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引》湉子

19、第六章 袅枝莺啼点梦人 （3）

　　歉然湖下，黑夜轩静坐在水下的房间内。小水静静地走进来，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半日后，黑夜轩心情慢慢变好，对小水笑了一下。
　　小水冲他淡淡一笑，环顾房间四周，说道，“这里还是这样，这么多年，一点也没变。”
　　“我只是想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来这里，来看看娘亲。”黑夜轩说着，叹口气，低下头。
　　“我知道。以前听你讲你父母的故事，真的是凄美。”
　　“我永远也不会原谅那些可恶的神仙。”黑夜轩放在桌子上的说攥成了拳头。
　　小水握着他的拳头，“我知道。”
　　“但是源儿她竟然，竟然因为我杀了那个小神仙，就突然消失，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生我的气，凭什么跟我玩失踪？”黑夜轩的表情，有些恼，有些怨，更多的是有些渴望被理解。
　　“她只是不知道你经历的事情，你们都没有错。错只错在，你们都有太多的秘密没有告诉对方。”
　　“她的那点事，也能叫秘密？”
　　小水疑惑，但理解黑夜轩的她马上明白他所指的事情，“你怀疑她是~~~~”
　　“只是怀疑，我还没确定。”
　　小水无奈地笑一下，一字一顿地问：“那你会怎么做？”
　　“先与她联手对付树妖，再说吧。”
　　小水眉头微蹙，之后认真地对他说，“夜轩，答应我，不管源儿是谁，都不要伤害她，好吗？”
　　黑夜轩半分疑惑地看着她，“你和她只不过见了几次面，就这么向着她？”
　　“我虽然与源儿交情不深，但是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真挚热情，还有她的单纯善良，面对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哪有看着她受到伤害的道理啊？”
　　黑夜轩摇着头，苦笑着，“小水，你知道，我们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小水看着他，摇摇头。
　　“我们的父母同样是被神仙所杀，但是，我们走上了不一样的道路。我心里留下了对他们的仇恨，甚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神仙，而你心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回忆与惋惜，你甚至单纯地以做好事来为你父母赎罪，祈望他们会转世做人。小水，你是一个特别的妖精，你总是用你的单纯与善良去理解生命，你真的不适合做妖。”
　　小水嫣然一笑，“可我没的选，只能期望来世投胎做个普普通通的人。”
　　“我始终不觉得做人有什么好的。”
　　“我觉得挺好的，做普普通通的人，不会再被歧视，不会再作恶，可以与心爱的人在一起，平淡而心安的过日子，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持子之手，与子偕老，不是很美好吗？”小水平静地说着，眼睛中闪烁着忧郁与期盼，说完后深情地看着黑夜轩。
　　“那你不会觉得一辈子的人生太短暂吗？”
　　“幸福的日子总是会过的很快，但是我不怕。我期待那种与心爱之人一同慢慢变老，无论生老病死，对彼此都不离不弃，没有什么会将他们分开的挚爱之情。”
　　黑夜轩知道小水对他的情意，她渴望的是那种安宁平静的生活，但是他还没有报仇，根本不会去想报仇之外的事情，而且此生与小水也不可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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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儿在歉然山上消失有七八日了，山上的生活如同她从未出现过一样，大家以黑夜轩为中心，每天听着他的安排，比武打斗，或是做着愉快的游戏。没有谁会去念叨源儿。
　　当黄鹂鸟将在歉然山上看到的一切用嘴叼着柳枝画在空白的画板上呈现出来后，源儿生气地跺着脚，“这个坏蛋，竟然这么快就把我忘了，他就不担心我会被树妖抓走吗，还玩的那么开心，真是过分，真后悔还傻傻地要改变他，那么辛苦地给他做吃的，给他佩戴五色丝线，他竟然这样对我，气死我了。”
　　当黄鹂接着画出小水为黑夜轩弹琴时，源儿看到小水的眼睛里充满了柔情，黑夜轩也只是闭目养神，享受的很。她这才明白，原来小水喜欢黑夜轩，想起岚岚提起，水梦洞外那个秋千是黑夜轩送给小水的，小水曾为了他，被树妖重伤一事。
　　原来，黑夜轩与小水才是天生一对。
　　源儿失落地眨着眼睛，心里痛的发抖，她痛恨自己为何那么愚笨，竟连黑夜轩对小水的心思都没有发现。
　　“也对啊，他们两个，一个冰，一个冷，一个一山称王、桀骜不驯，一个清冷脱俗、不谙世事，都掩饰着内心深处的孤独，不愿让人进入他们的世界，还真是绝配。”
　　源儿叹了口气，虽然明白了黑夜轩对自己没有任何情意，但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甚至很想哭，抬头将泪花吞到肚子里。那金渡的“源梦轩”牌匾看起来却显得刺眼锥心，只叫人百般难受。
　　既然不属于同一个世界，何必勉强在一起。
　　“来人啊，把这匾给本公主撤下来。”
　　倾雪劝道：“公主，这匾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撤下来？”
　　“我不喜欢，撤了吧。”
　　源儿失落无助的样子让倾雪很是担心，关心地问道，“公主，是不是由景伤情，想到了什么？”
　　源儿突然大喊道，“我不喜欢了，让他给我消失。”
　　这个“他”，真的是那个他吗，源儿心里苦涩的很，不愿听，不愿看，不愿想。
　　“公主息怒，万万不可啊，这是先人亲笔所书，不可不敬啊。”
　　身边的几个女仆也劝着源儿要三思。
　　源儿心里顿时烦的很，“你们不撤是吧，那我自己撤。”
　　源儿刚要飞起，倾雪立即拽住她，“好公主，别任性了，这匾真的撤不得，公主既然不高兴，我们几个陪你找找乐子，你就别跟这匾过不去了，好吗？”
　　源儿任性地答道，“不好，不好，我不要回屋了，我出去走走，你们谁都不许跟着，我回来之前，必须让我见不到它，否则，我打发你们捞鱼去。”
　　女仆们都发难着，一一没了主意，慌乱地相互问着，“怎么办呀？”
　　倾雪想到，只有一个人的话，公主是会听的，就是金漱太子，于是安慰大家后，独自去菊音堂请金漱。

　　金漱正在菊音堂内练字，所书之字正是那日与倾雪讨论的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金漱今日雅兴正浓，心情舒畅，所书之字亦是清雅情浓，对自己的字，甚是满意。抬头竟看到倾雪立在厅堂门口，很是意外。
　　“倾雪，快进来。”金漱放下笔，微笑着走上前去。
　　倾雪行礼，“冒然打扰，还望太子恕罪。”
　　“快免礼，今日来我这里，可有事？”
　　自源儿回山，倾雪忙于照顾，没有得空，就没有再见到金漱，今日相见，觉得他神采飞扬，光洁白皙的面容更显清润晶莹，清新的笑容夹带着他那青涩的可爱之态。
　　“太子好兴致，在练字呢。”倾雪礼貌地说道。
　　金漱嘴角含着笑，“写着玩的，看你神色慌张的，额头都是汗，跑过来的吧，什么急事啊？”
　　倾雪随意擦拭去额头的汗珠，“太子，公主自回来之后，情绪总是很难以捉摸，今日竟要撤了源梦轩的牌匾，我怎么相劝，她都不听，我知道，公主一定会听你的话，还望太子能开导公主。”
　　金漱停顿片刻，“这么严重？她除了要撤下牌匾，还有其他异常举止吗？”
　　“公主平时就是砸东西，然后出来溜达，但却是喜静，不愿有人打扰，也很少说话，又不让下人跟着，我几次见她都是喃喃自语，我总觉得她心里压着什么事儿，让她一直不开心。方才，她还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她说什么？”
　　“她说，我们若是不拆匾，就罚我们去捞鱼。”
　　源儿的古灵精怪金漱了如指掌，但这“捞鱼”一说，他却全然不明白所谓何意，忙对倾雪说道，“你带我去找她。”

　　源儿独坐在百花园内的水榭中，身后是一片水塘，莲花飘香，靠着廊柱，手持一朵白莲，或低头叹息，或仰望天空，看着那绚烂的花儿，头脑中总是浮现在歉在然山上发生的一切，心里放不下与黑夜轩有关的事情，歉然山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树妖野心勃勃，欲望无止境，他会轻易罢手吗？黑夜轩能对付过他吗？还有猪霸王，他又有多强的妖术？小水与岚岚她们会怎样？
　　源儿越想心里越不安，越想心里越乱。
　　但是一想到黑夜轩那不可一世、执拗霸道的样子和杀害小神仙时的残忍冷漠，就气的不行，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干嘛要去想那个心中只有恨没有爱的臭妖怪，心里顿时烦躁，走到水榭柱角处，捡起几块石头砸向池中的金鱼，水池溅起水花。
　　“这是生哪门子气啊？”
　　身后传来金漱的声音，源儿转身，看到哥哥，其身后站着倾雪。
　　“祈福节快到了，大家都在准备，这山上热闹喜庆，唯独你，在这里闹心，怎么了？”金漱关心地低头看着妹妹。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说来听听。”
　　“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欲望一旦产生，就会愈发膨胀，变的那么可怕。为什么对于有的生命而言，活着就只是为了报仇，复仇之心根深蒂固，丧失真实的快乐？为什么神仙和妖怪不能和平共处，为什么中间横着的只有恨？为什么可以随意的夺去一个生命，却没有任何悔恨之意？”
　　“世间事，皆有因果，你可曾探究过这些事情背后的原因？也许他们曾经经历的是你不知道的。你感叹，你怨恨，你不解，也都是由这些事带来的结果。如果你不希望看到那些不好的事情，就应该想办法找到原因，找到解决的方法，而不是在这里胡乱寻思，自寻苦恼。”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源儿眼睛一亮，感激地看着金漱，“谢谢哥哥，我懂了。”随即与倾雪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