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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白少之死 (七十)“ ...

  •   “吴邪。”闷油瓶与黑眼镜同时惊呼,二人相望一眼迅速回撤。
      “十三……”白草悲恸过度几乎晕厥过去,没想到眼前的这一幕竟然成为他毕生的噩梦,下半生的希望在那一瞬间骤然崩塌殆尽,仿佛散落的尘埃,挥散的同时连一粒幻想的光影都不曾留下。不信,不该,一切,不是真的……
      吴三省和潘子伸手扶住正欲倒下的白草,看着这位失去依托而蓦然憔悴的至交,吴三省眼中不禁泛起水光。造孽啊,老白这一次,怕是挺不过去了。
      令众人惊讶的是,当灯脚回归原位时,地面上的坑也跟着不见了。闷油瓶见此情形奔至吴邪方才站立的地方,用他那两根颀长的手指夹住石壁缝隙,身体腾空而起,同时脚下用力踩下灯脚,“喀嚓”声再度响起,地面上的洞也再次露了出来。
      “快走。”闷油瓶低沉的嗓音轻吼出来,威力四射,不容置疑。众人哪敢怠慢,一个个毫不犹豫的跳进其中。闷油瓶瞅准时机一撒手,洞口封住的同时人也轻巧的落了进去……

      黑暗中,吴邪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还好坑洞下面是一个陡坡,还好陡坡上没有慑人的暗箭及锋利的短刀,即使如此平坦的滚下来,也足以让他摔得半天回不过神来。吴邪下意识摸索着携带的手电,糟了,刚才休息的时候居然将装备搁置墙角,现在想来真是后悔不迭,如果那时有装备在身后护着,那也就不会……
      人呢?人在哪里?揪心的疼痛无情的撕扯着他的理智,他疯狂的在周身摸索,除了不小心从兜中拍走了小姬鼠,似乎没有任何收获,恍惚间,上衣口袋中掉出一个物件,吴邪拿在手中,脸色一阵凄凉:黑玉泛起了茫茫紫光,八只兽头竞相争艳,仅有一只还暗淡着,似是在羡慕这无名之火,欲快速冲破这束缚的禁咒。
      然而此时,吴邪顾不得观察兽雕的变化,此刻的危机不在枭龙的嘱托,而是那个生死垂危的人。借着暗淡的紫光,吴邪终于发现了不远处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男人,那熟悉的身影立刻让他的胸口窒息般发堵,他只觉浑身的毛发都悲伤的掀不起一丝涟漪:
      “小白,是你吗?”吴邪顾不得形象发疯般爬过去,抱起对方逐渐淡冷的身躯,眼角打转的泪水似泄山之洪,不可抑制的低落下来。
      “小白,振作点,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笨蛋……醒醒……”吴邪呼喊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得到一点回应,他的心撕裂了,他的心弦崩断了,还有什么比看到别人为自己死更悲惨的事吗?曾经,眼镜蛇为护他而死,阿鲁叔为救他而死,多少条生命在他眼前壮烈陨落,而他竟只能无力的观望。然而现在,老天还要和他开玩笑吗?还要让他再一次经历那种生离死别的痛楚吗?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吴邪很想对天呐喊,却悲哀的使不出半分力气。
      胸前的暗弩因为刚才的坠落似乎又插进了几分,温热的血液还在不间歇的流出,那一刻,吴邪简直恨透了红色的血腥,一个宝贵的生命,只因困不住这流淌的血水,就活该被湮灭吗?看着气若游丝的白十三,哽咽逐渐替代了呼吸,他憋闷的哭不出来,只有紧紧的抱住怀中的血人,仿佛一松手就会从他的指尖溜走,下巴无力的抵上对方的额头,受伤过度的眼神呆滞的犹如一滩绝望的死水,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狂喊咆哮,他的心早已被戳成千疮百孔,口中只是语无伦次的一遍遍恳求上帝的恩赐:
      “小白……求你……不要……死……求你……”沙哑的声线回荡在空旷的墓室里,竟比寂寞的黑暗更显悲凉。
      怀中的人似是听到了他的恳求,微弱的动了一下,吴邪惊喜的抬起头,一颗颗泪滴犹如断线的珠子噼啪坠落:
      “小白……”抽泣已让他呼吸紊乱,一时语塞。
      “吴……邪,你好久……没……这样……叫过我……了,你……知道……吗?”白十三深深的望着他,想要伸手拨开还在吴邪眼角打转的泪珠,却是有心无力,根本抬不起手来。白十三放弃挣扎,露出被血腥玷污的贝齿,艰难吞饮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与苦涩,笑的勉强:
      “你……哭起来……很难看,别……哭……男儿……”
      “我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吴邪见他说话吃力,知道他每说一句话都会牵扯着胸口的伤痛,他已痛的脸白如纸,冷汗直流,却还是艰难的扯出笑容安慰自己,吴邪心疼的无以复加,只有代替他说出剩下的话,“只是未到伤心处”这一句却留在了心底,直到现在他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蕴含的无限悲凉,可惜却因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得来。
      白十三轻轻眨了眨眼表示赞同,脸上没有显出过多的痛苦,相反是一种庆幸和宽慰:
      “还好……你……没事……”
      吴邪听到此处心中一震,曾几何时,他似乎听到过一句相似的话:“还好,我没有害死你。”正是那句话深深震撼了他,也正是那句话让他义无反顾的剖析了自己的心,如今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忽然疑惑了,这句话的意义竟是为了护他周全,甘愿舍生忘死吗?而付出生命代价的他们,又何尝考虑过他的感受?
      “白十三,白眼狼,你给小爷振作点,你欺负了我十几年,想一走了之这么便宜吗?”吴邪气急大吼,怪异的哭腔惊呆了随即摔下来的众人,甚至坐卧一旁的小姬鼠都被这悲怆的气氛感染,安静的不似平常。
      空气中凝结了一种比冰霜更冷的气息。那种冷深入骨髓,透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名为“死亡”的东西,划走了将死之人的希望,更印染了生存之人的悲恸。
      “呵……吴邪……咳咳……”一口脓血呛出,呼吸瞬时变的困难,吴邪轻抚着白十三的脊背,脸上早已失掉血色。
      “别说话,你别说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我们现在就找路出去,你挺住,我带你回去……”吴邪急的不知所措,害怕的没了主意,吴三省轻轻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振作起来,而眼神却不自觉瞥向别处,幽暗的灯光映衬着他的侧脸,一滴晶莹悄无声息的滑落。
      “现在不说,怕……没……机会了。”白十三强撑着极度的痛楚,渐渐有气无力。
      “我……一直……喜欢……你……”说到这里,白十三轻咬着泛白的双唇顿了一下,他没有错过吴邪眼中那一瞬的惊愕,更没错过惊愕过后的那一抹纠结与歉意……够了,知足了,明知结果如此,还抱什么希望呢?早在雪山营地上时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不是吗?这份真挚的感情是纯洁的、神圣不可亵渎的,亦是无欲无求的,他曾对自己说过,只要吴邪幸福,他可以默默地守望一生,只是那份执着,如今只能带去另一个陌生的世界,相隔弱水,化作凋零……
      “我……来世一定……”吴邪不知该如何表明自己的心境,看着面前的小白,他实在不忍……
      “没关系……,也许……上辈子……你……救过我,今生……当我还你……吴……邪……好好活……下去……答应……我。”手指微动,吴邪下意识握紧他的手,所触之处,一片沾湿的冰凉。
      白草幽幽转醒,颤抖着爬向他的命根子,双手无力的在空中舞动,却堪堪不知该落向何处。白十三眼波流转,一滴血泪滑向耳际,千言万语在看到这个严厉而慈爱的父亲时。业已化作尘埃,仿佛一切言语均为废纸,苍白且无意义。唇角微启,只有无声的悲凉,白草还是读懂了其中的涵义——对不起。他在向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诉说着只用言语不足以表达清楚的歉意,但是他依旧笑着点了点头,如果这是爱子今生最后的心愿,他——只有应和。
      白十三在看见父亲的笑容后终于能释怀了,那种笑不是苦笑,不带面具,是真正治愈的笑容,他已经将近二十年没有看到过了,此刻的父亲,是他一生渴求的温暖,是他一直怀念的回忆,只可惜,一切都太迟了……好想再看一眼落日金黄色的余晖,好想再吃一口儿时吴邪买给他的糖葫芦,好想再看一眼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好想像童年时依偎在慈母怀中……一切曾经的简单,如今却成为奢望,白十三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眼前重温着过往的甜蜜,想不到那时的纯真竟成为如今安详的阶梯,通往异世界的路,居然短暂的犹如一瞬而过的清风……
      也许不到这里,他还有大好的人生,但是,他从来不曾后悔……
      “小白……”苍白的手从指缝间滑落,吴邪痛心疾首的呼唤,终归,那一丝涟漪渐行渐远,随风而逝,决然的落于尘埃之外……
      吴邪不由自主伏地而泣,肩膀猛烈的震动牵扯着后背的伤口,只是那皮肉撕裂的痛却远不及此刻内心的伤疤更加的惊心动魄。黑眼镜一阵不忍正欲上前劝阻,闷油瓶已然抢先一步踱至吴邪身边,俯身扶起他的肩膀想帮他清理伤口,谁知吴邪尚未气消,一把甩开闷油瓶欺过来的手,侧目回转,竟全是冰冷彻骨的寒意,闷油瓶惊的愣在原地,这样的吴邪是他从未见过的,而那种陌生的距离感,亦让他的心从头到尾痛到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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