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秤心

2、二

　　太后一连几天都觉得身子倦得荒，传太医，总是一样的话，说什麽受了风，只吃点儿散寒的药疏散疏散就好了。倒是身边的宫女悦莲说天冷少动，太后该经常出门松松筋骨才是。这不晌午就犯困，太后便只带着悦莲到园子里转转。虽说大冬天的，没什麽好景致，清新的空气还是让人精神一振。“悦莲呀，反正也是出来了，咱就到德妃那去走走。太医不是说她这几天身子不适吗？”“老祖宗，您这样一去，哪是去探病呀，怕是要惊了娘娘。您待娘娘好已经有人眼红了，娘娘怕受不起呢。”“话不是这麽说的，我就是瞧着这孩子舒心，心眼儿实，就只一心对皇上和我尽心，没有那起子人花花绿绿的肠子，待人也厚道。看谁瞧着闹心，只管让她闹去。咱们走。”
　　门上的小太监老远望见太后来了，忙趴了一地，“太后吉祥”。里头屋里听见，就有人迎了出来。“臣妾给太后请安。”“兰儿给太后请安。”太后用手虚扶了一下：“别多礼了。德妃呀，你身子骨不好，怎麽不好生歇着？哦，兰儿也来了，也不知道去瞧瞧我，只知道和你姑姑亲，我是白疼你了？”那个年轻的宫装女子忙上前搀过太后，边陪笑到：“老祖宗，您要是想要奴家的命，只要下一道懿旨。何必白白的上娘娘这儿来示威。您老要当真体恤娘娘，就别吓她了。娘娘可不像兰儿，是把蓬蓬草，怎麽拿捏都行。”这两句似嗔似求的话，把太后和德妃逗得笑了起来。“你这个丫头呀，好歹也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怎麽还是做姑娘时的性儿。我瞧是老六太惯着你了，赶明儿我叫老六好好管管他媳妇。”德妃斜着眼瞧着这一老一小逗嘴，抿着嘴笑。只见兰儿给太后做个揖，“老祖宗，您就多疼兰儿两天，也不会少了您的肉，何苦拉上旁人作践我。娘娘，您倒是替兰儿说句话，您是老祖宗的心，兰儿也把您当肝儿呀！”这回连屋子里的宫女太监也撑不住了，一个个抿着嘴偷笑。
　　大伙围着太后坐好。“刚才你们姑侄说些什麽呀，也说给我老太婆听听。”“咱们在说，赶多咱太后也把赏娘娘的翡翠如意的坠子赏兰儿一对儿。”“前两天我刚把蕃邦进的红玛瑙的镯子给了老六，敢情他没拿给你？怕是送了外边的女人了吧？”“老祖宗，您别听兰儿贫嘴。”德妃接过宫女端上的茶，亲自捧给太后，说：“这是兰儿孝敬的新茶，还没来得及拿给您老，臣妾斗胆先吃了，我吃得还好，您老尝尝。”太后接过来品了一口赞了一声好。“刚才兰儿正和我讲老六打算接赵城的女儿进府的事儿呢。”“欧？赵城，可是上次战死的那个副将？听说救了老六一命，倒把自个儿的命赔上了。”“老祖宗明鉴，听六爷说那个赵城的确是救了他，临死前还把他的女儿托付给六爷。六爷心下一直不安，去赵府走了一趟，瞧着那女孩挺让人疼的，就说要接进府里。”兰儿知道太后上了年纪，爱听这些小家子的事儿，就把六阿哥当日听闻的一切讲了一遍。“我给六爷说，就算人家的娘待她不好，毕竟是有家的人，咱们就这麽接了来养着，给外人瞧见不成话。六爷就跟我急。老祖宗您倒给评评这个理。”太后沉吟着，说：“我听着倒觉着这孩子招人喜欢，有骨子倔强劲儿，象老六小时候，也难怪他心疼。别看我老呆在宫里，可也知道老百姓的日子，亲娘眼里一块宝，后娘眼里一根草。兰儿呀，赶明儿，你带这孩子和那个做娘的一块进宫给我瞧瞧。”“老祖宗，您菩萨心肠，敢情这回要演一出包龙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