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地》末日狂欢

20、番外。百里壶篇 即便是被刀

　　即便是被刀横在脖子上，却仍旧担心着他夏岚，百里壶心里不由一阵恼怒。他简直想不顾横放在夏岚脖颈上的，明晃晃的刀，直接掐住夏岚的脖子，狠狠摇晃：“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工夫担心我？你真以为自己真是日本漫画里的圣母主角么？”

　　他不再看夏岚，而是注视着夏岚身后，持着刀的凶手。他问：“怎么样你才能放开他？”

　　那人嘿嘿的笑了起来。“你好像曾经往我哥哥的肚子上扎了一刀吧？”

　　百里壶盯着他的眼睛。“所以你是来报仇的？”

　　那人看着百里壶，眼睛里有掩饰不了的狠毒，尽管他嘴上仍在笑。那种扭曲恶心的表情让百里壶看了想吐。

　　“我一开始，确实是想杀掉你的。不过现在，我打算让你活着。”那人眯起了眼，把夏岚揽的更紧：“对于你这样的人，死并不可怕，对吧。”

　　百里壶没有说话。和一些更重要的事情比起来，死确实没什么可怕的。

　　见百里壶没有说话，那人诡异的微笑了一下，继续说：“所以我想让你，给我跪下。”

　　夏岚猛地睁大了眼睛。

　　百里壶瞳孔紧缩。

　　那人缓慢的补充道：“然后，叫我三声爷爷。我就放了他。”

　　百里壶身侧的手猛然握紧。没有经过修剪的指甲狠狠扎进了手心，然而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痛。

　　他静静地问：“就这么简单？”

　　那人这时候才真正变了脸色。他想过百里壶的很多种反应，扭头就走的，破口大骂的，甚至直接冲上来的……对于百里壶这样的人，他太了解了。面子比天大，让这种人痛苦的办法不是杀死他们，而是折断他们的风骨，让他们看清自己骨子里，其实有多卑微。

　　见那人不说话，百里壶竟然笑了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然后，他的膝盖，缓慢的弯下。

　　夏岚一直注视着百里壶，大大的黑眼睛甚至没眨一下。

　　是的，百里壶确实跪下了。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他的眼睛比最亮的星辰都要明亮。虽然是以一个无比谦卑的姿势，可是他，却从来没认为自己曾经卑微过。

　　他虽然跪下了，可是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站和跪，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态，由他做出，给人的感觉却是相同的！

　　他的动作，明明白白的向那人展示着。有一种风骨，有一种姿态，有一种高傲！

　　永远磨不灭，永远消不融！永远斩不断！

　　看着这样的百里壶，那人突然觉得，他一直想看笑话的跳梁小丑，不是面前的百里壶，反而是他自己！

　　这种认知让他几欲疯狂，他忘了自己手里还拿着刀，然后——

　　然后百里壶睁大眼睛，看着那把刀，准确切入了夏岚的喉咙。

　　电视剧里被挟持的人质永远都能得救，漫画里热血蓬勃的主角一定会打倒敌人保护同伴。

　　生活之所以是生活，是因为他比电视剧，更狗血，比热血漫画，更奇葩。

　　你永远算不出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因为在这个残酷而冰冷的世界里，谁都不是主角。

　　直到血喷了出来，那人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本身只是想作弄百里壶，对面前这个看上去乖乖牌的人质没有任何打算。计划接二连三的被打断，他几乎是嚎叫着扔下了刀，然后本能的选择了逃跑。

　　百里壶没有管逃跑的人。准确的说，他连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他的目光凝结在他最好的朋友身上。百里壶站起来猛地跑几步，接下了软在那里的夏岚。

　　只看了一眼伤口，百里壶就知道，夏岚已经必死无疑了。

　　夏岚看着他。目光有点不舍，有点悲伤。喉咙被切断，他根本无法说话，只能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朋友。

　　别摆出那幅神情，会吓坏小孩子的。可是他，说不出来。

　　其实我真的，真的不想死啊。我有这么好的朋友，还有这么美的世界。但是……

　　他举起手臂，揽上了百里壶的脖颈。

　　百里壶看着他的眼睛，轻轻说：“你放心。”

　　夏岚好像是笑了一下。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百里壶看着夏岚闭了眼。没有特别痛苦，也没有极度悲伤。但他却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空荡荡的。

　　这种感觉没法用语言来形容。心空了一块，而且再也补不上了。

　　他看着自己最重要的朋友，轻轻地问：“你后不后悔？”

　　因为一个小混混而莫名其妙的死掉了，你后不后悔？

　　他想起了那个傍晚，穿着校服的少年对他挥着手，大声询问：“真是抱歉。请问你怎么称呼？”

　　他想起了那个青草香味的午后，夏岚微笑着对他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夏岚。”他说：“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死了。其实我不配做你的朋友。”

　　“一直以来，都谢谢你的照顾了。”

　　“夏岚。”他轻声叫。可是，他叫出这个名字，却再也不会听到回答了。

　　***

　　三个月后。

　　“百里壶，去把这叠洗好的盘子放到碗柜里！”肥胖的老板娘拿着菜刀指挥道。

　　百里壶乖乖走了过去，拿起盘子，朝碗柜走去。

　　如果夏岚还站在这里，他一定会被身着白色围裙的百里壶给雷翻了的吧。说不定还双手捶地的大笑不止。

　　夏岚死后，百里壶辗转来到另一个城市，到一家小餐馆当杂工。虽然工资低的可怜，但是好歹包吃包住。反正比成天无所事事的打架或者闲逛强多了，他有时候会这么想。然后因为这种想法而太像夏岚的语气，而郁闷一下。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他带着夏岚的尸体回家。然后，看着夏岚那个面容精致，谈吐文雅的妈妈，瞬间崩溃的神情。

　　“你给我滚出去！都是你害了我的儿子，还想再害了我们吗！你这个恶心的杀人犯！”

　　然后，带着手镯，一看就保养的很好的手，用尽所有的力气，狠狠的抽向了他的脸颊。

　　百里壶被打的整个头都偏向一边。他没说什么，只是安静的把夏岚交到他母亲的怀里。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没有看夏岚母亲的神情，转身离开了。

　　百里壶手机里的通话记录，还有遗留在现场刀上的指纹，都印证了杀人犯另有其人。所以他只是简单的接受了警察的问话做了笔录，就离开了警察局。

　　他再也没有在夏岚的家人面前出现过。夏岚的葬礼，他去参加了。边上的小树林里他站了几天几夜，直到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倒。

　　他一直一直都没有哭过。

　　醒来后，他听说了夏岚的女朋友，伊晓。因为夏岚的死而悲痛欲绝，她从楼上跳了下去。医生全力抢救，没有救回来。

　　他从来都不知道，夏岚有一个这样喜欢他的女朋友。

　　夏岚，夏岚……

　　然后，他收拾了并不多的行李。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这个城市。

　　永远直面人生的百里壶，第一次学会了逃避。

　　辗转后，他成为一个小餐馆的杂工。每个月领到工资，他把钱工工整整的码好，然后匿名寄出去。地址是夏岚的家。

　　他知道他家很有钱，并不需要那些微薄的工资。可是他想，夏岚死了，他总要替自己的朋友尽一些义务，虽然没有人逼他这么做。

　　他的生活算是走上了正轨。有时候他会看着湛蓝的天空，心想，那个人会在注视着他么。

　　闲下来的时候，他也会躺在草地上，看蓝天和飞过去的小鸟。有时候他会指着天上说：“夏岚你猜猜咱俩的头上谁先落上鸟屎呢？”然后侧过头，直到看到身旁空荡荡一片，才意识到夏岚已经死了很久了。

　　于是他静默的闭上了眼。没有人看到这时候的百里壶，究竟是什么表情。

　　只有蓝天上自由翱翔的飞鸟，清脆响亮的鸣叫，在高高的天上划出一条又一条美丽的痕迹。

　　就像是回忆。

　　番外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