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犹在》栎苏生

1、如今

　　朱颜，大昌国最受宠幸的妃子。

　　品尽天下珍馐，尝尽世间浮华，享得万般宠爱。

　　王宠爱他，世人皆知。

　　且不说王耗资上万为他修筑起高高的月明星楼，只为锁住他重重春光，后宫嫔妃无人得见他容貌真颜；

　　且不论后宫深院的刑房内还回荡着为他沐浴更衣的宫女被施予极刑十指生生斩断的凄惨哀嚎，只因她的指甲不小心划破他如雪的肌肤；

　　更不必说数位老臣联名上奏说他为祸国妖孽长跪七天七夜后落得满门抄斩的悲凉；

　　只提一件事，你便知道，王对他的宠幸。

　　莫修国的使臣送来琳琅珠宝皮毛药材表达臣服之意，王一时兴起带他上朝堂让他去看看异域人的模样，只因那使节好奇的看了一眼他蒙着面纱的脸，王勃然大怒，即使使者惊恐的高叫什么都没看清，却依然被王的侍卫乱刀砍死，从而引发了两国之间长达一年的战争，虽然大昌凭着强盛的国力兵力取得胜利，但是那场战争的背景却留给人们难以磨灭的记忆。

　　谁还能说，他不是王的心头肉，又有谁不在心里，说他是真正的妖孽。

　　“你念的，我都知道。”我看着眼前少年手中的厚厚书帛，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这些市井之人真是无聊，这种事情还拿来写书。”

　　“虽然不是全对，但也八九不离十了，刚才我读的，只是序章，后面还有详细的讲述呢。”

　　我扭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无辜“未名，这是我的错吗？王要做的事情，我阻止得了吗？”

　　未名的眼睛深如秋潭，半天不应我一声。我赌气，爬上了楼的顶层。

　　大昌国的王，有着无人能比的胆魄和手腕，再大的风浪他都驾御得住，强硬果敢、冷酷也狂嚣，但在面对我的时候却都化做满腔柔情，手指含温，眼神缠绕，似乎至死方休。

　　楼上星星很少，不知道王怎么会将这楼起名为月明星楼，它比这宫中所有的树木都高，从这楼顶望出去，只见得重叠宫宇的屋顶房脊，还有依稀的青山荒凉。

　　闲来无事，我会坐在楼顶上发呆，逗弄下偶尔停留在楼顶的小鸟，我有过一只漂亮的金丝雀，但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吃得饱饱的吵吵闹闹的家伙，我更喜欢从我围墙外经过的嫔妃队伍，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我把王赏赐给我的珍珠玛瑙朝她们仍去，有的仍到了地上，有些打在她们身上，这个时候，她们的反应都不一样，有的愤怒的朝我嚷嚷，有的哭着被人抬走，有的朝我站立的方向跪拜，有的只是朝这边看上一眼，就迅速的离去……

　　但其实没有人，可以看到我的模样。

　　可是渐渐的，不再有嫔妃从围墙外经过，未名告诉我，那是因为太后下了禁令，后宫嫔妃均不得靠近此楼。

　　未名还说，太后就是那个穿着红色外衣，被我的玛瑙流星雨击中当场晕过去的女人。

　　日子越来越无聊了，连鸟儿都很少来屋顶，王不在的时候，我开始长吁短叹。

　　王夜夜来我这里，缠绵悱恻，话却不多，转来转去，就那几句“你是朕的，就是朕的，朕的。”听来听去就那一个意思，时间长了我有些腻味，问未名，他怎么不换个新鲜的词，比如说朕是你的。

　　未名跪下对我说“那是王啊，就算再宠你，宠上了天去，也不会是你一个人的。”

　　我似懂非懂的点头，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

　　王的眉毛很浓，江湖术士们见到一定会说“这便是王像。”这么威严的眉毛面对我的时候从来都是舒展开了的，像两片叶子一般苍翠。除开有一次，我爬楼的时候被他发现了，他皱着眉很凶的训斥我，还打我屁股，后来我再不敢明目张胆的爬楼了。

　　或许是爬楼的事情给王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不到一个月，王便要我搬到一个新的地方，雪颜居。说那是专门请全国最好的匠人用上好的檀香木和南竹建成，后院还种满了我喜欢的垂柳。
　　我欢欣鼓舞的搬了过去，带着我唯一的侍卫和仆人未名。

　　王还说，我可以招一些小小的嫔妃玩耍，他怕我闷坏了。

　　我问王为什么只能找些小小嫔妃呢，他刮了下我的鼻子，道：“头衔大了的，我怕你招架不住。”

　　大昌的后宫制度极其古怪，历来男女嫔妃共存，女妃大多温柔娇小、楚楚可怜，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男妃多是身材挺拔，英俊且身怀绝技。偏偏我什么都不会。

　　男女嫔妃同住后宫，却又被中间的一条落河分开，中间守卫深严，双方均不得越雷池一步，数年下来，倒也安然无事。

　　我却是个例外，以前的月明星楼还好，立于落河之尾，介于南北分界，现在的雪颜居，偏偏属于南边的女妃地。我怀疑这是王故意的安排，因为他总爱在每次欢爱之后，摸着我的肚子一脸向往喜悦：“朕等着你，为我诞下孩儿。”我每次都很害怕，他明明知道我是男人，却这样执著，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仿佛痴人说梦，恍如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