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鸟》何樨

5、一曲乱红 “凤凰，你

　　“主上，这箭有倒钩，您这样强行拔箭恐已扯裂伤口，还是尽快让太医为您诊治一下为好。”
　　慕容永的神色已经从刚才的惶恐中恢复过来，依旧是那温润如玉的面孔。
　　只是筱筱莫名的觉得眼前这个人黑瞳幽深，那明眸笼雾，看似无边的温柔却又分明蕴藏着什么。
　　“主上。。。 。。。”
　　“退下。”太医还没等把话讲完就被筱筱两个冷冷的字掖了回去。
　　那个声音，让所有人想到清冷的玄月，清辉漾漾，入耳酥骨却让所有的人都是心头一颤，说不出的一股不可名状的惧意。
　　屋里的大大小小依旧是跪了一地，没有人敢起身，反而是把目光都投向了坐在床边的慕容永。
　　筱筱这时才注意到一屋子的人跪着，只有这个慕容永，从容的注视着她。从被他救下的一刻起，他是惟一一个没有躲闪过她目光的人，更没有一丝仰视的味道。
　　“主上”慕容永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但是脸上的笑还是浅浅的，他的手轻轻扣在筱筱的手上，显示出无比的亲昵。
　　筱筱猛的抽出被慕容永攥着的手，眼前的人神色也随即变得有些怪异，倒好像是筱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筱筱有些困惑，她是个男人，是他的主上。他竟堂而皇之的当着一屋子臣子的面这样毫不避嫌的攥着自己的手，再看看地上的人看待慕容永这个举动的眼神甚是平静，莫非这个慕容冲真的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有断袖之癖。
　　“你也退下。”筱筱的声音依旧是冷冷的，但是没有一丝迟疑。
　　慕容永的笑还是那么无害的凝结在他的嘴角。
　　慕容冲变了，不是声音，不是相貌，只是眼前的这个璧人真的不一样了。
　　床上的筱筱也能感受到众人心中的疑惑，紧紧是她对慕容永的冷淡态度便让屋子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有了这样的认知。但是此时此刻，她只想着尽早遣散众人好检查一下自己到底还是不是女儿身，哪有多余的心思去察颜观色，顾虑别人的感受。即便是他。
　　慕容永慢慢收回自己的手，又微微拢了拢从发冠中散落下来的头发，转过头对筱筱微微一笑。
　　“那么，臣等这就告退，请主上早些休息。”声音还是柔柔的，没有一丝不快的情绪，让筱筱觉得她现在就是仗着丈夫的宠爱而无理取闹的小女子，那种豁达的包容反而让她有了一丝踟蹰，甚至开始有点愧疚自己对他的态度。
　　一屋子的人这才面面相觑的缓缓起身离去，慕容永隔着门口竖立的屏风又向筱筱的方向望了望，似乎有一声未不可闻的叹息，便轻轻的一甩衣袖掩门而出。
　　这慕容永的话似是极有威信，甚至超过他这个名义上的主上。
　　一屋子的臣子原本听筱筱要他们退下，却并不起身，但一看到慕容永领头退下，当即便都像是听到了特赦令一般站起离开，筱筱确信的听到，那中间有人微微松了口气的声音。

　　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现在只有筱筱一个人偎在那张硕大的雕花棱木床上。
　　她瞬间垮了下来，孤独无助的感觉像雨后的青霉一样在她的身上滋生，无声无息，却压抑的她喘不过来气。
　　闭上眼睛，想着慕容永这个名字，她能感受到那是慕容冲心中唯一一隅的柔软。
　　“凤凰，你瞧”，记忆中的慕容永轻轻的弯着腰，站在那满池莲花青蔓之边，向着慕容冲的方向扬起一捧清水，水流顺着慕容永如玉白皙的指尖，在池面上氲开一个个缠绵的涟漪，也在慕容冲的心中种下了缠绵的景，痴恋的情。
　　筱筱脑中所有与慕容永有关的画面似乎都覆着落英的缤纷，染着一层浅浅淡淡的粉色。
　　无论是大雁归处，梧桐细雨，斑斑落红，烟雨帘帷中，还是吹角连营，沙场点兵，金戈铁马，仆仆红尘。流年往事，温柔岁月中，只有慕容永的名字才能抚平心底的寂寥。也只有在这个慕容永的面前，他才能放肆的流泪。
　　只是筱筱明白这是只属于慕容冲的一曲乱红，一纸相思，一笺泪，不是她的。
　　而今后她只能将这些缠绕在岁月的罅隙心事轻合。
　　对不起，我霸占了你的身体，你的容貌，我不能再霸占你的心。
　　。。。 。。。
　　“有什么事么？”
　　“不知道将军有没有觉得主上的行为。。。。。。有些怪异。”此时从房中退出的人已经离开，只有一个柔弱的身影站在院中。
　　慕容永慢慢的靠近，他还是那一身赤黑的戎装，宽大的云袖轻柔的垂着，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那阴影中的人早就注意到了慕容永身上的血迹，此刻近身看来。
　　她轻轻捻起慕容永衣袖的一角，不仅眼圈一红，声音也有些湿润：
　　“这是昆仑山独产的雪蚕丝所织成的布料，极为难得，整个天下也只得两匹，这宝物罕见在虽是极为柔韧却水火不浸，一般的刀枪可保人性命无虞，主上遂命人制成两件战袍。一件自己留下，另一件却赐给了你。。。 。。。”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慕容永的声音不再是先前那般温柔。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在讲什么。这个你不顾自身安危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人，他是谁？”
　　“他自然是主上。。。 。。。”停顿了一下又道：“主上自然是主上，他有他的想法，我们又何必胡乱猜测，庸人自扰呢。”
　　身旁的身影愤然，忍不住脱口而出：“庸人自扰？你不要以为你骗过了众人，也可以骗过我。我们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莫非你真的喜欢上了这个白脸小儿，甚至爱屋及乌，连长相一样的人你也要袒护？你不要忘了自己是谁。。。 。。。”话语忽然中止。
　　慕容永突然推开攥着他衣袍一角的手，微微一笑道：
　　“这样的话，我以后不想再从你这里听到。你记住，主上就是主上，我说他是凤凰，他就是。。。 。。。”
　　在发觉自己一时气愤便把心底的不甘说出来时，那暗处的人有些后悔。
　　她是慕容永的属下，即便是出于真心，说出这样的话，她也不应该忘了眼前这看似温和的人却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人，她的话无足轻重，更不可能改变慕容永什么，可是那一句话却足以左右她自己的命运……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发作出来，便颤声到：
　　“主人，蓝儿只是......”
　　“好了，你退下吧，把这个送进去。”说罢从怀中拿出一个花纹古朴的小木盒。随即穿出中庭，向院外走去。

　　月光下，慕容永白皙的脸微微漾起一层柔和的光，眉间却含着沉思之色，有些迟疑，有些不解。
　　其实他不是不懂蓝儿的意思，她的话又何尝不是自己心中的疑虑。
　　他确实是最了解慕容冲的人。可是他今天救回来得人真的是慕容冲么？
　　他不得不承认，他好像忽然看不透那如翦水的双瞳中到底在想着什么。
　　慕容永微微的皱起眉，回想起今日的情形，从那人睁开眼那一刻起，满眼的泪水与错愕震惊，拔箭时决绝的神情，那冰冷的声音，还有他抽回手时的黯然与心虚……

　　慕容永垂下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嘴角的阴影渐渐上翘，溢出一抹浅浅的笑。

　　你真的还是我的凤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