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芙蓉簪 （紫媛番外） 【妾拟将身 ...
-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我是出生在战场上的。
江河动荡，本是祸乱之年，我却在前方还在厮杀的军需后方出生了。
爹爹回来还未擦掉满脸的血就伸手将我抱起来，举高在头顶上。
后来，旁人告与我，那时爹爹感动的哭了。
娘亲一直身体不好，待到我四岁那年，梅雨时节还未过，一夜梦醒后娘亲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爹爹对娘亲用情至深，一直未再娶。又念及我年幼丧母还是老幺自是当做掌上明珠一般对待，对我未曾说过一句狠话。
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皆是能文善武的大将之才，但却在吴陈之战里丧生。
吴陈之战，那是场灾难。
陈国多年进犯我吴国边界，念在两国国君早年交好的旧情已隐忍多时。等到陈国大批军队堂而皇之的出入我吴国边界之时，我爹爹一本奏折呈上去，终于被准奏。
纵我不怎的懂得军事上的事情，但也从爹爹和哥哥的神色中察觉到这必是场苦战。
我央着爹爹带我一起去。
爹爹皱眉，多年来从未拒绝过我的任何请求，任性的，无理的。他不答我。
我便无理取闹般说，我要去，我就去 ！
爹爹不肯动摇，居然冷声严肃的告诫我，若我再不听话就要禁足。
我慢慢的说，紫媛自小没有娘亲，这下爹爹和哥哥也要走了，莫要丢下紫媛一人。
爹爹终是舍不得我难过，也是怕我一人留在这空荡的将军府里会寂寞，最后还是答应了我。
我出生在战场，这下回到战场之上也无半点不适应，只当是家里一般自在。
那日爹爹在操场上训话，我挑起帐子的一角，不经意拿眼睛扫向那站满整个操场上黑压压的一片。
可就是那一眼，我便瞅见了他。
他站在那么多人里都显得那么出色。
那日后我便偷偷找机会多瞧他几眼。
女儿家的心思终是瞒不过两位已经娶了妻子的哥哥。哥哥笑着向我招手，把我招过去，指着远处还在操练的他单刀直入的问我：“你觉得那人如何。”
我羞红了脸。
两个哥哥相顾“哈哈”大笑起来，朝着远处喊了一声，他跑过来，向两位哥哥行礼而后被哥哥拉起来。
哥哥问他：“到军队还适应吗？”
他愣了一下，倒还是很有礼节的回说：“一切都好。”
哥哥笑着点了点头，就让他回去继续训练了。
等他走远了哥哥转身对我笑而不语。
我一跺脚，嘴上轻哼，转身离开了。
我听见背后哥哥传来的爽朗笑声，羞得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却也有种微妙的喜悦在心底蔓延开来。
我听得哥哥唤他，君尧。心里暗暗记下。
他生的高大，初见时还是白面小生，这会儿每日在操场上训练，上过几次不大不小的战场，已经有了战场上热血男儿的铮铮铁骨，不复刚开始的那般柔弱了。
他读过书懂战术，几回都是因为他在一旁提议才打了胜仗。
这样的人才不久就被爹爹重用。
爹爹从哥哥那里得知了我对他的欢喜，唤我来，可又故作玄虚的问我，你可有意中人。
爹爹一说完我便觉得定是哥哥将我的事当做笑话说出去了，气的跳脚，恨声恨气道，我定饶不了哥哥们。
爹爹笑起来，说，倒真是女大不中留了。
我想这事必定被众人都知道了，觉得每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
那，他定是也知道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和别人一起在看我笑话。
我索性一咬牙，决心将我的心事说与他听，欢喜便欢喜，你若不欢喜我，欢喜我的人也不少。
白日里我偷偷的往他的枕头下掖了张纸条，约他晚上到小山上来，有话要与他说。
夜色凉凉，我心里紧张得很，出门前又梳了回头发，可刚刚被夜风一吹，这会儿头发又该乱了吧。
我期期盼盼等了好久终见得他从远处隐了出来。
他客气又疏远的向我行礼。
突然我觉得自己好笑了，刚刚还女儿家的作态想着他会不会喜欢我的发髻，我的装扮可是还好。他如此的疏离，我便知了结果。
我远没自己想的那般强大可以满不在乎的对他说没事然后转身留下个潇洒的背影。我觉得我的声音像是掺了夜风一般，颤抖抖的：“我为何不可。”
他低着头，避着我的眼睛答说，我心里已有她人。
我咬着唇不信，说，你为何要躲开我的眼神，你就这么讨厌我以至于要找个理由来搪塞我么？
他抬头，眼睛一片澄净，说，君尧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小姐误会了。可君尧并未骗小姐，我与她约好，等将陈人赶出吴国，我便回去娶她。
我执着，问，她，是什么样的人。
他笑了，她啊，又爱笑又爱哭。哦，她的名字特别好听，叫梨翠。
我笑笑，说，这倒真是奇怪的女孩子。
这回我是真的信了他没有搪塞我。
刚刚他说起那女孩子的时候，眼角都带着笑意。我偷偷见了他那么多次，每次都是紧皱眉头。
还未来得及我暗自神伤，陈人就趁夜偷袭，放火烧了粮草。
暗黑的夜里，那红彤彤一片的火光像嗜人的妖怪，仿佛要吞噬一切。
大家慌作一团。
两个哥哥分别领着两小队人马冲出去引开兵力。
爹爹带着余下大部抵死挣扎。
他将我藏在林子里，自己一人冲回了战场。
那漫长的夜里，耳边一直是他人的嘶喊声，呻吟声，尖叫声。
我一人瑟瑟发抖，想起那早早离了我的娘亲，想着小时候爹爹总把我顶在头顶，想着哥哥们外出带回给我的各色小玩意儿。
天亮的时候我被人发现，那士兵抱我回军营的时候我已没了意识。等我悠悠转醒，爹爹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那征战十多年的铁汉居然留下了两行浑浊的泪，喃喃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后来我知道，那晚，我的两个哥哥都被捉了，第二日陈人将他们的首级挂在我们吴国的被占的城门之上。
君尧也受了重伤，一直昏迷。
我难过，我要去照顾他。
他醒来或许不领我情，可我也要去照顾他。若不这样做，那夜死去的亡魂就会纠缠着我不眠不休。
我没了疼爱我的哥哥，宠我的爹爹一夜间老了，我怕他等我一觉醒来就不见了。
我日夜照顾他，上天当真是怜我，他终于醒了。
我揉了揉眼，开心的出去要唤大夫来看看。手腕却被他拉住，他看着我，缓缓问道：“姑娘，这是哪里？”
后来，我们等到了援兵，爹爹欣赏君尧的才华，要他帮自己制定作战计划，这次定要替两个哥哥报仇。
陈人欺负吴国已久，百姓哀怨，士兵激怒，早就等着给陈人狠狠一击。众人齐心，这一仗大获全胜。
回去后，爹爹告老辞官，君尧因立下大功又有爹爹的举荐被封为将军。
不久后，他来提亲。
他眼里如璀璨星光，说，我会照顾你一生。
我喜极而泣，他拥我入怀，那一刻我觉得我当真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我们在吴国人人的祝福里成亲，我嫁给了吴国年轻有为的大将军。他是我心心念念的人，他待我极好。
我们是所有人眼中的模范夫妻，我们举案齐眉，琴瑟和谐。
我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没有。只是，成亲以来我从没有见过那夜他与我说起那姑娘的笑。
我渐渐明白，他只是谢我那日夜的照顾之恩。
那姑娘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他说的她的名字好听，但那真真只是个及普通的名字。普通的我听过却没有记住。
一日我去寺里上香，微雨。
自从吴陈之战后每逢初一十五我便会去寺里上香，祈生者幸，亡者安。
摇晃的轿子停下来，我问，何事？
有人在外面恭敬的回我，路边晕倒了一姑娘。
我行善积德已久，便差人把她救了安置在寺里，劳烦主持照顾。
几日后，我再去，她一身朴素的衣衫，在井边打水帮寺里的人洗衣裳。她从旁人那里听了是我救了她便来谢恩。
我坐在高座上，喝了口用山泉水冲的清茶，告诉她，不必在意。又想起来救她那时她是饿晕的，便问，姑娘瞧着不是本地人，怎会流落至此。
她说，是来寻人的……
她话说到一半，我不禁抬眼去瞧她，看见她那副悬泪的模样也就猜到了个大概。莫不是被情郎给抛弃了。
我问，那姑娘有何打算。
她过了会儿才说，我不知，爹娘都被陈人所害，家里已……
她也是个苦命的人，我瞧着她样子清秀，长得并不太美但看起来很舒心。
我淡淡的开口道，不如你跟我回去，纵不能比的上千金小姐的生活，但也是有一处可遮风避雨，粗茶淡饭，衣食无忧。
她愣着。
主持匆匆让她快快谢过将军夫人。
在听到将军夫人后，她像是被雷击过一般。我只当她是穷乡僻壤来的，现在只是被吓着了。悠然得端起茶碗饮口茶，问她唤做什么。
“梨翠。”
我被滚烫的热茶烫的舌头热辣的痛，手一歪，茶碗摔在地上粉碎。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芙蓉簪 （紫媛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