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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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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
两人到达长安时已经是二月底了,天气渐渐回暖,街上也变得热闹起来。街道两旁行人络绎不绝,做买卖人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长安就是长安,不愧是天子脚下,果然不一样。”进了城以后,相思一反平时的萎靡疲倦,变得精神抖擞,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喂,你别这么大惊小怪,好歹你也是从洛阳来的,别像个从乡人似的。”对于相思这样大惊小怪的行径他实在很不齿。
“我才不是大惊小怪,在洛阳我天天畏畏缩缩的,深怕遇到杜家的人。在这里不一样了,没有人认识我,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四处逛逛了!”
见她如出笼的鸟儿一样充满活力他突然有一丝丝心疼,也许她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小姐,却不是一个幸福的女孩,有太多东西是她可望而不可求。
相思牵着驴子走在前面小嘴喋喋不休地念着,“我们现在上哪,投店了吧?”
“到了长安还投店,我在这有房子。”
“那我们现在赶快回去啊,把行李放下啊!”东西虽然不重,但赶了这么久的路了,一身风尘,疲惫不堪。
“我要先去趟六扇门复命,晚些再回去。”
“可是我好累了,腰酸背痛的。”相思马上捶捶肩膀作出一副很累的样子,企图博得同情。
“很快的,马上就到了,”傅义见她一脸风霜有些不忍,“来,我帮你拿会儿。”
“哦。”
就在相思把包袱递给傅义时突然一架飞快的马车飞驰而过,两人连忙躲开,虽然躲开了马车,包袱却散了一地。
“真是的,人这么多还把车驾得这么快。”相思一边抱怨一边收拾散落的行李。捡拾的过程中一个约莫一尺长的小画轴引起她的注意,“咦,这是什么?”
傅义看到她手中拿的画轴突然脸色微变,伸手欲夺回,“这是我的,给我!”
见他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相思疑心其中有玄机,连忙把画轴藏至身后,“哟,急什么急,我又不要你的,不就看一下嘛!”
“没什么好看的,快给我!”
“我偏不!”相思嘻笑地跳开,“我倒要看看,你随行带着的画到底是什么!”
说着相思作势要解开缚画的红线。
见相思真的要开画傅义倒也不抢了,大方的说:“想看就看吧,待会当街羞愧难当,撞墙自尽就别怪我啊!”
相思的动作停住,“什么意思?”
傅义轻佻地一笑,“我一介莽夫随行带的画轴当然不会是什么高雅之物,单身男人的远行伴侣自然是……呵呵……”
傅义诡异地笑声让相思浑身毛毛的,“是什么?”
傅义在她耳边轻吐三个字,“春宫图。”
“春宫图?什么意思啊?”相思一头雾水。
傅义笑意更深了,“就是……”
听见傅义的解释,相思的脸马上红得像番茄,用力把画轴丢到他身上,口齿也被吓得结结巴巴,“你、你、你下流!”说完扛起自己的行李快步地跑开。
“喂,相思,你真的不看吗?说真的,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幅,画得还不错呢!看看吧!”
“不看不看啦!”
“真的不看,别后悔哦!”
“不看!”
洛阳杜府
清晨杜老爷就在杜府深院的红豆园看着满院刚吐新绿的红豆枝,幽幽叹息。
“老爷,清晨寒气重,小心染上风寒。”一件温暖的裘皮披风压上杜老爷的肩头。
杜老爷回头看向为他披上披风的美艳少妇,原本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幼滋。”
“老爷,你又在想十二啦?”被换作幼滋的美艳少妇温柔握住杜老爷的手。她便是杜老爷的正室,也就是相思的生身母亲。
年越古稀的杜老爷重重地叹了口气,“怎能不想啊,小十二离家已经一个半月音讯全无,她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杜家,养在深闺没吃过一点苦,现在只身一个人不知在哪儿漂泊,你说我能不操心吗!”
杜夫人安慰道:“小十二是有福之人,必有神明护佑,一定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的。”
“但愿如此吧!”杜老爷有深深叹了口气,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一瞬间老了许多,幽幽地问,“幼滋,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老爷,你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小十二好,她会了解你的苦心的。”
“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但现在不那么确定了。”杜老爷第一次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他最疼爱的女儿,“我有十二个孩子,最疼爱的就是她这个老么,从小对她的要求是有求必应,总是给她最好的。我一直觉得对她没有一丝愧疚,但现在想来,我给她的从来不见得是她想要的,只要我觉得好,就给她,从未顾及过她自己的想法。
“就像为她选夫婿一样,一直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我自以为李家大少爷适合她就觉得她一定也会喜欢,但从头到尾都没问她的想法。她会逃婚离家也是有前因后果,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咳咳咳……”杜老爷自责得血气上涌,干咳不已。
“老爷……”杜夫人连忙尾杜老爷顺气,“老爷,你别自责,作为父亲,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是十二她太不懂事,太孩子气,根本不懂父母的用心。她年轻气盛,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但没想过父母的用心。是她不懂事,老爷你这么自责对身子不好啊!”
“幼滋,”杜老爷握住杜夫人的手,“你受委屈了,你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竟然陪在我一个老头身边,真是……”毕竟两人年龄相差悬殊,杜夫人比他的大儿子还小三岁,她如此一个美丽的女子陪在他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身边,让他对她有深深的愧疚。
“老爷,你千万别这么说,”杜夫人深情地看着夫君,“幼滋此生最有幸的就是能嫁给老爷。你对我疼爱有加,还给了我一个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儿,幼滋此生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幼滋!”杜老爷动容地把杜夫人揽如怀中。
杜夫人靠着夫君的胸口温柔地说,“我嫁给你的时候不到十九岁,比相思现在还小。那时听闻要嫁给杜家老爷做第十四房如夫人,说真的,我当时心里真的不肯。可后来我才知道我是何等幸运,你对我关怀倍至,不但给我锦衣华服,还给我尊重和疼爱,你所给我的不是一般男人能给我的。
“所以我才如此确定,父母安排的姻缘也许并不是尽如人意,但一定是为了子女的幸福。我坚信,你为十二觅的缘分一定是锦绣良缘,她一定会幸福的。”
“但愿她能明白。”
红豆园外,刚回杜府的如意听见了杜老爷和杜夫人的对话,当即心下愧疚不已,泪如雨下。
小姐,你快回来吧!
长安刑部衙门
“你说什么?你耍我啊?这半年累死累活不就求你这点事,你居然跟我说从长计议?”刑部尚书办公的书房中传出傅义的惊声尖叫。
“傅义,你能不能别喊得了那么大声啊!做大事的人要坐怀不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像你这样动不动就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一个身着藏青长衫的俊美男子悠闲地批览着公文,完全不理会傅义几乎要烧着的怒气。
傅义一把抢过男子手中的笔,恶狠狠地瞪着男子,咬牙道,“周则司,少给我在这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半年前你答应过捉完这批河匪就丢我回大漠,让我自生自灭。现在你居然想给我出尔反尔?我劝你最好别惹我,反正我一个孤魂野鬼没什么好怕的,杀了你都没人知道。”
周则司显然没有把傅义的威胁放在眼里,优雅地走道铜盆前把被墨汁沾黑的手仔细洗干净,言不由衷地说,“的确挺吓人的,但我不喜欢你说自己是孤魂野鬼。虽然在户部的档案里你五年前就死了,但你本人的确还活着,我知道,你知道,还有你大哥,妹妹都知道。让你起死回生简单得很,我明天就可以让你再出生一次。”
“最好是这样,让我活过来,然后给我签张通行令,然后就各走各的,我再也不会来烦你。”傅义不想和这个危险的男人废话太多,一心只想回到那个令他心驰神往的大漠。
“傅义,我可不是那么狠心的人,怎么忍心让一个刚刚出世的婴孩只身前往荒凉的大漠呢?”周则司不知死活地取笑道,他似乎越来越爱上这种老虎头上拔毛的游戏。
傅义微眯双眼,努力压制心中杀死这个男子的欲望,“你给我一句话,通行令你签还是不签?”
“你先别急,有些事我一直想问你,”周则司难得正色,“我知道你喜欢马,也懂马,是难得的人才。以你的才智留在大明宫中作个太仆为皇家养马是易如反掌,而且可以看到各种优质良驹,何必到大漠过着苦寒的日子呢?”
“我讨厌这条河,”傅义声音变得冷漠,“我想离黄河越远越好,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好吧,我尊重你的看法,但是我现在不能签通行令给你。”
“为什么?”
“现在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内忧外患,文恬武嬉,如果你现在走了就太不负责任了。”周则司看着这个与他合作了五年的傅义,“你是我手下最好的细作,我需要你。”
“你想让我做一辈子的孤魂野鬼?一个没有身份、权利、义务的无档人?”傅义情绪有些激动,“你知道我的感受吗?我现在都快不知道我是谁了,每天醒来我都要提醒自己一次,我是水手、家丁、郎中或者其他你交付给我的身份,可我就快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我可以杀人,因为我没有身份,杀了也没人知道,同时我要时时担忧自己什么时候被杀,因为我谁都不是,如果我死了也没人知道,因为我五年前就死了。我真的累了,我只想回到大漠牧一辈子的马,再也不回来。”
周则司沉默了,然后对他说:“我知道你的为难,但现在朝廷现在情况非常紧张,一触即发,如果现在出现什么意外朝廷一定无暇顾及……我向你保证,直到今年年底为止,无论那时情况如何我一定帮你恢复身份,给你签通行令,到时你去哪我绝不阻拦,好吗?”
十个月,再等十个月,傅义低头沉思,的确,现在朝廷的确是内忧外患,皇上宠幸奸佞,安禄山手握重兵在关外对内廷虎视眈眈。如果现在中原再发生任何内乱,朝廷一定疲于应付,甚至连兵力都难以分力。想至此,傅义下定决心,“可以,我答应你,就等到年底,希望你不要再食言。”
“好了,正事说完了,现在可以聊聊闲事了吧,”周则司坐回座位,松了口气,随即扬起了暧昧的笑容,“喂,她是谁啊?”
“哪个她啊?”傅义皱着眉看着这个笑得眉眼不分的男人,若不是与他是生死之交,他真想一掌拍死他一了百了。
“少给我装傻,就是花厅里的那个女人咯!”见到傅义带着个女人来找他着实把他吓得不轻,他还以为他决定金盆洗手是为了红粉佳人,可又见他把那女人当驴子一样用,什么行李都往那女孩身上堆,自己则背着手好不清闲,看得向来怜香惜玉的他心疼不已。
“噢,她呀,不过是我的一个小厮。”傅义一语带过。
“小厮?哼哼,少唬我了,我还不了解你?这么多年来,你向来是形单影只,薄情寡欲,连青楼都不去,怎么现在找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厮?是不是……”周则司打开折扇掩嘴轻笑,“是不是春天到了,你也万物复苏,想找个如花美眷……哎呀,你干吗打我?”
“打你?打你是客气的了,要是你再给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就把你这张‘祸水’脸扯烂!”傅义早就看这个美得过分的男人不爽了,明明是一个大男人却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长得不男不女就算了,还整天顶着这长祸水脸招摇撞骗,不知多少无知少女少男为他芳心乱许要死要活,让他看了就烦。
“长得玉树临风也不是我的错,你也曾为我倾心不已……喂,松手,我喘……不过气了……”周则司用力打着傅义掐着他下颚的手,美艳的脸变得通红。
“我警告你,要是你再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拿出来乱说我就把你从人头猪脑打成猪头猪脑!”傅义恶声威胁,松手把他丢开,“我告诉你,坐在外面那个女人就是杜相思,就是李杜两家的逃婚新嫁娘。”
周则司差点断气,顺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她就是杜相思?你知不知道昨天御前侍卫总管老杜才把她的画像交给我,让我派人到长安四处张贴寻人……”
“那你就把这些画像压下来先。”
“可是……”周则司为难地看着他,“她可是李家的逃婚新娘啊!”
“我知道,我自有主张!”傅义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那要是老杜问起来怎么说?”
“你就随便找个什么影响市容环保搪塞过去就得了,你说谎不是比谁都溜吗!”傅义头也不回地走出周则司的书房。
看着傅义走远,周则司嘴角一扬,推开窗户,看着院子里冒着新绿的枝芽,感叹道:“哈,春天到啦!”
呵呵,春天到了。
见傅义从内堂走出来,相思马上跑到他跟前问长问短,“怎么样?他怎么说?罗大哥有下落了没有?他们有没有抓到那个女贼?”
“根本没人报案,抓什么抓?如果你想找你的罗大哥呢就三天以后去贡院门口等。”傅义径直地走出刑部衙门,取马离开。
相思牵着小毛驴跟再他身后,兴奋地问,“罗大哥在那?”
“三天后就是放榜的日子,只要罗中朝参加了会试就一定会去看榜,到时你在那守株待兔就可以了。不过放榜那天一定是人山人海,你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清楚了。”
“没问题,到那天我一定连眼都不眨,决不会疏漏的!”相思自信满满地拍胸脯保证。
傅义看着一脸迫不及待的相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脱口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找罗中朝?”
“为什么要找?你问得好奇怪啊,我会来长安不就是陪罗大哥参加科举考试,现在我俩失去联系我当然要找他咯!”相思想都不想的答道,倒是他,怎么突然管起她的闲事。相思歪着脑袋看着他,“喂,你问这个干吗?”
傅义心头一惊,硬声道,“你是我的小厮,我当然要问,要是你跟着那个什么罗中朝跑了以后谁来帮我洗衣服扛行李喂马啊!”
就知道他把她当一个便宜的劳力,相思撇撇嘴,生气之余还有些失落。赌气道,“你放心,等我找到罗大哥我们就用剩下的银子替你找个体面的小厮,你绝不会吃亏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傅义冷冷回了一句。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过长安的繁华区,傅义翻身上马,轻踢马腹,相思连忙也坐上小毛驴紧紧跟在他身后,“喂,我们现在去哪?”
“去我在长安的住处。”
“那还有多远啊?”
“就快到了。”
就快到啦?
原、原来,在他看来“就快到了”就是走出市区还走了半个时辰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啊?
“傅、傅义,到底还有多远啊?我们不会又走回洛阳吧?”见前面的傅义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相思真怀疑他是不是想把她就这样带回洛阳。
“已经到了。”傅义扯紧缰绳,停住马儿。
“到了?”相思竖起脑袋,四处张望,“在哪?在哪?”
这里已经是长安郊区,除了远远看见几丝炊烟,周围的荒草已经半人高了,周围一片荒芜,根本没有人住的居所,除了,除了一间破败的茅屋。
不会是那儿,不会是那儿,相思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是那个漏斗似的屋子啊!
傅义拍拍相思的肩膀,用节哀顺变地口吻说:“相思,别逃避了,面对现实吧!”
“啊,不会吧,就是这间屋子?”相思指着那间已经摇摇欲坠地破茅屋,“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今天我们就住这儿吧?”
“不是今天,是至少三天,如果你找不到罗中朝,恭喜你,那你可能就要住到你愿意回洛阳嫁人为止。”傅义脸上堆满充满诚意的笑容,只可惜这笑容没有抵达眼底。
相思僵在原地半天不能动弹,憋了许久终于憋出一句,“我是出来闯荡江湖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傅义冷笑一下,一边拉着她的手腕往茅屋走,一边说:“这就是江湖,江湖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玩。”
“你也没告诉我行走江湖要过得像做叫花子一样啊!”餐风露宿、披星戴月、食不果腹,现在还要住一个渔网一样破的房子。
“你怎么能这么说!”傅义义正辞严得纠正相思的说法,“做叫花子哪有行走江湖惨!哈哈……”说完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你!”
两人走到茅屋中,傅义抹黑从矮柜里找出一根蜡烛用身上的火则子点燃,晕黄的烛光照亮了并不宽敞厅房。
“这屋子从外面看虽然破,但里面倒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连一丝灰都没有。”相思手指擦过厅房中间的八仙桌桌面,指尖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你不是已经出外做事半年了,怎么会这么干净?”
“不远有个大河村,村里有个林樵夫,我常常帮他买柴薪,也常常打些鱼给他们送去。林大叔和林大娘都很照顾我,我在外面做事的时候林大娘常常帮我收拾房子,看一下家。”傅义简单的解释,拿起蜡烛照亮相思的脸,“你是在审我?”
相思连忙缩回脑袋,“不是不是,我只是好奇,做小厮的都很好奇的。”连忙奉上一个真诚的笑容。
傅义看着她半晌,像是在掂量她话中的真实性,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得相思浑身不自在,就在她脸上的笑容快要僵成势头时,傅义欠开身子往房里走,“走,今天晚上你暂时睡我的屋,明天再帮你把杂物房收拾出来。”
说着从炕头的柜子里拿出包裹好的被子、褥子和枕头把炕上铺好,接着从后院的柴房抱了些柴薪把炕下点好火,相思就这样在一旁愣愣地看着傅义进进出出的忙活,自己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原本冰冷的石炕已经变得高床暖枕了,傅义轻轻吁了口气,拍了拍透着暖气的被褥,“行了,都搞清楚了,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你也累了,快点休息了。”说完就准备出去。
“喂!”相思叫住傅义,“我睡这儿,你睡哪?”
“我?我有间书房,我到哪儿看一宿的书就行了。”
“看一宿的书?”相思惊呼,“你也赶路很辛苦,况且你夜夜都是睡地板,现在回到你家了要是再没地方睡是不是太可怜了?”
傅义闻言又折回来,站再相思面前,嘴角是他那招牌式的坏笑,“你在心疼我?于心不忍?想把炕还给我?或是只是想跟我客套一番,不是真心?”傅义一屁股坐到炕上,“你知道我不是一个跟你讲客气的人,如果你不想睡炕我会毫不客气地在这儿上面躺直了,你可想清楚了,春寒料峭,一宿可不好过。”
“我是想说……”相思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傅义皱着眉侧耳听,这丫头平时嗓门不是挺大的,怎么这会装起斯文来了。
“我说……”小脑袋垂得更低了。
“你到底说什么啊?大声点!”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了,累了一天的他可没心情在这儿和她这大小姐玩猜谜游戏。
相思心一横,两眼一闭,大声喊道:“今天晚上你和我一起睡吧!”
屋内烛光晃啊晃,屋外寒风吹啊吹,一只野猫从窗口跳过,门口的荒草随风发出沙沙的声音。
尴尬,像小虫子一样在两人心头爬来爬去,觉得浑身不自在。
和我一起睡……和我一起睡……和我一起睡……一起睡……一起睡……
相思的话像耳鸣一样一直在他脑海回荡,傅义嘴巴张得大大的,显然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和她一起睡,她是在邀请吗?他不过是收留了她而已,不用这么快就以身相许吧?如果她硬是要相许,他是正人君子地断然拒绝,当个万世敬仰的柳下惠,还是半推半就地依了她?毕竟他不过是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小细作,没那么高的品行,他个人比较偏向后面的选择……如果他俩真的圈圈又叉叉了,那他不是要把她带到大漠去了?不知道她喝不喝得惯羊奶啊……喝不惯也不要紧,久而久之就习惯了……以后有了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是莫日根还是□□呢,要是女儿呢……
见傅义眼神已经开始缥缈,相思知道他肯定想歪了,红着小脸打断他漫天乱飞的思绪,“喂,你可别想歪了,我、我只是觉得入春雪溶的确冷得紧,怕你万一冷出个好歹谁来帮我找罗大哥,你可别乱想……别以为我对你、对你……”越说越不好意思,小脸已经热得可以烧开水了。
罗大哥?傅义的脸冷了下来,随即又恢复往常嘻笑的表情,“对我芳心暗许?以身相许?”傅义嘴角微挑地笑了,随即挥了挥手,“你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会饥不择食。”
“你!”脸上的嫣红由羞怯变成愤怒,恼羞成怒地叫道,“你不睡拉倒,好心当成驴肝肺,你滚出去啦!”
傅义并没有起身离开,反而把靴子一蹬,滚上炕,自觉地把被子盖到脖子下,用无比妩媚的眼神看着相思,“既然你这么体贴我又怎么好浪费你的好意呢?时间不早了,来吧,英雄!”
相思做了个反胃的表情,懒得理会他的疯言疯语,从头上取下一根步摇插在褥子中间,“我警告你,我们以这个步摇为界,谁也不许超过不要一点!你给我老实点,要是你超过了一分,我就让你偿偿我杜相思自创的刀法,稀巴烂夺命斩!”
“呵呵,听名字就知道很厉害!”
“知道就好!”相思没好气地躺到床上,用力把被子拉过来。
“喂,你怎么把被子全部抢了?给我点!”
“我哪有全抢了,我只有盖到一个角角而已!”
“狗屁,我一点都没有了,那么多被子去哪了?你的步摇盖啦?”
“……大男人的,怎么这么小气啊!”
“什么大男人啊,我不过比你大五岁!”
“五岁还不够多啊,就算只有五天你也要让着我!”
“我这么久还不够让你啊?今天我一定要盖到被子!”
“喂!你扯到我的衣服了!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