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相思意》末满

12、尾声

　　傅义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码头，可已经近戌时，摆渡的船夫也收船回家。
　　傅义抓住一个路过的船工模样的人问道：“小师傅，请问你最后一班船是什么时候啊？”
　　“半个时辰前啊！”
　　傅义送开手，看着已经是寂静无人的渡口，为什么他总是慢一步？
　　馥莲说相思又逃婚了，他知道，若不是因为爱他，她是不会抛弃自己深爱的家人的。知道她愿意为了他背井离乡，那种幸福感动让他的心几乎难以荷载，他只想找到她，告诉她他愿意不回草原了，就这样陪着她住在她愿意留着的地方，就算要面对让他一生难堪的李家他也愿意。可为什么他还是错过了？
　　她从来没有一个人过，无论是什么时候，她总有人陪在她身旁，可现在孤身一人的她是不是也感到害怕孤独和寂寞？
　　心潮翻涌，傅义难以抑制对着河面大喊：“相思——相思——”
　　“干吗？”
　　傅义猛然回头，呆愣地看着身后那个身着华丽喜服神色微红的女子，是她！真的是她！
　　怀中抱着一个小酒坛的相思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傅义，略带娇羞地问：“刚刚……你是在喊我吗？”
　　傅义直直地走向她，双眼定定地盯着她，连眨眼都舍不得，身怕他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脚步在相思跟前停住了，可双眼依然贪婪地看着她。
　　相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和你大哥设了个局拐了如意，我是从婚礼上跑出来的，来不及换衣裳了，穿着喜服就出来了……”
　　傅义的手轻轻抚上相思脸颊，精细的装容描绘得她娇美得如天仙一般，红艳嵌金丝的喜服为她增添了人妇的妩媚，傅义像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一样仔细地看着相思，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你爹娘也真心接受如意了，其实你爹并非你想的那样的，我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其实他一直都把你看作一个值得他骄傲的小儿子，只是你们间交流得太少，所以才又那么多误会……”
　　傅义突然一把抱住相思，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相思，那行诗我写的，是真心的……”
　　“什么？”
　　“‘不负相思怎生愁？’是我写的，画是大哥的，但心是我的，我心里的纠结矛盾都在诗中了。”
　　相思舒适的闭上眼，他的怀抱好温暖，好熟悉，被他抱住的那一瞬相思这些日子的思念，寂寞都如春雪一样融化消逝了，相思揽过一只手搂住他的腰，“我都理解了，一切都了然了。”
　　两人就这样抱着，傅义嗅着她的发香，许久后才不舍地放开相思，认真地看着她，“相思，我问你，你后悔吗？跟着我你以后的日子可能会很苦，也没有办法过你梦想的生活，你会后悔吗？”
　　“后悔？”相思温存的轻笑，“我杜相思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后悔，现在，能和你在一起才是我的梦想！”
　　傅义感动地看着她，相思对他扬了扬手中的小酒坛，“其实你娶我才是真的亏了，我除了这身喜服和这坛女儿红什么嫁妆都没有，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也是因为这个，我被船夫从船上赶了下来。”
　　她说得举重若轻，可傅义却心疼不已，看着她手中的酒问，“为什么你会带一坛酒？”
　　相思红了红脸，垂着脑袋解释道：“这是……这是我出生的第一年秋天时我爹为我埋在我园中的红豆树下的女儿红，他说等到我嫁人的时候，合卺酒一定要喝这坛女儿红。去年我逃婚后，那么多嫁妆中，我爹唯一要回的就是这坛女儿红，今天我又走了，我带走的也只有这坛女儿红。这酒不仅是两杯合卺酒，还是爹娘对我们的祝福，如此一来我们就不是私奔，而是在家人的祝福中结合的。”
　　傅义看着她，他能感觉得到她对家的眷恋，许久，他道：“我们不走了，我还有些钱，我们在扬州买间小宅子，这样你就可以不用离开你爹娘了。”
　　相思猛然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傅义：“你说什么？不去大漠了？”
　　傅义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你多在乎你的家人，我有你就够了，和你在一起在哪儿都一样，只要你开心就好！”
　　相思认真的看着他，断然道：“你不会开心的！”
　　“我……”
　　“你想养马，想骑马，想远离尘嚣，而这一切扬州都没有，除了回大漠，完成你的梦想，否则你是不会开心的！”相思把脑袋靠到他的胸前，温柔地说，“我不是说了吗，你才是我未来的幸福，我不要你受委屈！我要做全世界最宠你的人！”
　　全世界最宠你的人！傅义心头一震，上一个对他说这句话的女人是他娘，他以为娘死后不会再有人怜惜他，疼爱他，现在，终于有个女人愿意像娘一样疼爱他，傅义动容地抱住相思，用有些哽咽的声音说：“好，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后来——
　　广沃的草原上雪白的羊群，奔腾的骏马和星星点点的帐篷。这片草原靠近关市，是傅家马场，场主人是个相马高手，只要是他买的或是培育的马种绝对是千里良驹，许多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就是为了求得傅家马场的一匹马。所以这个有着汉人血统的场主人用了不过两年时间就使傅家马场成了草原上最好的马场。
　　傅家马场的主人就是傅义。
　　是个好天气，相思懒懒地从帐篷里走出来，踱到一个斜坡上，整个人躺到草地上，从羊皮外套的衣襟里拿出一本书，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傅义从马场中回来，看到妻子像个孩子一样躺在草地上看书，也走到她身旁一齐躺了下来，长手一把揽住相思的腰，头靠着她的颈窝，低低地问：“在看什么？”
　　相思聚精会神地看着书中的文字，简单地答了一句：“小说。”
　　“小说？什么小说？谁写的？”
　　“罗中朝。”
　　傅义一愣，“罗中朝写小说？”
　　“是啊！”相思又翻了一页，“我前日到关市上逛，在书斋里看到这本书，署名是‘寞安居士’，是李大哥的号，文中文笔也是他的风格，我就知道是他写的了。”
　　想不到他真的完成了他的梦想，失去了心爱的女人，他的字间多了悲苦和现实，因此也更具吸引力。有一得必有一失，只是他的得失太过沉重。
　　看着妻子沉迷书中世界的模样，傅义含笑地问：“相思，如果我现在让你别看书听我和你说话，你愿意吗？”
　　“不愿！”相思答得斩钉截铁。
　　“那好，你慢慢看，我先打个盹。”傅义嗅着她幽香的气息，轻轻闭着眼。
　　如意的那封信……等她看完书再说吧！
　　小姐：
　　见信好！家中一切安好，请小姐与姑爷不要挂心。
　　我过得很好，这一切都是小姐成全我的。我现在真的很幸福，礼爷很关爱我，李杜两家也很融洽。最好的消息的是行健少爷和少奶奶最近诞下千金，杜家终于有了女孙了，老爷很高兴，为小小姐起名“一诺”，住在你以前住的红豆园。
　　大家现在都过得很幸福，我以前真的错了，原来每个人都有命定的那个人，除非和那个人在一起，否则没有人能幸福。我知道你现在一定也过得很快乐，你终于找到了那个属于你的男人，而他对你的爱我们都知道的，他一定能给你幸福的！
　　希望你能和姑爷回扬州一趟，老爷老了，愈发思念你，我公公也想见见付义少爷和孙小姐。
　　就此顿笔。
　　如意亲笔
　　“相思！”
　　“嗯？”
　　“过两个月小马过了冬后咱们带女儿回一趟扬州，你也想你爹娘了吧！”
　　“……嗯！”
　　……
　　“义，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说！”
　　“那个……”相思微微犹豫了一下，嘴角扬起可疑的笑容，“你真的曾以为周大人是女人，而想娶他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吗？”
　　“……那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