。
　　秦小卿的眼睛是清亮的，每次她看着自己的时候，眸里，是心底最浓烈的情感，不掺杂半分。她知道，秦小卿对于自己来说，是最干净的地方。
　　每一次，她都是这样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秦小卿，苏颜，还有师楠。
　　她喜欢这样。
　　喜欢和她们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尽管自己从来不说，但是，她们的感应，是彼此相通的。她们从来不会顾忌彼此，哪怕点过火药，发过战争，但是，终到底，谁也没有捱过第二天，然后，感情依旧。她知道，她们也和自己一样，享受和彼此在一起的时光，像是春日里的夕阳，绵延无限，温暖如旧。她觉得这样真好，真好。
　　师楠张着血盆大口，使劲把自己嘴巴往耳朵根咧，笑的仰面躺在床上，全身乱颤。与桑芮的笑不露齿相比，她似乎从来不会顾忌自己的粗枝大叶，反正周围有一个人属温柔贤淑就够了，自己嘛，还是很享受做逍遥侠的。要是哪天大笑的时候自己真跟桑芮那样，估计别人会以为自己刚打了玻尿酸。
　　从小，便习惯了在外婆的鞋板下“强身壮体”，最喜欢也最平常的就是偷吃自家小卖部的椰奶糖和山楂糕，但更多的时候她会偷偷拿到对面街巷口的孤儿院里，那里，是她最得意的王国。因为自己有很多好吃的，而且比他们知道更多的游戏，所以，她成了这里的孩子王，所有见过她的小孩都很佩服她。可是唯独秦小卿不是，她路过自己的时候从来都不会看自己一眼，也从来没有要过她的椰奶糖。师楠一开始倒也没放在心上，还以为她对谁都是这样。可她的跟班告诉她，秦小卿只对一个人好。
　　于是，她就生气了。凭什么，自己可是当地有权有势的人啊，家庭背景厚的很！方圆百里，只有这一家小卖部，买什么都得找她外婆，就连住她家楼上那二年级的胖猪鼠看见她时都会给笑一个，她秦小卿凭什么不把她放在眼里？！
　　就这样，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的师楠，为了巩固自己今后的地盘地位，同时更为了消除她对自己的蔑视从此臣服于自己的水冰月凉鞋之下，于是决定要与秦小卿华山论剑，一决高下，血刷战场，以此来重振雄风！
　　......
　　后来，据胖猪鼠回忆道，当天他下楼准备去买Q仔旺旺糖的时候，看见师楠哇哇大叫地夺门逃亡，她外婆拿着鞋底板吭哧吭哧地追在后面骂，好一场内地儿童版古惑仔镜头！当时的那个场面，那叫一个震撼，那叫一个惊颤！胖猪鼠说，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听到过一个女孩子可以嚎的那么难听。然后因为好奇他便把头探进门口，就看见秦小卿坐在青藤椅上，旁边的老花木矮桌上堆满了吃的，还有两只巴掌高的白瓷青花茶盅，地上，是一瓶还未开封的老酒。总之，当时的景象，别提多鸿门了。只是可怜的师楠啊，千机算尽，却怎么也没算到半路竟会杀出个外婆来，还拿着鞋底板！
　　就连N年之后，每每提起这事，秦小卿都要问一遍，不是要华山论剑吗？不是要一决高下吗？不是要重振雄风吗？那么，最后请我吃东西是什么意思？将你外婆作为伏笔，她的出场有什么中心思想？惹得师楠不好意思，每次都打着哈哈，其实，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她师楠哪是真有这等武林身手？说是要血洗耻辱，大展身手，降服秦小卿，但是用的招法却是促膝长谈，瞎摆鸿门宴，末了，竟还挖出了她外婆珍藏了大半辈子的心肝。不过，大展身手，秦小卿确实领略到了，因为能在意料之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还能为自己杀出一条当时还关着两扇门通往外面街道的水泥路时，秦小卿是真佩服了。
　　后来的后来，5岁的师楠与6岁的秦小卿，就这样结识了......
　　自从认识了她们之后，师楠才明白，自己之前那风流的5年生涯竟是白过了！这个秦小卿，竟比她还能搞？！果真是山外青山楼外楼，强中自有强中手啊！那时，她常常会静坐月下，独自感叹......然后望月起誓，此生，唯有小卿桑娘......~
　　可见秦小卿对于师楠来说，是有多么重要，否则哪会为此吃下这般苦？
　　最后这句话是苏颜在听过她们的故事之后发出的感叹。不然，明知道外婆的脾气，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只是为了要让秦小卿臣服于她。不过，方法倒是不怎么令人佩服。结局嘛，斗到了现在，竟都还没赢过秦小卿一次！
　　师楠微眯起眼睛，看着桑芮，这样一个完美的女子，有着世上最好的脾气，最温暖的微笑，最温柔的心思和最美好的面容。难怪秦小卿会那么爱她。而自己，却能够拥有着身边这三个像花一样嫣然的女孩，真的好知足。

　　她又看了看秦小卿，和正在与之拼命的苏颜。她们的身上，脸上，都被沾上了指甲油。夕阳将最后一抹光晕留在了她们的身上，映照出浅金色的头发和接近透明的皮肤，清亮的眼眸里，是最简单的快乐，仿佛一切，只有现在。她们的笑声，在空气里飘扬。夜幕降临了，竟像是色彩的精灵，慑人心魂。
　　在这样放肆的青春里，拥有着最纯真的彼此，那种幸福降临的时候，竟想着可以停在某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