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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水本无情 上 多么熟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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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任务,伊韵只需在入将军府的第二天,避开眼线,将厨房送来的莲子粥喂入长琴口中便可。粥内加的是清影阁秘密调制的青散,无色无味,只需一服,足以致命,并无迹可寻,即使是绝顶高手,也必得功力尽失,神志不清。清影阁是如何打通这森严重重的将军府的,她不得而知。但她清楚的是,等她完成这次的任务,阁主便会如约还她自由,她便可以带着小白狐归隐山林,游山玩水。她不想再在这尘世里无止无尽的纷争夹缝中生存了,孰对孰错,又有谁真的知道呢?这些年,尔虞我诈,真情假意,她甚至都快忘记如何会心地笑了。
只是,竟然是他。
近些年来,自己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长琴将军驰骋沙场凯旋归来后,青州城内人尽皆知。这位英姿飒爽的大将军,常驻青国,乃是青国子民求之不得的福分。数年来,青国人民修生养息,安居乐业,民风淳朴。就连自己曾在的兰国也常有难民闻风前来投靠。
究竟,该不该下手?如若下手,满足了一己私欲,却置黎民苍生于何地呢?
沿着洞天湖畔穿过数个廊厅,伊韵将熟睡的小白狐放在丝垫上,小白狐的小耳朵忽闪两下,蜷缩成一团,闭眼假寐。
她坐下,若有所思。眉尖微蹙,好像有人来了。
“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回房间呢?”长琴将手里的绸缎披肩披在她瘦削的双肩,相识已经数月,总是他来找她。有时吟诗作画,有时翩然起舞,有时相对无言,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有时他会失神,如果时间倏然而止,又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夜晚静谧的湖畔,总能让人忆起往昔,该想的,不该想的。”伊韵淡淡地说。
“其实,你不用将一切都埋在心里,这样会很累的。让我帮你分担一些可好?”长琴喟叹,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是满满的关怀。
直觉告诉他,她是有故事的人。可究竟是什么故事,他不得而知,也不愿强求她回答。生性高雅的她,就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不输于任何一位大家闺秀,却又比她们多一份坦然淡泊。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自己偶尔捕捉到的她眼中淡淡的忧伤又是为了什么?
她好像一个谜,一个解不开又放不下的谜。
“韵儿,你知道吗?不管你经历过什么苦难,都到此为止了,你知道的,我愿许你一生……”
“将军,”伊韵低头,“愿将军三思,小女虽然爱慕将军,但只是一介风尘女流,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日后如若是将军背负离经叛道之名,小女难辞其咎。”
“韵儿,便是烽火戏诸侯又如何?得佳人如此,乃是人生一大幸事,何来烦恼?况且,今生,我已认定你了。”长琴严肃道。
他宁愿听到她倾诉愁苦,也不愿她强颜欢笑,不管于公于私。如此佳人,自己岂能止步于远观。拇指抚平她的眉心,“韵儿,如果你愿意,下月初八,我接你入府吧?”帮她挽上一束掉落的发丝。
然后,在她的眉心,印上了一个吻。
夜凉如水。
竹林的子衿,形单影只地吹着箜篌。似在诉说一段古老凄婉的美丽故事。
皎洁的月光薄洒,他的身旁散落着几个空酒坛,荷花酒的浓郁芳香氤氲在空中。
多么熟悉的画面啊。她还是她,就算时隔千年,就算她已忘却一切,她还是会遇上他,爱上他,然后被他伤害。就算自己再努力地带她逃离,却如何也逃不过宿命。
当他再次提起一坛昆仑山的荷花酒之时,地上多了几道身影。
“太子,请保重身体。” 青丘周边妖气横行,恐有祸事发生。帝君派我等寻了太子回去主事,以免八尾一族趁机挑拨青丘众心,鸠占鹊巢。而太子千年来,竟还在为同一个女人郁郁寡欢,精神不振,这到底成何体统?玄衣男子跪地,不羁的装束下缜密的思绪繁杂。
“太子,请随我等回去青丘大地。”身后的众人齐跪地,异口同声。
子衿仿佛没有听见这些声音,空明飘渺的眼神望向远方,拿起一坛荷花酒,酒入愁肠愁更愁。
如今是怎样呢?又要旧戏重演了吗?让他再一次体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永远地失去她?
子衿知道,伊韵这七生七世的劫,是天帝对她私自跳入轮回的惩罚。然而,正如司命星君念着旧情松了的口风,伊韵的轮回不太寻常。按理说,人都有三魂七魄,少一魄便会异于常人,或体弱多病,或痴傻疯癫。伊韵的七魄,经过前六世,愈发的微弱了:第一世,她的天冲魄变得及其微弱,第二世,她的灵慧魄接近消逝。。。幸好有自己赠与她七次的定魂珠才能勉强维持正常。这第七世,若把中枢魄也丢了,就算她本身有仙根护体,对于一个修行尚浅不入流的小仙,子衿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明知道,她是因为长琴那道貌岸然的家伙才经历这一切的痛苦;也明知道她每生每世都会和长琴纠缠不清却无怨无悔。今生本应是最后一个劫,若她度过,则会心身清明,晋升仙体,假以时日,必然位列仙班。可是,伊韵的七魄渐渐异常微弱的气息让他心神不宁。于是这一世,他自私地接近她,再将她带离那纷纷扰扰。她喜琴,便将她带到江南琴瑟最负盛名的清影阁;她喜动物,便差人找了青丘最知事的小狐仙化成凡间的狐狸在她身边守护着。其实,按照命格簿上所写,伊韵和子若本该在她家中变故的前一晚遇见,而他却自私地将她带离,藏在清影阁,本想总算逃过此劫,却不料,他们还是相遇了。
子衿醉醺醺地试图站起来,踉跄一下,斜靠在了青竹上。他已经喝多了,但他的神情决绝,这一次,他不能冒着失去她的危险了。他要保护她,她是胜过一切的,包括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