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季》唐帛玉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这位同学叫我有事？”我无需追问他为何认识我。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那眸子还是看不真切的，连带着里面有什么。

　　“难道我们以前认识？我叫樱井夕月，你是？”嘴角扯起三分，微微地笑着。心口没由来的一阵一阵的疼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从他口中听来那名字，连带着四目相对看看那眸色，会是怎样的一种颜色呢？

　　“忍足侑士。我们以前，认识。”短短的几个字，却似用了全身力气般。那眸子抬起来，淡雅的紫和着忧郁的蓝，里面满溢的却是愧疚与伤痛。

　　心口猛地一痛，竟令那三分笑意退去，眉间轻轻地皱起。这种感觉…苦的。

　　“是么？对不起，因为一些事情我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既然我们认识，那么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手伸出去，静静地等着，这次换了七分的笑意，面上除了这笑意便无其它。

　　手被轻轻地握住，手是凉的，传过来的温度却是热的。手心有细细的茧和…密密的汗。似曾相识的感觉就这么爬上了心头，手，很舒服，不舍得放开，似乎一松手便会真真正正的丢了什么。

　　转身离开的时候，他还站在那里。我真的曾经喜欢过这个人吧，也许就算是现在也不例外。可是，我却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这份感情又要怎么传达呢。

　　“夕月，你不是说马上就回来么？这路有这么长么？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真要去寻了。”仁王学长你这目不斜视的功力也太厉害了，要是我被幸村学长那样盯着早就乖乖的指东不敢往西了。

　　“仁王学长这么担心不会只是怕今后失去个欺负的对象吧？”

　　“恩~我们夕月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过来坐好。”总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圈养的小狗一样。

　　人影晃动。余光扫到，那边有人走来，影子拖得长长的，在台阶上一级一级的铺着，弯弯折折，重似千金，似乎一个不小心就能将人拖倒，然后跌入那片黑暗，万劫不复。

　　“现在开始进行立海大和冰帝的练习比赛，请双方选手入场。”

　　“现在开始进行单打比赛，立海大仁王雅治对冰帝忍足侑士。比赛开始，冰帝发球局。”

　　“请问你是樱井夕月么？”眼睛大大的，因为说话脸上泛起了小小的红晕，是个极害羞又可爱的女孩子，声音也糯糯的。

　　“我是。你找有事？”

　　“恩。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一张折的整整的纸条被递了过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女生见我收了纸条就跑开了。

　　“现在。体育馆后。樱井杏。”打开纸条，入目的就是这几个字。

　　“樱井同学你要去么？你就这么走了的话…”幸村学长的声音响起，随着说话的声音眼睛飘向了正站在网球前的那人，再转回来时担忧已掩饰不住，不知是原本就有的，还是替那人的，或者两者皆具。

　　“幸村学长我有分寸的，不用担心。我会在比赛结束前回来。”就像我和绫乃所说的一样，该来的躲不过。

　　“我相信你。”这是幸村学长第一次没有喊我的名字。

　　“谢谢你，部长。”这也是我第一次喊他部长。

　　体育馆就建在网球场的旁边，中间只横亘着一条道路。

　　穿过那条道路，走过体育馆前投下的斑斑阴影，绕过转角，楼梯就出现在了眼前，而楼梯上现在正站着几人，为首的一个就是樱井杏。

　　“你来了。”樱井杏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娇娇小小的，瀑布似的棕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声音也羞羞怯怯的，如果不曾在樱井本家与她发生那样的事情，很难将眼前这人与那时的人联系到一起。

　　“恩。那么，你找我来有什么事么？”互相之间的问候应该是多余的了。且不说冰帝的那件事，就算是在樱井本家发生的事情和我们之间特殊而又微妙的关系，也使我们不可能成为友好的存在。

　　一级一级的上着台阶，话音落了的时候，我也正好站在樱井杏的面前。那种在下面仰望的感觉着实让人厌恶。

　　“你真的失忆了？”樱井杏睁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寻找着什么痕迹。她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畏惧，有惶恐，有不安但更多的是欣喜和庆幸。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事情？那么，如你所愿，是。”虽然不是很清晰，可是依稀可以听到网球场那里随风传来的助威声。比赛是不是快要结束了呢？

　　“没想到你真的失忆了。不过就算你失忆了也不能原谅你对小杏所做的一切，而且既然你失忆了，那么你就离冰帝远远地，这里根本不欢迎你这样的人！”一直站在樱井杏身后的女生说。从最一开始看到我，眼睛里的厌恶和鄙夷就未曾退去也不加掩饰。

　　“不过就这样离开太便宜你了，你要在离开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小杏道歉！”女生向前一步，一只手挽着樱井杏，另一只手直指向我。样子倒是像极了屋檐上那发号施令的大公鸡。

　　“就算要求道歉，也不是由你来的。樱井杏，你的宠物还真是不听话。最好看好一些，不然有人受伤就不好了。”

　　“樱井夕月你说什么！”女生松开挽着樱井杏的手，也许是因为气急了脚下绊了一下向前一倒，手就顺势扇了下来。

　　抬起手，一下抓住她伸过来的手腕，手上一用力，女生就被我带到眼前了，手也被我攥得死死的。“呀”的一声女生叫出声音，眉头也跟着拧在了一起。

　　“实话实说。还有，我要怎样还轮不到你们来管，你们也没有资格来管我。”将女生的手腕一甩，从刚刚开始就听不见网球场那里传来的声音了，比赛应该结束了吧，要快些回去才好。

　　脚尖向后，扫了一眼，樱井杏还用那震惊和不可思议眼神看着我。我本来就不是好欺负的人，这件事不论失忆与否都不曾改变。

　　背对着向楼梯下行了俩级，身后就想起来急促的脚步声，楼梯很窄只能容得下一人，还未来得及转身背后就被重重推了一下。脚下不稳人就跌了下去，头在旁边的墙面上撞了一下，原已经准备接收的疼痛却没有如意料中一样传来。取而代之的是，跌入了一个温温热热的怀抱，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蓝紫泛着担忧光芒的眸子。

　　“夕月，你有没有事？”头好痛。

　　“我没事的仁王学长，谢谢你接住我。”刚刚那一下怎么会这么痛？手扶上去，并没有看见红色的血液，可是却似乎有什么从脑内流了出来，想阻止却无能为力。

　　接住我的是仁王学长，旁边有一双伸过来的手就那么僵在那里，晚了一步。

　　“侑士，我…”

　　“是她自己跌下去的，是她不跟小杏道歉还说一些侮辱人的话，这是她的报应。”

　　“我刚刚明明都看到是你把夕月推下来的，你还狡辩？！”

　　“赤也，注意你的言辞。原来冰帝的同学就是这么对我们立海大表示欢迎的。还真是让人意外啊，迹部君。这样看来，那件事情也可以解释为是贵校的樱井同学自己跌下来的了。迹部君有一件事情我要说清楚，如果我们的经理因为这件事有什么闪失的话，立海大不会善罢甘休的。”难得会见到幸村学长的脸上没有笑容，取代的是怒气。

　　……听不清，周围的声音；看不清，周遭的一切。谁伸来的手，谁关切的目光，谁轻声的问候，你们在说些什么，又在做些什么？眼前除了像碎片一般凌乱的记忆，便只剩一片白芒。

　　沿着碎片铺成的道路一路走着，一片一片的拾起，一片一片的拼接，有什么缺失的东西流回脑内。

　　“这是我的女朋友奈美。”“你选哪一个？”“我叫真田绫乃，是侑士的青梅竹马。”“夕月，今天的便当是什么菜色啊？”“你配不上侑士！”“我看到了，是她把小杏推下来的。”“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夕月，我喜欢你。”“因为侑士他喜欢的是你！”……像电影一样，一格一格，一幕一幕播放着的就是我所缺失的那一部分记忆。

　　好混乱。头好痛。回去，我想回去，自己一个人静一静，这里好吵。

　　“夕月，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肩膀被轻晃，意识却依然朦胧。

　　“仁王学长，我要先回去了。”

　　走在记忆的长廊里，每走一步所看到就是一个全新的自己，有快乐，有难过，有欣喜，有伤痛。然而不论哪一步都有你——侑士。

　　那天回去之后，我又做了那个长长的梦。梦里的樱花还是那么绚烂，我也终于看清那个人影的样子，那是你，我七岁时就遇见的你。

　　从冰帝回来后，我恢复了记忆。

　　也许因为原本就是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接受起来并没有什么困难。只是接受了也让我更深深的认识到了一个事实，我喜欢侑士，不论过去还是现在，可是我又好怕，因为很爱所以很怕，伤害有一次便会让人退缩了。

　　与其带着畏惧的心情去面对，不如抱着有你的回忆互不交集的活着。从医院回来后那串手珠便被收在了抽屉的里端，现在找出来带上，依稀能够感觉得到你温热的体温。

　　“夕月，你还好么？我听弦一郎哥哥他们说了，可恶，明明说过以后由我保护你的，我实在是太可恶了。”

　　“绫乃你不要这样说自己，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什么事情也没有。”为了让绫乃安心，我还特意转了一圈。至于记忆的事情，还是先不要告诉绫乃好了。

　　“夕月，部长说有事情要说让我们现在过去部舍。”午休的时候，赤也这么说着。

　　虽然我现在作为网球部的经理，可是一般也只有社团活动结束后才会过去。午休时间的话，是每天每天的和绫乃泡在一起度过的。

　　“幸村学长有发生什么事么？绫乃说也要一起来，我就把她带来了。”推开部舍的门就看到满满的人，看来是有大事要发生了呢。

　　和绫乃寻了个座位坐下就听到幸村学长的声音。

　　“樱井同学，冰帝的部长打来电话，说想为练习比赛时在冰帝发生的事道歉。因为是关于樱井同学的事情，所以我想征求一下樱井同学的意见。”该来的终究躲不掉，可是现在的我却没有勇气说出这句话。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好害怕，再见面的话我还能表现的那么从容么？会被发现么？被发现了我该怎么办？

　　“怎么不是大事？要去，这次我陪你一起去，一定要让他们好好道歉才行！”绫乃听到这件事显然比我要激动得多。

　　“他们想要道歉为什么不去？能看到冰帝那个部长道歉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期待的很呢。话说回来，还不是因为夕月你不听我的话才会发生这样的事，你难道不应该让我们享受点乐趣来作为赔罪礼？”

　　“而且，我们也会去的啊。”

　　“谢谢你仁王学长。幸村学长我接受。”是啊，有学长有绫乃我还害怕什么？就这么一直躲下去终究不是办法，那么就由我自己亲手断了这份感情吧。

　　周日，灿烂的日头悬挂天际。东京涉谷街尾的那家洋果子店，只是这次坐在那里的不再是两人。

　　“对不起。”

　　气氛还真是诡异的很。从近来开始就这么一直对坐着，装着冰镇果汁的玻璃杯上渗出密密的水珠，沿着杯子光滑的曲线一路滑到桌面上。一滴，两滴，三滴……带着极度不情愿的口气的声音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响起。

　　胶着的化不开的视线从进门开始就一直黏在身上，不敢对视，还是不行。耳畔回响的只有“怦怦”的心跳声，像极了退堂的鼓声。

　　“没关系的。”声音正常么？有没有颤抖？会不会被发现？果然还是不行。

　　伸出手挽起耳畔的碎发，想要以此来掩饰不安的心情。

　　“啊！夕月小心。”收回的手碰洒了服务生正在递过来的果汁，被绫乃及时护着所幸没有太过狼藉。

　　感觉得到，那抹视线一顿，便停在了暴露出的左手手腕上。被看到了。

　　“道歉我接受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要先回去了。妈妈，妈妈身体不好，还在家里等着我呢。”被看到了怎么办？跑吧，跑得远远的；逃吧，逃出那道视线。

　　自己一直自认为是个勇敢的人，却一直过着在逃避的生活。留下了在那里的所有人，就这么自己一个人跑了出来，一路不曾停歇，就像那次离开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