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想记》妾心柳

2、变 有一种人

　　有一种人，总是历经风雨才显坚强。
　　——题记
　　在很小的时候，大概八九岁吧，那时的我还住在那个小乡村，不曾见识过这花花世界，整天只是在学校与家往返，真真是年少不识愁滋味。
　　八九岁已可以上小学了，那是村里的小学，小而老旧，学校里还有些游乐设施，动起来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空中断裂。不知名的杂草四处生长着，衬着黄沙，更加突出岁月的痕迹。斑驳的墙体，石头小路，几多幼小的女孩子唱着“一个毽子七一七”欢乐的跳着，也有些调皮的男孩子冲入女生的阵营，一阵怪叫，惹起女孩子们的娇嗔，得意的叉腰大笑。
　　小学的校长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整齐的向后梳，总是白衬衫西服裤，给人一种精明强干的印象，也因此在众多孩子的心目中留下了个可怕的印象。
　　我那时大概对他也是害怕的吧，只是因为他从没给我上过课，接触不多，所以这种感觉并不强烈，然而在这之后发生的一件事，却使我对他十分的敬畏起来。
　　那是一个下午，正是放学的时候，有些孩子们背起书包飞也似的跑回家，也有些将书包往草丛里一扔，跑向学校里的“游乐场”，或是欢快的跨上跷跷板，或是跳上那铁做的大船，呼喊些朋友来，坐了满满一船，使劲的荡着，于是那大船又吱呀吱呀的动起来了。
　　那时我也是在“游乐场”里的，只不过没有跳上那大船，而是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他们摇着大船，时不时发出“嘿咻”的声响，好似他们真的在划着大船，穿过一道道绿浪（大船底下也是长满杂草的）那感觉就像是电视上的龙舟。大船缓慢的动着，那“吱呀”的声音越发的刺耳，我渐渐皱起眉头，觉着这声音太大了，正想起身回家，却看见了令我目瞪口呆的一幕。
　　那大船正“摇”得兴起时，突的整个掉了下来，底下的“绿浪”顿时弯了腰，而那遍地黄沙被激的漫天飞扬，然而更使我四肢僵硬的是，原本坐在大船之旁的一个男生，此时他的腿正被压在大船之下，一股鲜红蜿蜒而出。
　　船上的孩子惊呆了，过了片刻才尖叫着跳下了大船，如无头苍蝇般乱冲乱撞。而这巨大的声响也引来了许多老师，当他们瞧见那巨大铁枝下的小小身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男老师们都用力的想要将那大船顶起，这时他们又发出“一二三”的声音，这让我想起了刚才的“嘿咻”。可谁又能想到，不过转瞬，惨剧便已酿成。
　　他们努力着，终于将那大船搬动了少许，但那已经够将那男孩子拉出了。早早候在一旁的女老师们动作轻柔的将那孩子拉出，给他止血，只是那孩子早已在大船砸下的时候就晕了，我想大概是如此吧，否则他不会连一声喊叫都没有。
　　这时候校长也来了，我从没见过他的脸色这样的阴沉，那时还不懂“阴沉”这词，只是觉得他的脸色令人心中害怕起来，是比平时的“害怕”还要厉害十倍的害怕。但他的脸上没有慌乱，没有表情，只觉得他的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他镇静的指挥老师将那孩子送往医院。
　　那天直到很晚我才回家，因为我必须使我发软的四肢振作起来，那蜿蜒的鲜红，还有校长那面无表情，眼神复杂的样子，使我对他有着深深的害怕。
　　过了几天，那大船还是依旧在那里，“游乐场”已经禁止学生进入了，一切都仿佛没发生，只有那立于地面的大船和那个请假的学生告诉着我们那不是一场梦。然而学校毕竟平静了下来。
　　但又过了没几个星期，就听见学校里纷纷传着“学校要关闭”的言论，我不知这是真是假，但终于在某天的课上得到了证实，心里颇有些复杂的滋味，因为若这学校关闭，我就将长年离开我的小乡村了。于是我在暑假的一天，最后一次来到了小学。
　　那天的阳光很强烈，照在地上，仿佛那些黄沙也要烧灼起来，草看起来没有那么绿了，透着一股子无力。
　　我进了学校，但我很快发现有人比我更早的到了，我一眼认出那就是校长，我马上止住了步子，甚至想转身跑开，但我没有，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跑开。我很快发现校长与平时有些不同，他的背有些微驼，鬓角泛着星星点点的白，他专注的望着那老旧的教学楼，我很奇怪为何老人家专有的白头发会在他的头上出现，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原来忧愁也会使人华发早生。
　　依着建筑物的掩护，我悄悄的绕过他，也看清了他的脸，他眉头微蹙着，眼神像是透过这建筑望着什么，又是一些我说不出的东西，他仍旧面无表情，但我却觉得他很悲伤，我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是从那时起，我对他的敬畏已不知不觉消磨了个精光。
　　来到英林已有7年了吧，我仍时不时的想起校长那微驼的身影，复杂的眼神，现在我明白了，那里面满含着他对小学的爱，那老旧的学校就像是他的孩子，当他被迫离开时，那又是怎样的辛酸？长得越大，便对他越是同情。
　　然而在6年前，我刚转学到英林不久，我便在英林街头偶遇了他们一家。他似乎是陪着家人出来买衣服，我望见他脸上微微的笑着，眼神柔和，眼里头再无半点忧愁，整个人散发着坚毅的气息，仿佛已从那打击中重新站了起来，而且比之前还要好。
　　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用这么短的时间振作起来，又或许他本就是心性坚韧之人，我只知人生在世，因着千千万万个挫折而一蹶不振的人不在少数，而这千千万万个挫折又是必须要经历的，只有站起来，才是胜者，而校长，就是一个胜者。胜者给人以感动的地方，就是他们有勇气，有能够面对下次打击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怀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