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屏寒》言泽hira

2、住 婳萍叹了一

　　婳萍叹了一口气，目光幽幽的看向窗外的桃林。
　　依旧是开得肆意而张扬的桃花，依旧是正在春风中妖艳的笑着的桃花，依旧是被垂落而飘离枝头的带着些凄艳的桃花，却显得又有那么一些不同了。
　　婳萍依旧抚着琴，心却不在指尖琴弦上。
　　那日的阮铭玉，竟是自那日后都一直站在她窗前的桃花林下，似是在聆听着她的琴声。婳萍却从未与他打过招呼，只是任他在那儿站着，任桃花落了他满身。
　　嘴角却勾起一抹苦笑，她又怎是不愿让他替自己解忧，可她又怎能相信他。
　　如云泥之分，碧落黄泉之距，岂是人心所能跨越。
　　于是她只能叹息，只能将他置之不顾。可是，她停下抚琴的手，颓然低下头，青丝千万垂落她肩上。情感已经非理智所能控制的了了，清泪渐渐滑落脸颊，低落琴弦之上。
　　她只是没有得到幸福的资格。

　　可阮铭玉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于是他每天依旧立于桃花林中。他被世人笑是痴情，为一个女子做到这般地步；也被人笑做是痴傻，明明一个世家公子，却只为这样一个风尘女子而苦苦等待；也有人笑他是一时风流一时想不开，如此优秀的他怎能忍受被这样一个女子拒绝？他只是笑笑，不说什么，只是看着桃花，听着她在窗前抚琴。
　　他明白，这一次，自己的心是中了毒，名为爱情的毒。
　　而他也明白，这样高傲而自卑的女子，是不会轻易将心交给他的
　　于是他甘心等待，等着她看开，等着她接受自己。

　　“婳萍姐，您待会儿要接的客人……”看着在镜前梳妆打扮的丽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感叹。
　　镜中佳人，一笑倾国，眉眼盈波，顾盼生色。明明是这般脱俗的人，却终究是逃脱不了身为烟花女子的命运。
　　婳萍微微一笑，看着镜中恍惚的人影儿，道：“好了，绿儿，不过是个客人罢了，又不是应付不过来”她说着转过身，看着面前清秀可人的小丫头，又道：“倒是你啊，别在这儿耽误了，回头别又叫妈妈来训斥你了！”
　　绿儿脸一红，神色倒是显得有些尴尬，只见她一躲小脚，嗔道：“哼，人家好心要来提醒一下婳萍姐那个客人实在是像是那个天天在楼下呆着的痴公子啊。”
　　婳萍正打理着自己云鬓的手顿时停下，目光一瞬间恍惚了，有些晶莹的液体似乎要夺眶而出却被她硬生生又逼了回去，微微一笑，道：“是他便是他吧，这有什么好惊奇的。”
　　绿儿看着眼前婳萍若无其事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了。
　　婳萍又扭头，看着镜中的人影，嫣然一笑。
　　吸引他的，是什么？
　　是这倾城之色，还是遗世之态，亦或是绝艳之艺呢？
　　婳萍的笑渐渐变得苦涩。
　　不管是怎样，终还是逃不过那样的结局吧。

　　小楼上灯火明灭，映得人影斑斑驳驳。
　　婳萍素手执着白玉酒壶，倒向精致的酒杯中，脸上是完美的笑容。
　　阮铭玉看着眼前的佳人，微微叹了口气，道：“真是没想到，今日我倒是真成了你口中所说的客人了。”
　　婳萍倒酒的手细不可察得颤抖了一下，却又随即不留声色的恢复了平静。
　　“公子真是说笑了。”婳萍轻声道，停了酒壶，淡淡的坐在桌旁。
　　“其实，我也是不愿这般的。”阮铭玉无奈的笑笑，拿起那酒杯，一饮而尽，“可我自是在那桃林中站了许久也无人打理，若不这样，怕是在我离开之前也无法再见姑娘一面了。”
　　婳萍依旧淡淡的看着坐在她旁边的阮铭玉，眉目间波光流转，面上却是没有任何表情，她缓缓开口，道：“公子不应该如此执着，奴家不过是风尘女子，怎可担待的了公子的深情大意，公子如此一表人才，当真是应配上更好的女子。”
　　阮铭玉听闻，一急之下竟拍桌站起，看着眼前明艳女子淡漠的笑着的表情感到更加心痛。自己这满腔柔情，竟还是敌不过那深植她心中的身份界限么？他苦笑着，开口道：“婳萍姑娘可是真真对在下毫无感情么？”
　　“你相信你的感情吗？”婳萍看着阮铭玉的眼，笑道，“你我不过第二次见面，敢问公子是如何如此肯定对奴家的感情呢？”
　　阮铭玉愣住了，是啊，他是如何肯定的呢？起初他是被被琴声所吸引，后来又惊艳于她的出尘容貌与气质，回到住处竟发现自己再无法将眼前的女子从脑海中剔除，盘亘于自己心中的爱恋像是就要冒出一样，让他无时无刻不想见到她，如此明晰而激烈的感情，他从前从未体会过。然后他惊觉，他已经爱上了她，只此一眼，便缘定一生。
　　可他又该如何将这感情道出于她呢？
　　任何的感情，一旦凋零成为语言，便会一文不值。
　　于是他只得看着她，以一种坚定异常的眼神，缓缓道：“请相信我。”
　　婳萍一怔，终是移开了眼，转身从椅上站起，走到搁置着琴的窗边，低下头，微微道：“阮公子若不介意，婳萍可献琴曲一曲……”
　　“愿一见兮道余意，君之心兮与余异。”阮铭玉苦笑道，看着窗边的人逃避的身影，自顾自的端起酒壶，斟满后又仰头饮尽，“可笑我一片痴心呐……罢了，既然话已至此，我自然是不会逼姑娘的，姑娘若有什么曲子，不妨一奏，在下洗耳恭听。”话尽便又在桌旁坐下，看着那抚琴的身影，不自觉又失了神。
　　背对着他的婳萍却微微勾起了唇角，素手起弦，唱道：“
　　君寄桃花来，妾拟将身予
　　又恐烟梢月树，相映徒千里
　　玉堂金殿当如昔，红颜谁人记？
　　只愿君心同我意，不闻相思曲
　　便做池上鸳鸯，轻将一生戏”
　　一曲终了，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正愣着的阮铭玉，扑哧一笑，道：“公子，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不满意婳萍的答复么？”
　　“不……不是。”阮铭玉红了脸，急忙从椅上站起，快步走到婳萍旁边，道：“婳萍，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是自然。”
　　“太好了，太好了。”阮铭玉激动之下竟将婳萍一把抱入怀中，细细闻着那属于女子的馨香，“来日，我定将你赎身出去，给你幸福。”
　　婳萍只是摇了摇头，道：“阮公子没必要如此，你这样，家里人会……”
　　“不会的。”阮铭玉急忙道，双手扶着婳萍的肩，星眸看进婳萍的眼，“实不相瞒，我母亲就是风尘女子出身的，所以，我这样，我想也算是随了我父亲吧。”
　　婳萍看着眼前男子真诚的目光，又笑了。
　　这一次，她笑得很开心，很舒心。
　　或许，自己真的可以逃离那样的命运呢。
　　就像，他的父亲和母亲那样。
　　这一次，她选择相信他，也给自己一个追求幸福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