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道》羽墨

2、刑

　　卓亦尘轻轻动了一下被吊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臂，缠在腕上的铁链登时哗啦啦作响。已经整整两天了吧，他在心中苦笑，谁能想到堂堂逍遥山庄少庄主也会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行刑的人显然是龙啸海的手下，回忆起两天前遭受的鞭打，卓亦尘至今心有余悸。
　　五十鞭，鞭鞭见血，背上的衣服被抽成了碎片，纵横交错的伤痕火烧般灼痛，如果有哪怕一点点内力，也可以减轻些许痛苦，可卓亦尘偏偏内力全失，只能硬撑。前二十鞭还能勉强忍受，但到后来，也只能不争气地呻吟和喘气，几乎昏厥。
　　“示众三天，不许吃饭，也不许喝水。”上官珈瑶冰冷清澈的声音让卓亦尘从疼痛中回过神来。
　　这痛彻心肺的五十鞭，才只是他的开胃酒，真正的惩罚，是要在八月毒辣的阳光下暴晒三天，没有饭吃倒也无妨，但若没有水，估计神仙也要被蒸干了。
　　龙啸海冷冷一笑，向上官珈瑶作了一揖：“谢圣女为在下主持公道，圣女果然铁面无私，在下佩服、佩服！”说罢转身望向被锁在刑架上的卓亦尘，阴骘的眼神让卓亦尘想起了喜欢把耗子玩弄至死的猫，一阵凉飕飕的风掠过心底。
　　“圣女大人！”小莫挣开束缚跌跌撞撞地冲到上官珈瑶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求求您饶了大哥哥吧！这种天气，他受不了的！”泪水仿佛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滴落在面前的地上。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儿，任谁看了心里都会揪痛的吧。
　　卓亦尘迅速打消了后悔的念头，这个看似木讷的女孩，竟为了自己向珈瑶圣女求情，要知道，她平日里可是连看圣女一眼都会发抖的啊……
　　上官珈瑶沉默了半晌，乌亮的瞳仁深处仿佛旋转着汹涌的暗流，不可否认，她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吹弹即破的白皙皮肤在光可鉴人的黑发映衬下，当真是冰肌玉骨，销人魂魄，翘挺的鼻子透着倔强，线条优美的嘴唇纤薄红润，散发着难以抗拒的诱惑。最致命的还是那对足以令满天星光黯然失色的璀璨双眸，在修长睫毛的掩映下，若隐若现着凛冽如冰的寒光。
　　卓亦尘不禁有些失神，如此绝色，不知笑起来会如何呢？恐怕连祁连山的千年积雪都会为之融化吧……
　　“啪”小莫应声倒地，泪痕斑然的脸上赫然一道血痕，上官珈瑶面无表情地扬起马鞭：“再求情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滚开！”声音中浸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卓亦尘忍不住叫出声来：“小莫，我没事！你别做傻事了！”虽然背上的鞭伤针刺火燎般灼痛，他还是冲小莫灿然一笑：“我皮厚，一点都不痛！”
　　是啊，就算再痛，也决不能让小莫因为自己受罚，否则这“英雄救美”的好戏不就泡汤了？
　　“很喜欢逞英雄是吗？”龙啸海恼羞成怒，吩咐手下：“把这个臭小子给我吊高一点！”
　　结果就是这样，双脚只能勉强点地，全身的重量几乎全由双臂承受，就这样不能动弹地被吊了两天，粒米未进滴水未沾的卓亦尘头一次觉得黑夜是如此可爱，白天的阳光几乎将他晒晕，喉咙里像有团火在燃烧，嘴唇甚至已经干裂出血，而夜风会让他稍微舒服一点。
　　今晚月色很好，难得的满月。
　　卓亦尘正昏昏欲睡，耳畔忽然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大哥哥，我来啦。”是小莫。
　　卓亦尘一惊，发现小莫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边，右手举着一个鼓鼓的水囊：“大哥哥，来喝口水，一定渴坏了吧。”
　　一股暖意霎时充溢了卓亦尘疲惫的心。一向胆小怕事的小莫竟冒着圣女的禁令三更半夜跑来给自己送水喝……
　　“如果我有一个这样的妹妹，那该多好！”他暗想。
　　“我还带了吃的呢！”小莫笑靥如花的娇俏脸庞几乎让卓亦尘恍然忘却了自己的处境，稚气未脱的脸上，那道狭长的血痕仍隐约可见。
　　卓亦尘心里一酸：“小莫……”
　　一阵阴风，以极快的速度，从二人身侧掠过，伴着熟悉的冷笑：“小贱人，你活腻了吗？”
　　不消说，来者正是龙啸海！
　　小莫的脸霎时苍白如纸，她往后踉跄了几步，几乎跌到：“少主，奴婢知错了！饶了奴婢吧！”
　　一双大手从小莫背后伸出，紧紧勒住了她纤细的腰，燃烧着欲望的声音贪婪地舐舔着小莫雪白的颈：“小贱人，看这次谁来救你！”边说边在小莫身上上下其手，小莫兀自紧闭双眼，抿起双唇，但颤抖的睫毛下还是滚落了大滴大滴的泪水。她明白，正是自己的软弱害得卓亦尘受酷刑折磨，她从未如此痛恨过这样的自己，却丝毫无力反抗龙啸海的暴行。
　　“我为什么这样没用？！为什么？！”小莫在心底哭喊，“大家都是因为我，因为我……”
　　“龙啸海，你放开她！”卓亦尘眼中几乎喷出火来，若不是四肢皆被镣铐所缚，他宁愿再挨五十鞭，也要从这个畜牲手中救出小莫！
　　没想到龙啸海倒真的松开了手，带着戏谑的笑，走向卓亦尘：“呦，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逞英雄！”说话间就是一拳，狠狠打在卓亦尘的小腹上，铁链哗啦啦作响，混杂着龙啸海狂傲的笑，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分外刺耳。
　　卓亦尘只觉得腹中翻江倒海，眼前发黑，但为了保有自己仅存的一点点尊严，愣是咬紧牙关，不发一声。
　　“不出声是吧？呵呵，”龙啸海拾起落在地上的水囊，“想喝水是吗？那就喝个够吧！”举手将满满一水囊的水向卓亦尘背后淋去，原本已经渐渐结痂的鞭伤登时张牙舞爪地肆虐起来，卓亦尘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脸色苍白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