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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失明 (三十三) ...

  •   闷油瓶看着吴邪远去的背影,心中默叹口气,本打算放心不下跟过去看看,又觉的现在的状况应该是暂时安全的,还是先探路找到入口比较稳妥,想来以他的速度,再在返回时追上吴邪根本不成问题。思虑完毕,又再一次深望了一眼那个即将消逝的背影,转身进入了下一个岔道。
      奔入这条道没多久,闷油瓶突觉周围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但仔细观察,却又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斜眼瞥过身侧的墓墙,心中骤然泛起一丝疑惑,闷油瓶皱皱眉,慢慢移步抵至墙边,伸出两指在墙面处不断摸索。奇怪的是,刚触到墙体时,明明还是和岔道外一般的触感,冰凉而粗糙,然而不到一刻的功夫,指尖滑过的感觉就好似是摸到了浸湿的海绵,湿软滑腻,不似实体。
      怎么回事?闷油瓶暗暗心惊,抬眼望去,暗灰的石墙绵延不见尽头,手指明明还在接触着静止的石壁,然而感觉上却似在抚摸着一个活体生物,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墙体正在有节奏的律动。
      “不好……”闷油瓶心下喊一声糟,人已快速的撤回墓道。奔至墓道岔口处,不及喘一口气,转身又朝向吴邪所走的方向飞奔而去。这五条岔路绝不简单,卓林禹和黑瞎子应该可以自由应付,他现在只担心吴邪那个笨蛋,要是遇到情况还要逞能不退缩的话,真不知会出什么事……
      闷油瓶心中焦急万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吴邪可能已经出事,卓林禹的意思他很清楚,此行的目的他也并非不明,只是涉及到吴邪,让他如何忍心,如何妥协?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机会,却被卓林禹在潭边的一席话生生泼了一盆凉水,由头部冷澈到脚底,瞬间浇熄了他沉浸的甜蜜美梦,幻灭了他不顾一切的热情。
      只是现下心中的焦虑,却无可反驳的出卖了他的真心,那种不同于友情的担心,那种刻骨的揪心,就像是打上了烙印般,遮不住,亦挥不掉。脚下步履生风,时间刚过了十几分钟,却恰似熬过了整整几个世纪,当远远的看到那个倒在当途的身影时,他的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吴邪……吴邪……”猛摇着瘫软的身躯,闷油瓶显然已是极度慌乱。环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一股异味扑鼻而入。“糟了,中毒了。”闷油瓶适时的屏住呼吸,同时打横抱起吴邪快速朝后方退去。
      刚移动了几步,怀里的人突然悠悠醒转过来,闷油瓶将他放置在毒气波及的范围外,拿出水壶轻轻的挑开他的唇瓣,并将他背包中的姬鼠捉出,割破了它的前掌,把混合了血液的清水喂入他口中……由于担心毒发迅速,这一系列动作做的一气呵成,快的就好似挥刀舞剑,闷油瓶紧张的看着怀里的人,手心第一次渗出了冷汗,那一刻的担心,几乎倾注了所有的情怀。
      吴邪缓缓的张开眼睛,眼前的黑暗突然令他胆战心惊,发抖的身体开始了恐惧的挣扎,闷油瓶轻轻碰触着他额前的碎发,温柔的询问:
      “吴邪……没事吧。”
      这一声关怀就像一颗定心丸,直直将吴邪定在原地,停止了喘息,忘记了挣扎:
      “小哥,是你吗?”声音因激动而发抖,脸上的喜色映染出了霞色的绯红。眼光转瞬间,才发现四周除了寂静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不禁暗暗疑惑:
      “小哥,为什么不……”一句不打电灯还未出口,却被闷油瓶突然截断:
      “这里空气浑浊,还是先出去和他们会合吧。”闷油瓶看到吴邪的眼神里已恢复了光彩,终于也安下心来。
      “还好你没碰到,中毒不深。手电也没掉入毒水中,还能用。”闷油瓶起身从尸水边捡回电筒递给吴邪,又轻声问道:
      “可以站起来吗?”
      吴邪机械的推着电筒的开关,脑中已是一片空白。没有光,没有光,为什么,为什么?没电了吗?还是摔坏了?不,小哥明明说还能用的,还能……用……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看不见了。他拼命的睁大眼睛望着周遭的一切,努力的伸出手附在鼻梁边缘晃动,无果,无影,无望……恐惧已不足以表达他内心的慌乱与无助,这样的自己真的是被上天惩罚的结果吗?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是不该来这里当个拖油瓶还是不该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吴邪用力揪抓着额发,极力掩饰着他的狂躁与痛苦。看不见,就好似骏马失去了前掌,战军失去了帅将一样,失去了继续存在的资本。心灵的窗户一旦失去,就注定只能是个负累,成为碍事的绊脚石。
      不,不行,我不能拖累大家……吴邪强忍着内心的挣扎,逼退着眼泪的进犯,心中的酸涩令他无力嘶吼,长长的睫毛快速的抖动着,像是极力想要让煽出的风吹走眼前的黑暗,只是现在,自己的双眼就有如躺在黑水河下的曜石,任凭盈光再闪,也无法看的到外面的缤纷世界。
      “怎么了。”闷油瓶重新背起装备,转头看见吴邪不停的拧亮关灭手电,神色似乎有些不对。
      吴邪,你是男人,是男人大丈夫的话就绝不能服软,绝不能退缩,你不可以流泪,不可以伤心,不可以再增加小哥他们的负担……吴邪心中自我告诫着,同时竭力调整着呼吸,紊乱的气血在身体内盘旋,压的他快要喘不过气,温湿的泪水觊觎着眼外世界的冰冷,几欲夺眶而出,他拼命的压抑住喉头的哽咽,鼻间的酸涩,吐出的声音却是出奇的镇定:
      “我没事……只是,试试手电还……灵不灵敏。”
      “嗯,走吧。”闷油瓶敏锐的察觉出一丝异样,他默默地观察着吴邪的举动,只见对方单掌支地,斜倚墙壁费力的撑起身体,面部的哀伤展现的淋漓尽致,虽然在极力的控制着微笑,只是那微笑却是伪装的如此苦涩……
      “好。”吴邪勉力挤出一抹笑容,贴壁而立,他只能倾听着对方的脚步借以判断出口的方向,只是四周却安静的出奇,令他一时间不知所措。荡在唇边的笑容依旧灿烂,但却撕扯着另一个人的心,闷油瓶心中绞痛难忍,吴邪,你还是那么的无邪,从不掩饰的你怎样能掩饰住这痛苦的折磨,那,不是你的专长。
      闷油瓶装作若无其事的走了几步,视线却并未离开对方半步,见到他目光呆滞的朝着自己移动,而手中照明的手电,偏偏是关着的……
      “吴邪……手电……很亮。”闷油瓶试探的问道,甚至感到了发音的微颤。
      “嗯,还好,贵的东西还真是经用,呵呵。”干涩的笑容荡在唇边,却抹不去双眼的暗淡无神。
      闷油瓶的心再一次被狠狠的揪了一把,他走上前去用力扯过吴邪的臂膀,却无法再保持住之前的淡漠与冷静:
      “为什么不说……你的眼睛……”
      “……”吴邪别过脸去,伪装的淡定再也无法阻隔洪水的决堤,苦涩的泪痕浅浅的划过脸颊,饱含着惧怕与不甘,他伸手拭去不争气的泪水,依旧微笑道:
      “我不想……让你担心,我没事……真的……我可以的……”
      “……”
      闷油瓶猛然将其拉进怀中,抱着他,吻着他,用力的收紧了双臂。后悔,还是自责?他从未有过体验,只是现在,这种感觉却来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逆水寒潭,永远阻不住的是牵盼维系,幽幽冥火,永世烧不断的是羁缕情丝。
      他挣扎,他下定决心,他曾将他的冷漠尽数展现,将一团情焰隐没心中,他试图恢复鲁王宫前的潇洒,恢复青铜门内的淡然,然而现在,逝落的枯叶已风采不再,破洞的船只已无从返航,这种“情花剧毒”,确已深至骨髓,无法剥离。原来,不管试图怎样努力,还是无法回到从前,一个牵系的人的存在,注定要他,将这场“孽缘”进行到底……
      吴邪,我错了,对不起……我无法控制我的思想,如果自私的回到你的身边而会伤害到你,你会原谅我吗?林禹,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恐怕,做不到了。
      那一刻,他仿佛是看破了生死轮回,人世沧桑,其实又何尝不是早已看破,只是熔炼羁绊的铁锁无坚不摧,他的淡漠业已化成了伪装,无牵无挂的日子仿似南柯一梦,抓不住,亦不愿再涉足。
      吴邪,你个笨蛋,遇到这样的事,明明最害怕最无助的是你,你却还要天真的顾及我的感受,怕拖累我,怕我担心,你这样,叫我有何颜面再面对自己……闷油瓶紧紧的将怀中的人禁锢在臂膀之间,甚至恨不得揉进骨头里,因为现在,不管结果怎样,他要的只是眼前的人,以及眼前这个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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