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魏以萱传》奈羽尘

2、第 2 章

　　幻月公主出生之时，正好是相传中世间奇女子，苍灵神之女文轩仙逝五百年后的忌日，燕王在继15个儿子之后终于有了此女，虽为长女，却也是姊妹中最小的，出生之时并没有婴儿应有的哭啼声，而窗被一阵狂风吹开，蜡烛皆灭，只剩下柔美却明亮的月光直直照着她，婴儿瞬间流下无声的两行泪，终于开始了啼哭。
　　燕王相信此女是苍灵之女的转世，又听信国监之言，以以字为中，易轩为萱，随母姓，即为魏以萱。因月色如幻，便封号幻月。

　　以上是我从哥哥们那听到的趣事，甚觉夸张，若我真是苍灵之女，又何苦等到这五百年后才转世，曾听过两生花开，花开两生，又为何而抛弃自己不死的神灵之身而求得这一世。于是我把这一切归咎于父王更年期或者提早老年痴呆，再加上同样进入更年期的国监大人突然抽疯，才使他坚信了这一点，或者说，他只想借着这个提升燕国的神仙气质，从一个侧面烘托，没准可以巩固社稷。
　　那是我10岁时想的事情，而奇怪的是，我记不住10年间我发生了什么，身旁的人一直以为我魂丢了，而在我开口说话的那一瞬间，正好遇到一位衣裳褴褛的道士，或者巫婆吧，在依依呀呀着，于是我又理所当然的被当作回魂了。
　　13岁时丫鬟割破了手，然后又不小心滴了一滴到了我正在喝的茶杯里，我嘴里一股血腥味，于是我又发现了两件事，一是我晕血，而另一件就是，我喝了血之后便会变成那血主人的样子。于是在接下来几年里，我潜心自我修炼独门神功，终于到达了喝血之后可以自己选择是否变脸，虽然这天赋加努力并没有成为我自恋的资本，好歹也算是一项本事，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人血的滋味我可不喜欢。
　　但是父王却一直很器重我，没有十全十美至少也到了十全九美吧，至于他的器重，我一直都十分理解，我一直沦为一个工具，为了他的江山，为了他的社稷。
　　无所谓，至少我这么认为。
　　我本来就是来尘世走一遭而已，且至今为止我并未有任何留恋之人，或留恋之物。唯一有点感情的母亲，在告诉我她是羽人族的后裔时，我确实震惊了一下，所以她在向我解释了我之所以体弱多病的原因后，第二天便向父王求赐死，此后我便再没病过，而父王也尊重母亲的意愿，将其尸首葬于殇州，那是个及其阴寒的地方，我不懂这样是为什么，父王好像也是似懂非懂，也许只是想显示他毕竟比我厉害，一切以秘密二字告终。
　　我就这样又混混沌沌的活到了16岁。
　　我活着的唯一用处便是套取别国情报，或者蛊惑君王投降，听起来确实有点猥琐且惊险，但是在我活到16岁时，已经干过不少这种事，燕国版图在不断扩大，父王说那是我的功劳，当然我知道他说的是废话，难不成还是他的功劳么。接下来一统九州就只有两个障碍，一是魏国，而是秦国。
　　潜入魏国前夜，我孤身来到了个看似荒凉的地方，月色朦胧，偶有凉风吹过，像是淅淅沥沥下过小雨的天气，草木娇润。站在悬崖边上，冷风呼啸着向我袭来，我记得小时候有程度不轻的恐高症，但是后来不知为何也有勇气立于高崖之上，也许是过世的母亲给予我的。手上紧紧握着用名贵的缎子做底的书信，明日将以歌女之名前往魏国，这是父王下给我的一道密旨。
　　远处传来愈发近的脚步声，轻盈的在我身后止住。
　　“见姑娘一人赏月，似有孤寂之感，不知在下是否有此殊荣叨扰姑娘二三。”温润如玉的声音，特别适合此时的天气。
　　我笑笑，并未转过身，却迅速藏起了父皇的信件。“不知公子此时所谓何事，孤男寡女月下幽会，实属亵渎礼数。”
　　后方传来低笑声，“小姐看似性情中人。方才雨过，只可惜是晚上，不然可见虹。不过今晚月色出奇的好，不像是雨过之境。”
　　“虹？公子此言差矣。小女子一向不喜虹，就如此时微风，虽无形却亲力受之，实乃畅快。虹虽亲眼所见，却终究无感无声。公子不必为幻影可惜。”顿了顿，抬头望月，“至于今夜之月，不知公子可知双月？”
　　“在下愚钝，还望姑娘赐教。”依旧是儒雅之语。
　　“今晚乃是双月之象，相传明暗月交合暗喻男女爱情。”
　　“若是如此，在下与小姐在此相遇岂否便是天定的缘分？”
　　我低下头，似笑非笑，“若如公子所言，日后定会再遇公子。虽不知公子相貌为何，若真有缘，相见时亦是劫数。”
　　“既然如此，那在下先行告退。”
　　说完，听见他转身，已经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转身望他离去的背影，笑容突然怔在脸上，随后又自嘲的笑笑。
　　从未有过的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离去的背影，总有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以及淡淡的阴霾。
　　转过身，以一种不低不高的正好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只是小女子向来缘浅，或许与公子只是萍水相逢。”
　　听到他扑哧笑了出来，“不知小姐是否知道，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我看着天上明月暗月相映生辉，没有答话，仅一面之缘，不，甚至连脸都没有看到，又何来的何来情深。

　　翌日一早便踏上了去魏国的路，同以往一样浓妆艳抹，面容妖娆却泛清冷之色，相信以高傲不羁之态定会成功。我着件透明轻飘的云纱裙，更显纤腰盈盈不堪一握与艳丽的倾城之容。舞步起，步步生莲，场上所有的目光皆集于我身上。见惯了世人肤浅的神色，我索性充耳不闻。
　　一曲罢，魏王挥手示意其他舞者先退下，我上前两步，跪下等待其发话。
　　“汝唤何名？”魏王开口问。
　　我稍稍直起身，“妾身不过一名舞姬，身份卑微，不敢在大王面前自报名号，望大王恕罪。”
　　他愣了一下，接着大笑几声，“真是有趣又聪慧的女子，好，既然如此你的名字便由孤赐予吧，孤见你舞姿曼妙，不如就叫曼儿吧。”
　　“谢陛下。”依旧是不卑不坑的语气。
　　“孤听说你琴艺和舞姿一样举世无双，不知曼儿可否为孤王演奏一首？”
　　我抬起头，目光幽深，“陛下要曼儿奏琴，曼儿本应遵旨，只是曼儿从不轻易示人琴技，若陛下想听，曼儿也只想奏与陛下一人。”
　　魏王并没有马上回答，看样子他仍在犹豫，作为一国之君，这种警惕之心还是有的，我正想再说什么，一旁站起来了一个人，从服饰上看品级不低。
　　“竟然如此，那便要曼儿姑娘单独为大王演奏罢，臣等无能，岂能听这只有国君才能听的仙乐。”声音听着甚为耳熟。
　　魏王嘴角浮现出笑容，看来这个人说的话着实有分量，不等我再说什么魏王便答应了，而且答应的很爽快，即要我前往他寝宫演奏。
　　奏毕，魏王沉默了一会，然后问我，“汝方才所奏之曲为何，孤竟然从没听过。”
　　“回禀陛下，此曲乃曼儿自己所作，名为赤地赋。”我抬起头看着床榻上的人，“曼儿在高山流水间想到此曲，纵然天下之大，生灵渺小，却也能自由飞，无论疲惫与否，就像大王的江山，靠自己打拼也能万寿无疆。只要大王愿意，千秋万代亦唾手可得。”
　　他摆摆手，“谈何容易。不过你毕竟是女流之辈，曲中终有柔情。”他顿了顿，“孤想封你为华夫人，不知你愿意否。”
　　我低头，用欲发楚楚惹怜却坚定的语气道“恕曼儿难以接受，若惹怒大王，望大王见谅，若大王要强求，不如赐曼儿一死。”
　　他显然没想到我反应会那么强烈，沉默了会倒也没说什么，“姑娘此番性情实在难得，孤又怎忍心赐死，就当孤方才的话没有说过，可是孤又实在不舍将你送回家乡。”沉默了一会，“孤将你赐予公子唯吧。”沉默片刻，头顶的声音缓缓传来，威严决绝，让人无法拒绝。
　　我拜了拜，遂接旨。
　　“孤望你为孤奏七晚琴，七晚过后，你便嫁与公子唯，此后留在魏国也好，离开也罢，由你决定。”
　　“汝方才说，只要是孤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你不就是那做不到的事么？”头顶那人嘴角泛起莫明笑容。
　　待魏王睡着后，我收好琴走出寝宫，正欲离开，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句，“在下果然与姑娘有缘，昨日闻姑娘之声，今日见姑娘之貌，又即将奉旨与姑娘成婚。”
　　我冷笑一声转身看着他，“公子可知偷听陛下圣旨可谓死罪。”
　　“那到未必，就看姑娘忍不忍心将自己的未来夫婿推向死路？”
　　“以公子之言，是坚信奴家不会说了？”
　　他神秘一笑，“此次陛下召姑娘来，并不是为了姑娘的舞姿和琴艺，想必姑娘定早已知道了。”
　　“奴家自然知道，魏王是看中了奴家能预测未来之能力，想让奴家看一看魏国将来前景如何。”
　　“不知姑娘是否看到了？”他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直接切入话题。
　　“公子以为未来之事如此轻易便能看到？是否见之得看奴家与魏国的缘分深浅。”我顿顿，以戏谑口吻说，“不过我却是看到了你我之事。”
　　“哦？”他显然也来了兴致，“不知姑娘看见了什么？”
　　“你我婚事定不能成，而如果强求，你定会负我。”我转身缓步离开，“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罢。七日之后，魏王薨，魏国亡。”
　　停下脚步想了一下，“为燕国所亡。”
　　回到被安排的住所，抚上琴弦，心中默想了一遍琴谱，人心最是难测且脆弱，纵使魏王心智清明，假以时日，也定会被我控制。
　　到时候只要我一句话，魏国定会不战而降。魏国投降后，燕国版图会急速扩张，达到与秦国称霸的地位。这就是我父王的野心。我甚至觉得他老年痴呆了还没有挂掉就是因为野心，果然男人的野心真可怕。
　　至于我能预测未来通灵之事，纯属瞎扯。
　　困了，乏了，睡罢。
　　月光正深，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修改，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