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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岁月风化爱在沉积 09年版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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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完组,组长来这里领装备。每组一个GPS,一个笔记本电脑,一个手持PDA,一个数码相机,每人一个背包,地质锤,罗盘,放大镜,记录本,H2铅笔,绘图纸。组长领了后签名登记……”
萧天看着一群本科生冲上去哄抢装备,疑惑当年自己也是这副蠢样吗?然后头一转就看见赵昭也欢呼着扑上去,赶忙眼疾手快地把他拖回来。
“你开学就研究生了别丢这个人!”他低声在赵昭耳边说道。
“你是都见过了,可罗盘我连摸都没摸过呢!”赵昭嘟囔着,眼睛死盯着那些装备。
一个女生走过来,跟萧天打了声招呼,又对两人说,“我是宋小盈,第四组组长,你应该都是我这组的。”她翻了翻手里的单子,“你是赵昭吧!”
赵昭忙不迭地点头,帮她把手里的东西拎过来,大到小组的笔记本电脑,小到H2的铅笔和铅笔刀,拿过来给组员分。她一边清点物品一边问,“学长怎么来跟我们一起实习了?”
赵昭笑着说,“啊,我是外校考过来的,9月开学研一,以前不是学地质的,导师说我基础不行,就让我来趟巢湖,到时候也要跟你们一样交报告的。”
“哦,师兄跟哪个老师?”
“跟赵成老师。”
“诶~我记得萧天师兄也是跟赵老师的呀!你去年不是去过巢湖了吗?怎么又来了?”
萧天跟赵昭这种外校考来的不一样,他是本专业保研的,所以跟上届下届的学生多少认识些,就笑道,“还不是最后面试时问我巢湖实习的事,没答上来,老赵一生气,就把我实习报告翻出来,一看更火了,就把我踢到这儿来了。”
宋小盈噗地一声,“净瞎扯,你是帮沈老师带队的吧,我听师姐说过,每年都得有一两个被抓壮丁的,帮着带本科生实习。行了,东西都齐了吧,明天火车站见。”
说着她背起大包小包离开了,赵昭问萧天,“怎么女生当组长啊!”
“分组惯例就这样,每届肯定都是男生多女生少,所以每组不能超过一个女生,然后在任命组长时要有一个组的组长是女生。不过放心好了,说是爬山,其实没什么东西要背的。”
说着两人背着东西回寝室,赵昭在本校的毕设搞定后,就来找未来的导师报到了。因为9月份才正式报到,还没分寝室,就住在萧天那儿,刚好萧天屋里有个哥们出去找工作,搬出去了,空了张床给赵昭住。
萧天和赵昭是打小的青梅竹马,家就住对门,大学没考在一起,等两人大四时,萧天保了本校的研,刚好赵昭想靠考研拼一把上个更好点儿的学校,就来投奔萧天。虽说是跨专业考要下点功夫,但有萧天在系里,基本把考研的专业题给赵昭透了大半,然后赵昭笔试面试轻松过关,现在两人跟着同一个导师。
“你这两天把岩石学的书再看看。”萧天不放心,赵昭考研时把要考的背了个滚瓜烂熟,但是该学的东西很多没学。
“我学的是构造,看岩石干嘛?”
“岩石岩性都分不出来,到野外怎么分地层?你边走边看,看到什么石头问我,我们当时上岩石学,最后作业就是调查校园里所有建筑用到的石头。啊,对,别在老师面前说石头,会被鄙视的,要说岩石。”
赵昭来了精神,终于有机会把那些纸上谈兵的知识用于实践了,他便走边看,“这个硬度大,质地很细的是砂岩吧!”
萧天点点头,“是石英粉砂岩,硅质胶结。”
“这个是花岗岩,特征是,晶型完整,晶体颗粒大,嗯,肉红色的斜长石,白色的石英,还有黑云母,有丝绢光泽。”
“你哪只眼睛看到丝绢光泽了?那个在自然断面才能看到,这种打磨好的面看不到。恩,这种粒度已经可以算是伟晶岩了。”
“桥上这个是大理石。”
“这个谁都认识,是灰岩变质形成的,恩,不过学校里基本没有灰岩,算了,到了巢湖到处都是灰岩。”
赵昭点点头,又问,“这是什么?灰色泥岩?不像,硬度很大,质地细密,有很细的石英,还夹有砾岩,砾岩的分选度和磨圆度都很高……这是什么啊!”
“那个是水泥。”
2
晚上回去萧天在打DOTA,赵昭则在一旁收拾东西,一边嘴里说个不停,“还要带什么呢?”
“以前出去旅行也没见你这么多破事儿!操!被轮了。”萧天看着屏幕头也不回,悲剧,战绩又要降了。
“这不是旅游啊这是野外地质勘探,我头一次去,以前光听你说这样那样……衣架要不要带?”
“衣架那边有,我们住招待所,你以为是去露营啊!”
赵昭刚切了一声,还没说啥,就听手机一顿狂吼,拿起一看是老妈打来的,立马腰板挺直,恭恭敬敬地接通了电话,用谄媚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说,“妈妈~~~”
战战兢兢地跟老妈汇报完日程,表达了对第一次实习的期待,以及保证小心安全不给萧天添麻烦后,长吁一口气,把电话递给萧天。
萧天接过来,“徐姨好。……嗯,这边挺好的,小昭挺好的,要去实习正高兴呢……没问题,他挺乖的。……嗯,我们冬天再回去。……那谢谢徐姨了,恩,好的再见。”
挂上电话,他看到赵昭眼巴巴地看着他,无奈地说,“没怎么,问你怎么样,让我照顾点你,冬天回去请我好吃的。”
赵昭点点头,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
“我就不明白你妈那么开明民主一人,从来没打过你骂过你,你咋还能怕成那样。”
“积威之所劫呀!”赵昭摇头晃脑地感慨道,爬上床准备睡觉,萧天见他消停了,收拾好自己行李,又过去看了看他的,从中间拿出一些没用的,又放进一些另外的东西,拖鞋风油精,短袖只留了一件,加了两件长袖。
“该带的不带,不该带的带一堆,教材组长带就行了,你带这么多书干嘛?爬山得穿长袖,要不会晒伤、被虫子咬还有被灌木划伤。”
“那下次你直接帮我一起收拾得了。”赵昭睡眼朦胧地说道。
安徽巢湖是个很普通的城市,依山傍水,开采矿产,烧制水泥,有些小型工业。这个小城市有个特色,因为交通方便,地层出露齐全,构造典型,被很多地质院校选择为教学基地,每到夏天,就会有各个学校的地质系来这里实习,基本包括了华东的所有学校。
萧天觉得自己太背了,去年刚刚来过一次,今年又来,怕是要沦为整个系的笑柄了。出了火车站,拒绝黑车的拉客,十多号人浩浩荡荡打车到郊区的一家坦克厂的招待所。
这家坦克厂的招待所还依稀存留上个世纪的风范,以及国营工厂家属居住区的特有风貌。他们一行人走过昏暗的走廊,看到其他房间里住了解放军兄弟,等进入房间,四张单人床,铺了白被单,而且空调电视都有,众人一片惊叹。
萧天耸耸肩,“比去年好点儿。”
赵昭问,“去年住哪儿?”
“监狱招待所。”
学弟们听了一阵惊呼,又开始七嘴八舌的“厕所厕所!”“水房在哪儿?”“我放这个台了啊!”“这空调怎么回事?遥控器没电了?”
又听见有人在走廊喊道:“收拾完了去楼下吃饭啊!大家速度点!”
赵昭把湿掉的鞋子换成拖鞋,萧天见了劝道,“你没听老师说吗?不要穿拖鞋进食堂,给学校丢人。”
“这都湿了。”赵昭指着自己运动鞋说。
“我不叫你出门穿凉鞋,运动鞋收起来爬山时再穿吗?行了,你先穿我的吧,你的明天就能干了。”萧天把他的运动鞋从包里翻出来给他。
因为换鞋 ,两个人落在最后,走在楼梯上时萧天逗赵昭说,“看吧,就你那么慢,比女生还能磨蹭。”
赵昭向萧天比了中指,低声骂道,“Fuck you!”
谁知道前面一个师妹听了腾地回头,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扫视,赵昭一下子囧了,才第一天就被小师妹听见爆粗口,要被鄙视了。
那个小师妹审视了半天,突然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学长加油哦!”然后还用手指摆了个V,接着转身继续走,好像刚才她那一回头之后的都是错觉,周围的人也都没注意,一群人乱哄哄地走向食堂。
赵昭无语了,“加油什么啊?”
那小师妹听见了没有回头,低声说道:“反攻啊!”
3
下楼后分了两桌吃饭,萧天赵昭坐的那桌女生多,吃饭时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因为这里只有赵昭一个是新来的,几个师妹开始打听赵昭的事,片刻后,他本科读哪里读什么,连有没有女朋友,家在哪儿都被套得一干二净。
末了,赵昭补充说,“我跟萧天家从小住对门。”
刚才那个说加油的师妹叶婷惊呼,“哇!那不是青梅竹马吗?”
宋小盈咳了声,“是竹马竹马。”然后两个人就在那儿诡异地微笑,萧天听了这个说法,觉得很新鲜也很贴切,就点头说,“那就是竹马竹马吧!”
在饭后的电视声和扑克声中,实习就这么按部就班地继续了,接下来花了一天上课讲解野外注意事项,之后就固定在每天早上7点集合出发。
因为起太早,早饭大家胃口都很差,在食堂胡乱塞点东西就出发了,老师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堆草帽,分给每个人一顶,最后众人的形象就是头顶草帽,手持罗盘,腰间锤头,外加长衣长裤武装,精神抖擞地出发了。
这一上午都在山上转来转去,老师带众人熟悉了各个地层的岩性,又让他们练习罗盘测产状和定位。等快中午时他们被领到了一个小山坡上,老师对所有人说,“这儿往上一带的岩石有三叶虫,你们开始打化石吧,打到一个奖励一个西瓜。”
同学们一听有西瓜全都欢呼着冲上去了,山坡上顿时连绵不绝地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石头声。萧天对这毫无兴趣,去年他们敲了半个多小时一个化石都没敲到,估计老师也是忽悠人的,说以前敲到过很多之类的。所以他就站在山坡下面的树阴下,和几个不愿意爬到山坡上被晒的师妹一边聊天,一边盯着赵昭,看他在那儿奋力敲打岩石。
“老师老师!这个是不是!”赵昭一声欢呼,拈着块小石头冲到带队老师那儿。
老师拿放大镜仔细看了下,“嗨,还真敲到了,还是皇冠虫呢。”
那块化石被传来传去,那皇冠虫也就米粒大小,师弟师妹看了惊叹,问赵昭这么小一个三叶虫是怎么敲到的,赵昭很诚实地回答,“上面滚下来的,不知道是谁敲下来的!”听得所有人都无语地傻笑,“管他呢,反正有个西瓜了,再敲再敲!”
萧天仰头望着赵昭在那儿干劲十足地继续,心里想着要不要去跟他说,其实打不到化石老师也会买西瓜的。这时,又听赵昭大喊一身,“哈哈!又有一个!”
这下所有人都对他的狗屎运无语了,赵昭一直在回去的路上还在得意洋洋,萧天忍不住打击他,“知道啥叫RP守恒吗?你把人品耗费在这里,会在别的地方倒霉的。”
“怎么会呢?我打了化石大家有西瓜吃,这是攒RP嘛~”
饥肠辘辘地回去,发现由于几个女生神速和食堂阿姨混熟,昨天看到老师在隔壁吃饭,饭桌上有红通通的一盘小龙虾,和食堂阿姨说想吃,结果今天他们的饭桌上就出现了,旁边还放了碗酱汤,引起了热烈讨论。
“那个阿姨说这个虾不下饭,果然啊!”
“恩,的确。这个蘸料是什么啊!怎么感觉像方便面汤。”一个学弟把扒好的虾蘸了料塞到嘴里,神情疑惑地说。
叶婷拿筷子蘸了下尝了尝,“没错,就是方便面调料兑开水,谁去要点醋来?”离门最近的那个学弟被支使到厨房,很快拿了半碟醋回来。
赵昭吃虾吃得开心,转眼碗边儿就多了一堆虾壳,他吃着吃着突然觉得会不会自己吃得太多,就偷偷打量其他人的虾壳,发现自己那堆算不上最大的,松了口气。然后问萧天,“你怎么不吃啊?挺好吃的。”
萧天不理他,赵昭哦了一声,把手里剥好的一个虾仁丢他碗里,说,“以前都吃你妈剥好的,你自己不会剥吧。”
萧天依旧没吱声,白了他一眼,默默夹起虾来蘸醋吃掉,赵昭乐了,开始专门给萧天剥,剥得比萧天吃得还要快,有两个不太会吃虾的师弟正奋力肢解手中的虾,见状大呼天道不公。
“学长真贤惠,赶快找人嫁了吧。”叶婷捂着嘴笑个不停,赵昭手上不停,也咧嘴笑道,“我倒是想嫁,没人愿意娶呀!”
4
头两天,是老师和萧天带着本科生们,认识工作区的地层,练习用罗盘,绘剖面,采标本。基础工作搞定后,就安排路线让同学以小组为单位自己跑,上午跑野外下午做报告。
他们小组四个人,赵昭萧天两个,组长宋小盈,再加上一个沉默寡言的师弟。
没了老师的指导后,实习突然间变得异常艰难,担负着带路任务的组长宋小盈很崩溃地问萧天,“这路线到底怎么走啊?师兄你来过总认得路吧,到底往哪儿走啊!”
萧天摆出一个很欠扁的造型,45度仰头望着天空说,“物换星移,沧海桑田,我怎么可能还记得?再说当时我们是从监狱出发,设计的路线完全不一样,填图区也只有一半重合。”
“那到底要做什么啊?”
“只要找到露头,看到从这个地层变成下一个地层时,记录分界点坐标和产状,再描述一下就行了。点漏掉也没关系的,最后老师会让你们去管别的组借漏掉的点。”
“那露头怎么找啊!”
“沿着路走,看见就算,没看见就当没有了!”萧天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不负责,但有的时候地层被植被覆盖了,那也确实没办法。
几个人摸索着走在一个山脊上,估摸附近会有个分界点,在一块较大的砂岩上,赵昭看见上面有字,指给他们看,“上面写着到此一游哩,哪个学校的学生啊!”赵昭扒拉掉几根草,继续读到,“**大学地质第三小队,07.8。是我们学校的,而且是去年的,萧天你们那届的吗?啊,下面还有名字,萧天有你名字!”
“那定这儿应该没错了。”宋小盈招呼那个师弟定点,量坐标产状。
萧天看着那块石头,有到过这儿吗?竟然都不记得了,等这些字迹也模糊的时候,就没有任何人会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人,来过这个地方了吧。
看见赵昭也对着那块石头若有所思,萧天毫不客气地打了下他的头,“走了!发什么呆!”
越过山脊到了一个采石场,路变得异常难走,昨天晚上的雨和路上的开采形成的粉尘混合成了一种黏性极强的泥巴,他们走了两步就觉得鞋子沉了好几斤,低头一看才发现泥全都糊在鞋子上,急忙甩的甩蹭的蹭,把泥巴弄掉,然后走了没几步又糊了一层,再甩掉,又糊上,再甩掉,又糊上……
这么艰难跋涉了一小段路,来到一个面积很大的人工岩壁,下面堆了很多采石剩下的废料碎石,看不到本来的岩层,萧天耸耸肩,“得爬上去量了。”
今天的分工是赵昭拿罗盘量产状,他往上爬了一段,觉得岩层面不够明显,抬头看见上方有一处岩层很清晰,就扒着岩壁继续往上爬,宋小盈在下面大叫,“你小心点!用不着爬那么高!”
赵昭站的位置看着渗人,其实还是很稳的,不但完成了量产状的任务,还敲了块标本丢下来给下面的人看。他把地质锤也一起丢下去,小心地往下走了几步,突然脚底的碎石一松,整个人顺着坡滑下去,萧天这期间一直盯着他,见他下坡收不住,急忙在下面张开双臂接住他。
两人的动作最后变成一个抱住一个,萧天刚放下心来,就听见后面猛地一声吸气,他放开赵昭,回头看见宋小盈瞪大了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几次张开嘴又把话咽回去,最后指着萧天胸口挂着的相机说道,“明天我要负责照相!”
临近中午准备回去了,地上的泥被太阳晒干,走路轻松许多,正走到厂区的后门口,听见后面传来沉闷的机械声。
几个人回头看,看见旁边有条岔路,路口竖着牌子,写着:“军事管理区不得入内”云云,探头望去是一片山间的平地,什么都没有。不过这期间,山谷里一直回响着低沉规律的炮声,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一辆坦克开过来,上面坐着四个兵哥哥,见到几个学生傻盯着坦克,还高兴地冲他们挥了挥手。
坦克开过去,进入一扇铁门后消失不见了,众人仍傻愣愣地盯着消失的方向。宋小盈大呼道:“天啊!活的坦克!”
赵昭说,“那几个士兵是不是就住我们隔壁啊,看着很眼熟!”
萧天鄙视他道,“坦克过来你还有工夫看人脸长啥样,我服了你了!”
5
明天就要回学校了,依照惯例这天晚上要聚餐,通常还会喝点酒。
从平时吃饭的食堂往里拐就有个大包间,跟酒店标准差不多了,估计是有视察时接待领导的。平心而论他们平时吃得也不算差,但一对比,这顿就成了不折不扣的盛筵。饭吃的很尽兴,最后两个老师撤了,临走叮嘱他们少喝酒,别第二天起不来。
老师一走,气氛就活跃了起来,有人提议玩起了酒席上经典活动,真心话大冒险。一圈儿人顺着数数,数到七、带七的数还有七的倍数时,就不能数出声,用筷子敲碗来代替。出错的人接受惩罚,选择真心话——诚实回答任何问题,或者大冒险——完成被要求的任何行动。
除了萧天赵昭,剩下的人都是一个班的,熟得很,玩起这个也一点儿也不拘束,转眼就有好几个人中招,开始都选真心话,有个男生直接明言,说是因为不想傻呵呵地被支使,结果被叶婷用很天真的表情问,“你第一次看A片是什么时候?”之后,就再没人敢选真心话了。
大冒险的话,也不过是跑去跟服务员姐姐说点什么,再不济就是当场向某个人表白,因为熟得老皮老脸也都无所谓。
萧天觉得有点融不进去这融洽热闹的气氛,精神有些涣散,刚好这时轮到他数,“九十一!”
“错了错了!七的倍数不能念出来”众人大笑,两边的人推他站起来接受惩罚。
“我选大冒险吧!”
“恩,我们也不好意思为难学长,那就找个人亲一下吧,男女不限。”叶婷装出为难的样子,故意用勉勉强强的表情说道。
“这个也太……”刚刚那些损招也不过是搞笑,最糟糕的也不过是当场跳个肚皮舞,这个也太夸张了吧。
“你随便找个熟点儿的看着顺眼点儿的,别人不熟的话,刚好有赵昭师兄嘛。”宋小盈指了指一边的赵昭,他正张口大笑,准备看萧天热闹,这么被冷不防一指,一愣。
“算了,我换真心话。”
叶婷点点头,“恩,可以。那就换个简单的,学长你觉得在座的谁长的最可爱,必须诚实回答哦~说假话的话,要千人推,万人压,永世不得翻身~”
萧天环视了一圈,心知不管说哪个女生可爱都会让众人起哄,又看见赵昭大眼睛扑扇着,小脸儿圆圆的,觉得也说得过去,就回答,“当然是赵昭了。”
赵昭听了呛了口啤酒,止不住地咳,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男生都说萧天奸诈,敷衍了事,一团乱糟糟的声音中不知道女生里谁说了句,“又说他可爱,又不乐意亲他~别扭什么啊~”
笑过后游戏继续,谁知道下一个就轮到叶婷,她选了大冒险。萧天还记着她刚刚为难他,就抢先说道,“请君入瓮。”
叶婷歪头看他,“找谁亲一下,男女不限?”然后大大方方凑到旁边一个女生旁边,亲了她脸颊,那个女生也咯咯笑着,完全不介意的样子。
完了她撇撇嘴说,“有什么扭扭捏捏的,都是好朋友,干嘛往歪了想。”
其余的男生都痛惜浪费了这么好的报仇机会,之前被整的主意基本都是叶婷出的,她数数又很小心,基本不出错,想报一箭之仇的机会渺茫了。
转了两圈下一个刚好轮到了赵昭,他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说,“大冒险!”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萧天的脸颊上“啪”地亲了一口,然后很自豪地说,“你看,都是哥们,有啥大不了的!”
“大冒险怎么可能一直是这个,太没创意了,你的任务是去问厨师大哥明天早上吃什么!”叶婷努力地忍住笑,提醒他这个举动是自愿的,跟游戏无关。
在众人的爆笑中,赵昭自觉跑出去跟厨师大哥套近乎。萧天则在一片吵闹中发呆,脸颊上还留着那奇特的触感,说不出来是痒还是麻。
赵昭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都是哥们,有啥大不了的!”
叶婷说,“有什么扭扭捏捏的,都是好朋友,干嘛往歪了想。”
所以做不到,做不到心无芥蒂,坦然地做出那样的举动。
萧天低头看见酒杯里还有半杯酒,端起来喝掉,心里想,要是自己的酒量再差点就好了。
6
两人在去巢湖前回过家,所以实习后的一个月就留在学校,暑假就算正式开始了。DOTA,灌水,篮球,外卖,睡觉这样的无限循环ing……
这样度过一周后,赵昭有些受不了了,“喂,赵老师怎么不给安排点活儿啊?”
“老赵去新疆了,他把这几个项目结了,开学就有新项目给我们了。老老实实地补补基本知识,看看文献,到时候有的忙。”
“去新疆怎么没带你?我好想去啊,羊肉串哈密瓜葡萄还有新疆美女……”
萧天听到美女两字忍不住皱眉道,“你以为是去旅游啊,坐越野车跑在戈壁上跑一天,搞不好再碰上恐怖分子啥的。你听没听说哪年有两个老师的车在塔里木半路抛锚了,差点儿回不来,还有一年在云南,车被泥石流卷走了,幸亏人没在车里。”
“那你回家跟你妈说得学地质多么多么轻松,好像都是出去玩儿一样。”
“我敢不跟她往好了说吗?你要想出去,去黄山好了,你不一直想去吗?”
“你不是去过黄山了吗?”赵昭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两个人一起去。
“那次半路下雨,山上冻了一宿,还没看到日出。再说黄山去几次都值。”
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
坐在旅游团的大巴上,赵昭埋怨道,“干嘛要跟团啊!自助游不自由多了?还可以自己搭帐篷。”
萧天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闭着眼睛回答道,“现在旅游旺季,自己走万一在山上找不到地方住就悲剧了,跟团能安排住的好点。帐篷我打死也不住第二回了,上次差点没冻死在山上。”
赵昭听了也学萧天一样闭目养神,没多久就睡了过去。到站后被萧天推醒,在黄山的游客中心把旅行社的大巴换成景区的小巴士,走一条盘山路,再到一个正式的入口坐缆车。
跳下车走了两步,赵昭觉得包有些沉,“你都装了些什么啊!”
“水。”
“背这么多水干嘛?”
“山上东西都是按重量收费的,一瓶水最少8块钱。”
赵昭咋舌,突然也就不觉得背包重了。
果然夏季是旅游旺季,坐缆车的地方都排了长长的队,不过这里已经有一定海拔,可以隐约看到黄山美景的冰山一角。等坐上缆车,赵昭整个人都扒在窗子上,贪婪地看着环绕四周的峭壁青松,峡谷溪流。没过几分钟就到站了,下缆车时赵昭叹道,“那这一段的风景都没好好看,多可惜啊!”
萧天说,“这段根本没什么风景,很普通的,你再往上爬就知道了。”
“这都不算什么风景,那上面得啥样啊!”赵昭觉得难以想象。
那边导游在喊集合,点完人数就开始走,萧天也拿了他那架尼康单反出来,他上次一同来的社团就是摄影协会,那次没拍到日出觉得挺遗憾,这次还想再试试。
这一路跟着导游时走时停,黄山美景果然名不虚传,奇峰怪石,壮丽秀美,黄山也是地质公园,随处可见到典型地质现象的解说牌。最后他们到了一处观景台,四周栏杆是铁索,上面挂着很多锁,据说情侣来的时候要两个人一同把锁挂在上面,然后把钥匙丢下悬崖。赵昭拨弄那上面各式各样的锁,叹道,“唉……啥时候来能有人一起挂锁啊!”
萧天装作没听见,专心拍照,对面是一片奇峭的山峰,依人的想象被安上各种美丽的名字。
这时一阵云雾过来,对面悬崖已经一点儿都看不到了,他们站的地方像是浮在云中一样。天色霎时昏暗,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游客们慌忙披上山下买的雨衣,谁知那几块钱的便宜货根本顶不了什么用,该湿的还是湿,狼狈不堪地跟着导游跑到了宾馆。
虽说被叫做宾馆,但房间只放了柜子和上下铺的铁床,他们来得晚一些,墙边单人的都被占了,就把东西放在中间拼起来的床上。
吃过饭后准备就寝,萧天见赵昭看着暗淡的被单直皱眉,说道“被单都是要挑下山,洗好了再拿上来的,凑合凑合吧。”两人和衣躺下,赵昭觉得冷不停地往萧天那边缩,最后他只好把两床被子叠在一起,两人一起盖着。
“呼!这下暖和多了。”
“早点睡吧,明天要3点半起来看日出。”
7
第二天,闹铃响起,两人醒过来,导游带队摸黑在宾馆门口集合,走了一小段山路后,指给众人一个路口,说从这儿上去就到了丹霞峰可以看日出。
黑黢黢的树影下到处都是人,顺着人流攀登到峰顶,有一块被铁链围起来的平台,萧天拿指南针比了个方向,然后拉着赵昭站到东边。
天空白蒙蒙,东方的云海中微微有一丝红光,有些游客见那淡淡的红光没有一丝要扩散的样子,认为昨晚的雨云还没散去,就失望地下了山。
“再等等,还没到点儿呢,导游说4点50左右。这次比上次好多了,那次天空一片黑,连一丝光都没透过来。”萧天看赵昭有点不耐烦,劝说道。
又等了一阵,突然天空红光大盛,连绵了半边天空,在正东方的云海中,更为鲜艳的光芒像破蛹般一点一点出现,接着又黯淡下来,只露出窄窄的一条红色,那牙红色慢慢变成半圆,椭圆,然后完整的太阳出现了,保持了一段时间那种蒙着纱般的红色后,云雾散开,天空逐渐明朗,太阳也变成不可直视的淡金色。
刚刚还在躁动的人群在这期间奇迹般的寂静,只听到一声声低叹,很多人手里举着相机却忘了拍。震撼之余,萧天忙着拍摄,赵昭则把数码相机架到他脑袋上录像。
看到日出,才不虚此行,离开住所时,赵昭拍下了商店的价格表,三块钱的鸡蛋,五块钱的西红柿,8块钱的水。
下山的路要轻松些,和昨天上山路的雄伟壮丽比起来,这条路流水淙淙,鸟语花香。两个导游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游客在中间可以随意行动。一到下山,赵昭就窜得特别快,三跳两跳就和萧天拉开了一大段距离,离得有点远了,就在转弯处的树荫下等着,等萧天走近了,再继续往下窜。
萧天见赵昭喜欢那样忽快忽慢,一走一停,就按自己节奏在后面跟着,走着走着听到旁边有人一声长叹,他侧过头问,“怎么了?累了?”
那女生见他搭话有些惊讶,“啊……没有啦,就是觉得还没看够呢,就要下山了。”
萧天觉得可以理解,点头表示赞同。
那个女生接着问,“早上是在丹霞峰看的日出吗?我好像对你的相机有点印象!”
他的相机确实很大很笨重,在满山遍野手持小巧傻瓜相机的游客中比较显眼,萧天点点头,“是在那儿。”那女生笑笑,指着前面的赵昭,“那个是你同学吗?”
萧天想了想,从小他们一直都是邻班,以后虽然要一起读研,但赵昭还没报到,算不得同学,就回答到,“不是,从小一起玩大的。”
对方惊叹一声,“哇!是青梅竹马诶!”
怎么都这反应!萧天觉得好笑,“不能算吧,两个都是男的不能叫青梅竹马吧。”然后想起了学妹对此定义为“竹马竹马”,刚想说
应该叫竹马竹马,就听那个女生很认真地说,“不是的,只要从小一起长大的,不管性别,也不管以后能不能成恋人,都可以叫青梅竹马。”说完了又问,“他怎么总不等你呀!”
萧天抬头望了望赵昭的背影,耸肩笑道,“别看他那么活蹦乱跳,其实身体很弱的,就是在逞强。”
很快一个转角看到了一处溪流,飞悬的水流在这儿平缓下来,静静在阳光下闪烁,水流中有好几块平坦的大石头,赵昭正蹲在最中间的一块石头上弄水,一边在盈盈水光中回头张望,看见他后抬起头灿烂的一笑,向他招手。
萧天一下子呆住了,不知道该过去还是该站这儿继续看,这时听到旁边咔嚓一声,一看那个女生手里的相机正对准了小溪,他才反应过来这个画面有多完美,多难得。但是等他调好相机,赵昭已经站起身向他这边走来。
赵昭过来的时候把手上的水弹到他脸上,又凑过来看照片,但是屏幕上只有空荡荡的溪流,略微失望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把我拍进去了呢!”
那个女生见两人汇合,就摆摆手先走了。萧天有点想问她看刚才拍的照片,看看有没有把那一瞬间照下来,想想又觉得没必要了,有些景色有些画面,就算不拍成照片也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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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黄山回来,赵昭心满意足地开始宅,有时打打游戏,在学校论坛灌水,偶尔把专业书拎出来翻一翻,瞄两眼。萧天则是打游戏,想活动了就把赵昭拖出去和以前的同学一起打打球,总体来说小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论坛好多版块在暑假都关掉了,萧天觉得没什么意思,基本不太去逛。赵昭则因为图新鲜去得勤些,这天晚上突然大叫,“哇噻!有个表白贴!给他学弟的!”
“哦?姐弟恋,这女生强!差几届啊?”萧天随口应到。
“不是女生,是男生!”赵昭语气夸张地说,“说他喜欢一个实验室的学弟,这个假期一起工作,一起吃饭散步,觉得和他在一起很自在,很开心,希望能永远和他在一起。在网上发帖是希望他能看到,如果他愿意接受就告诉他,不愿意接受就装作没看见。这种事都有,你们学校可真热闹。”
“我在这儿混了四年,头一次碰着这种事,”萧天语气僵硬地回答道,“再说这种事…肯定到处都有,又不只我们学校。”
赵昭像是没听到,兴奋地说,“为什么跟帖的人这么多都说是假的?我觉得不像编的诶……发帖表白,挺没创意的,不过避免尴尬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你说就算对方看到了,能真装作没看见吗?……”
“你以前不是说过……你最恶心同性恋吗?”萧天背对着他,一直咬着嘴唇,咬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赵昭的滔滔不绝。
赵昭死盯着屏幕,飞快地滑动滚轮把网页下拉,转眼已经爬了好几页,他随口回到,“嗯,是吗?”就继续汇报情况,“下面不少人表示支持,真奇怪!”
“都是瞎起哄吧!”萧天耸耸肩,于己无关的事情,凑个热闹,随口表个态谁都会。
“就是!离得远当然无所谓,要摊到自己身边就真不一定啥态度了。你觉得呢?”
萧天没回答,心想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就把耳机拔掉,让游戏声音放出来。
赵昭问的时候就一直在回头看着他,见他开始打游戏,也就不催着他回答了,转过头继续看贴。
当我们是多数人时,可以考验我们的宽容;当我们是少数人时,可以考验我们的勇气。当然现实已经证明了,无论宽容还是勇气,对人类来说都是极其稀少的美德。
晚上的时间就默默渡过了,睡前赵昭被蚊子咬了,在那儿找花露水。萧天把花露水翻出来递给他,略微带着点怨气,半真半假地说,“你说你考过来干嘛?就是故意来折腾我的!”
晚上萧天有轻微的失眠,不过第二天还是按时起来了,发现这次赵昭破天荒比他起得还早,一见他起来,就咋咋呼呼地说,“昨天那个事还有后续呢。那个学弟开了楼说他知道了,已经不需要在网上说了。”
“那不挺好的,有情人终成眷属。”萧天对这个话题已经腻烦了。
“哦~然后那个表白的人又开了楼表示感谢大家,说这件事情告一段落,皆大欢喜,他要去给学弟买早饭了。对了,今天不想喝豆浆,给我买个酸奶吧!”
“哦,知道了。你一大早起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那当然,这种事几年能碰到一回啊!诶?有人在下面回帖说,强烈呼唤详细的H情节,人咋能这么ws啊,还是女生的账号,肯定是人妖哈哈!”
萧天心情很烦躁地出门,买了早餐回来丢给赵昭,也忍不住打开了网页,点进那个楼。事情的经过赵昭讲的很详细了,他只是想看回帖。
“LZ不要冲动,这样你们的父母怎么办?”“支持~要幸福啊~”“LZ慎重,要是被反感了就朋友都没得做了,还要在实验室相处两年呢。”“还是不是男人,爹妈白生你了,心理有毛病!”“不发表意见……继续围观lz……”
反正都是这些废话,萧天把这些飞快地略过去,爬得头晕眼花终于看到了赵昭的ID,但他的回复里只有一个表示惊讶的表情加一个眼冒红心流口水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态度。
算了,那死小孩就是在凑热闹,能有什么态度立场才怪!
换了个马甲,萧天在下面留言,“羡慕你们,也希望你们能获得认可和祝福。”
9
开学是例行的忙乱,报到注册,搬寝室,还有一堆表格,最后还有支部会议,忙得一塌糊涂后,萧天赵昭两个算是正式成为同学及室友了。
这是个历史性的突破——两人出了娘胎就认识,但从来没有同班同寝过,不过还来不及为此感慨什么,他们就被血淋淋的现实击倒了。
搬进去的寝室号称全校区最古老建筑,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和之前本科住的那种窗明几净,设施齐全的公寓式新寝室比起来,简直就是……
“监狱!”赵昭对着狭窄的焊着钢条的窗子,铁床架上摇摇欲坠的木板,沧桑的桌椅,还有时不时飘散厕所异味的幽暗的走廊,悲愤地指控道。
“监狱里面怎么样我不知道,但至少招待所比这好多了。”
“住了监狱招待所很了不起吗?听你磨叨一夏天了。”
萧天反省了一下,赵昭的指责虽说有些言过其实,但自己对于这件事情,提起的次数确实过多了。
寝室收拾完了,赵昭就看到早就打印好的报告,还附了坐标纸绘制的剖面图,厚厚的一大叠。这时萧天去开支部会议了,赵昭就把他的报告也捎带上,跑去导师办公室。
“行了,给我看看。写得不错,都用心了。其实最重要的是野外认识和学习的过程,报告就是个总结而已。”赵老师接过来,放在桌上翻了翻,又乐呵呵地问道,“巢湖好玩吗?”
“还不错。野外挺有意思的。”
“基础打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出去。不过得说你乐意跑才行,别像小天似的,让他去新疆,偏说他基础不好,去了也是打酱油,死活要跟沈老师一起去巢湖带学弟。”
赵昭疑惑地抬头,“不是说他面试时被问了巢湖的内容,他没答上来,被您批评才去的吗?”
“你说萧天也是,我就批评一下,说他这个实习敷衍,跑完了什么都不记得,他就犯了脾气,死活要去再去一次,你说说,最后这费用还不是要我出。”
赵昭低头咬了咬嘴唇,“他就那样,打小就一直那样。”
“老师那我先走了。”见没什么事了,赵昭这么说完,就匆匆离开办公室。
下一届的师弟师妹也都在开学时从本科生部搬来理工部,也就是系里的实验室主楼所在的校区,也基本都已经定了留校名额,选择好了导师。因此,很多人正式到了萧天的实验室里,跟萧天去年一样,跟着师兄师姐的课题组,做一些零碎活。
比如叶婷也跟着赵老师,就算是萧天的直系师妹了,每日众人一起在实验室,其实就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隔出很多隔间,每人在自己的电脑前看文献,写论文,画图,处理实验数据社么的。
有时候,要用到比较复杂的程序时,就要去专用机房。这一天,叶婷和萧天在机房画图,叶婷笑着问道,“赵昭师兄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去补专业课了,还要坐校车回本科生部去上。”
“补什么课啊?”
“补岩石。”
“哦,跨专业考研就是这点麻烦啊~那课可够补一阵儿的!”
萧天点点头,两个校区间来回跑确实够折腾的,好歹就这一个学期,把这门课补上了就好,别的课可以看看书,认岩石必须老师带着上实验课才行。
“你们住哪里了?听说一旦读研就会分到最破的寝室,有这个传闻吗?”
“那个不是传闻吧。我们分到2舍。”
“哇!历史文物级别的诶!你们住一起吗?”
“嗯?和赵昭?恩,是一寝,上下铺。”然后随口回问了一句,“你问他做什么?”
叶婷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想笑又忍住,“没什么,随便问问!”
萧天觉察出她的表情哪里不对劲,正琢磨着,就看见赵昭在门口探头,“太好了你没走呢,正好我回来了一起吃饭吧!”
“怎么这么早就下课了?”
“老师有事提前放了,反正路过实验室,就上来找你。”
萧天之前正在教叶婷用软件,刚好告一段落,就拍拍手,“收工了,一起吃饭去吗?”
“嗯?你在叫我吗?”叶婷挑眉问道。
“这屋还有谁呀!”萧天觉得奇怪,赵昭一来叶婷整个人都变了一样,嘴角微微上翘,眼睛突然充满神采,像是在放光,说话的声音也不一样,变得柔和而且低沉了。
“不用了,同学在楼下等我。”叶婷说着收拾东西离开了,出去前还回头笑了笑,心情愉快地向他们俩个道了别。
10
挑选实验室的桌子是个大学问。
无论是采光,还是距离空调的远近,以及电脑辐射的叠加,都是大学问,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最最重要的,还是位置的隐蔽性能不能保证有足够的反应时间隐藏作奸犯科不务正业的证据。
然而由于赵昭来得太晚,同级的本校生已经把风水宝地瓜分一空,等他来时,已经没有挑选的余地了,所以他的桌子悲剧地对着老板的办公室门。同门师兄弟姐妹纷纷前来对他表示同情,过来拍肩膀,“兄弟,坐老板眼皮底下,你可有好日子了。”
“咳,同志们,今天是老赵的生日!”这时大师姐姚星在实验室说到,她已经是博士最后一年,是目前实验室最大的。听到这句话,从各个小隔间里探出好多个脑袋,“师姐,你咋这时候才说啊。那咱们咋么表示表示?”
“教师节庆祝一下就行了,老赵不喜欢过生日,更不喜欢学生送东西。咱发短信祝福就好了,大家一起发吧。”众人纷纷点头,掏出手机低头发短信。
发完短信,又到了每天的关于去食堂吃饭还是叫外卖的重大问题,经历了一圈漫长的抉择,终于选定了一家盖浇饭。等啊等,等啊等,终于听见门咔哒一声响,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众人一声欢呼,然后发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赵老师。
一阵寂静。
赵老师提了一个大袋子,放在公用的桌子上,说道,“放这儿了,你们吃。”
赵昭正一头雾水,怎么赵老师竟然客串了众人久盼不来的外卖大哥,就听姚星问道,“你们刚才在干嘛?老板一脸不高兴地走了。”
师兄A:“聊Q……”
师兄B:“看电影……”
师兄C:“聊Q……”
师兄D:“看动画……”
师兄E:“聊Q……”
师兄F:“看小说……”
师兄G:“聊Q……”
大师姐:“……”
她扶额道,“你们……想玩回寝室好了,又没人规定晚上一定要来实验室。可怜的老赵,收到短信一定很开心,大老远地给你们拿吃的过来,你们就这样对待他,伤他的心……”
众人已经围在那张平日用来摊地图的大桌子边,确切地说是团团围住老板刚拿来的食物周围,把大师姐的话无视得彻底,她见状也围上来,“哪儿找你们这群饿狼。喂喂,给我留点儿啊,这么快就见底了不是吧!”
萧天看见赵昭悄悄的叹了口气,“咋了?”
“我刚就看了段五分钟的视频……”
“这事儿啊,有啥的,法不责众啊。”
11
“喂~这也叫跑野外啊,这根本就是换个地方宅吧!”赵昭低声跟萧天叨咕道。
萧天也觉得有点儿纠结,他们跑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就是为了宅在工作站里面绘剖面吗?!
“真跑野外得明年夏天,有老师带才能出去。你们赶快把那剖面画完,收底工作用不着你们几个小孩儿,给你们放一天假随便去玩。”正在检查进度的博士师姐听到了赵昭的抱怨,笑着敲打他俩。
得了师姐的保证,三个小虾米一鼓作气,竟然真的提前做完了工作,顺利拿到了假。
“好嘞,明天去龙门山吧!”赵昭乐呵呵地说道,其实他并不是多么热爱户外活动,只不过觉得既然是第一次正式出差,总得留下几张在野外的照片吧。
“叶婷你也没事儿了,要不要一起去?”
叶婷见萧天邀请她,犹疑不决了一阵子,最后说道,“算了,现在天气太冷了,等明年暑假来时再好好玩吧。而且网上说龙门山在地震中毁得差不多了,明年才能修好呢。”
萧天本来也就是随口问问,见状也不继续劝她了。
“吓死了,我还以为叶婷真要跟来呢。”晚上回到屋,赵昭见不会被人听到,这才说道。
“你不愿意她来吗?咋了?”
“叫女生一起走多麻烦!”赵昭不耐烦地说道,“你说说你,成天叫她一起吃饭,关爱学妹也有个限度吧。你要看上她了就单独约她,老拽着我干嘛?我可没心情给你当灯泡。”
萧天听他口气就知道他有些不爽了,他揉了揉眉心,“人家看上的是你好不好。没看见她一见你就笑得朵花儿似的?”
“谁说的?”赵昭一听就急着否认,但一回想这些天的情景,语气就听上去有点底气不足。“那你就想把我推给她呀!”
“我看你们实习相处得也挺好的呀!你不也说她挺可爱的吗?”
赵昭坐床上背对着他,低了头不吭声,萧天笑着扳他肩膀,谁知赵昭竟然甩掉他手,气冲冲地抖开被子睡了。
萧天有些不解,他从没有见过赵昭闹脾气,以为他害臊,就也没放在心上,开始整理第二天早起出行的行李。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撮合赵昭和叶婷这事儿,他心里一点儿把握也没有,也搞不清自己到底希不希望他们成。反正他是受不了赵昭天天无所事事地晃在身边了,有这机会赶快把他打发出去,安定下来,让自己死了心就好。
反正老早就知道他是要找女朋友讨老婆生小孩儿的,好歹自己也能混个干爹当当。
“切~别的男人是眼睁睁看着当初暗恋的人嫁做人妇,自己是眼睁睁看着当初暗恋的人娶妻生子。也没什么区别嘛!”萧天如此自嘲道。果然人都是有初恋情结的,就算当时的暗恋已经平淡下来,也经历了更多的人和事,但是看到最初喜欢的那人时,还是怎么都无法释怀。
经历了512大地震,风景秀丽的龙门山景区,像是被搅拌机搅过一样,绿色的外衣被扯出无数伤口,露出灰黄的碎石,然而景区的重建也正热火朝天地开工着,卡车运出巨大的树木,干枯的树枝和盘根错节的树根在空中张牙舞爪。路边农家乐也基本装饰一新,只有旁边零乱的建筑废料,显示出这些崭新的房子刚刚浴火重生。
萧天见状,对赵昭说,“也没有说的那么糟糕么,路基本都通了。不过景区里面在施工,咱也没必要进去,在外面山上转转就好了。”
“这片儿也就指着旅游赚钱,怎么就摊上地震了。虽说天灾预测不了,可人为因素也不少了,就说北川县城,怎么也不该选在那个地方啊!你也看到构造图了,正好在龙门山断裂带上,四周都是山,就那么条小山路通进去,一地震不就等着被包饺子吗?”
萧天点点头,“天灾人祸赶上了,其实七几年时也开了好多会,不少地质学家做了报告,说这地方危险,可政府不肯迁啊,迁城就得上亿!都觉得应该不会有事儿吧,就这么拖着,拖成悲剧了。”
两人边走边说,等走累了就找个台阶坐下歇歇,赵昭突然说,“萧天?”
“恩?”
“你别老想着把我推给叶婷行吗?我觉着难受!”
赵昭说着,把脚下的石头往远处踢,然后自己也觉着这话不对味,补充道,“我找不找女朋友还用不着你操心!”
萧天翻了翻白眼,“好吧。我多管闲事了。”
赵昭听他这话说得应付,也觉得自己话重了,勉强笑道,“你还管我呢,咋不想想你自己?”
“谁说我没想过?”
“哈?你谈过恋爱?不可能,你没说过啊。”
萧天见赵昭眼睛瞪得圆圆的,本来还想继续逗他,就作罢笑道,“逗你的,想是想过,但是没交过女朋友。真的!”
赵昭继续怀疑地瞪着他,审视一番后撇撇嘴,“我宁愿看着你找女朋友,也不用你把我推给别人!”
他低头嘟囔了些什么,又说道,“不行,你找女朋友我也受不了的,我喜欢你,真的!”说完伸手抓住萧天的衣服,像赌气一样死盯着他。
萧天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想掰开对方的手却不忍心,只得板着脸说道,“你胡说些什么呀!别开这种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高考考砸了,出分那天居然急哭了,因为发现我难受不是因为去不了好学校,而是不能和你一起去。我一个劲儿地查和你一个城市的学校,但是我妈说那种一般学校没必要跑那么远,就让我在本地读,进她学校还有照顾。”
萧天冷冷地打断他,“这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你可以不听,但是我一定要说!那时候我不知道,只觉得你是我认识最久的人,最好的朋友,像家人一样,所以才每次都想着能在一块就好了。可是真的考来了,从早到晚跟你在一块儿了,才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如果我看不见,你跟谁甜甜蜜蜜我都可以忍,但我受不了,你在我旁边却看着别人。”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知道什么是同性恋吗?你根本就忍受不了的。你从小就太重感情,现在这也只是小孩子喜欢玩具一样,是占有欲罢了,你冷静一下,别像小孩儿一样。你不就是怕我找了女朋友后不理你吗?那好,我可以一直不找女朋友,等你先……”
“那何必呢?你也不找我也不找,我们在一块儿不就好了?”
赵昭固执地死盯着萧天看,要他答复,萧天看出他其实在硬撑,双手在袖子下紧张地发抖,心底一软,揉揉他脑袋,“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还能怎么办?以后你别后悔就行。”
“我不会后悔,你别后悔就行。不过就算你后悔,我也没关系……”
见赵昭兀自强撑着,萧天心底才像刀割一样,暗叹一声自己此时的冷静,轻轻用双臂环住赵昭,让两人的头靠在一起,等着他的战栗平息下去,
两人静静地拥在一起,静得可以感觉到两人暴躁的心跳声慢慢平和下来,萧天低声说,“你说说你,头脑一热就啥都说,也不怕碰壁。”
赵昭略微推开萧天,好跟他双目相对,“我知道不会的,那天赵老师跟我说是你自己要求去巢湖的,如果真是因为不放心我的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算你不喜欢我,也肯定不忍心看我单恋,憔悴下去。”
看着赵昭认真固执的表情,萧天又是气又是笑,捏住赵昭的脸往两边揪,“你也知道什么叫单恋!什么叫憔悴!”
“哎呦!疼!”赵昭死命把那两只魔爪掰开,揉了揉被摧残的脸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怎么就不知道了,真当我没心没肺啊。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萧天轻轻点了点头,“恩,定了。不过你要记着,我不是因为不忍心才这样,而是因为我也喜欢你。”
看着赵昭一瞬间欢喜的表情,萧天心里一声长叹,本以为自己是个足够成熟足够清醒的人,可以为了两人的未来而压制心底的欲望,但现在什么都想不了了,只要是赵昭的要求,无论多么冲动多么胡闹的要求,他都无法拒绝的。
以后会遇到怎样的现实,要克服怎样的困难,现在先不要想了,也无法去想了。
萧天和赵昭对视着,心有灵犀地越靠越近,最后嘴唇凑在一起,确认着对方的存在,好像再也离不开彼此,直到地老天荒。
当然日子还是继续过的,这天实验室里鸡飞狗跳,不知怎么回事,大家在一齐起哄赵昭和叶婷。
萧天进来时,正看到赵昭灰头土脸有气无力地叫众人住口,叶婷反而没有丝毫被起哄的自觉,也随着众人看赵昭的窘样笑个不止。
“怎么了,趁我不在,又欺负我家赵昭?”萧天走去他身边,叉腰对围观群众说道。当然,对于萧天说赵昭是“我家”的这个说法,实验室众人早就习惯了。
叶婷听了噗地一笑,立刻做出委屈的样子,“小昭师兄,你,你是个好人……我祝你和赵师兄幸福55555~”说罢还从手边的纸抽中扯出一张,当成手绢挥舞两下,然后一扭身,用纸巾掩面做怨妇状。
众人一阵爆笑,连赵昭都忍不住笑了,萧天见状揽过他的肩膀,大鞠躬,“谢谢小师妹成全,我们一定会幸福的!”热闹过后大家该干嘛干嘛去,人散开时萧天听到一个声音传来,“好奇怪,上次明明是萧师兄别扭赵师兄大方,这回怎么反过来了?难道……”
他一转头,看见叶婷托腮自顾自地说道,不过她的声音极小,像是只说给身边的萧天听。
萧天知道她指的是上次的真心话大冒险,在场的其他人没参加这次实习,自然都不知道,又见叶婷只是自言自语,并不打算勾人询问,就直接装作没听见。
但只要一回想那时的情景,就忍不住在心底微笑,那时自己总是无法释怀,一举一动都受心中枷锁的束缚,现在心结都打开,自然怎样都无所谓。
倒是赵昭的反应才叫愁人,和表白那会儿横冲直闯的大方勇敢截然不同,变得像个小媳妇一样,见着他就傻笑讪笑呆笑,只知道像个木头一样楞楞地杵在他身边。
原本赵昭使唤他顺理成章地像地主使唤长工一样,要吃什么张口就说,要拿什么伸手就拿,开玩笑也从来不在意,现在反倒腼腆上了。他也从来不知道赵昭脸皮能这么薄,像刚才在人前,赵昭死活不肯让他揽他肩膀,恨不得钻地缝儿里,人一散开就急忙跑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等赵昭走远了,和叶婷讨论课题报告时萧天问她,“你一点儿都不喜欢赵昭吗?”
“喜欢啊,但是跟在路边见着只小猫小狗差不多吧~”萧天对她的回答很惊讶,叶婷见状补充道,“你可别多想啊!我可都祝你们幸福了哦~”
两人半真半假地笑笑,开始工作,谁也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了。
幸福?原来幸福只要这么简单,只要牵住那一双手,一切就可以完全不同了。
这天晚上,两人一起看著名的描述gay的生活的美剧同志也疯狂,赵昭说,“Brian明明知道Micheal喜欢他,他怎么忍心呢,都十年了。”
“那当然,但是他觉得朋友才能一辈子吧,床伴迟早要分开。”萧天说完心头一紧,忍不住转头看赵昭,发现赵昭也在看他。
“那是对Brian那种人而言,你看我干嘛?”萧天急忙补充道。
“你紧张什么,我们跟他们不一样!”赵昭说道。
两人拥在一起,半推半就地从书桌前转移到床上,谁都无暇去注意电视剧已经播放完了,房间里只剩下狭窄的破床在嘎吱嘎吱地哀嚎。
萧天心里一阵狂喜,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赵昭并不反感两人之间的身体接触,那么他之前对亲密动作的抗拒,应该都只是因为害怕被看到。
“万一有人来……”
“老大回家了,大猴儿和她女朋友出去了,不会有人来的。”
两人亲吻着,摸索着,已经衣衫半褪了,无形中却都在争着上方的位置,最后萧天只好笑着躺倒,说,“你来!”
他心想,什么上面下面的,反正来日方长,单就能欣赏到赵昭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这一点,就已经赚到了。更何况,第一次还是给他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吧。
萧天微微笑着,又用手勾住赵昭的脖子低语道,“看了那么多片子,总不至于不知道怎么弄吧。这可是我心疼才让着你的,你第一次,会伤到的。”
赵昭猛地坐起身问道,双目圆睁,“你刚说什么?”
赵昭猛地坐起身问道,双目圆睁,“你刚说什么?”
萧天心里暗叫不好,怎么赵昭偏偏在这事儿上直觉这么敏锐,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说第一次会伤到,还是……”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第一次吗?”
见赵昭直冲冲地质问,萧天的怒火儿一下子烧起来了,“什么第一次不第一次的,就算跟女人也不带计较这个的!”
“谁计较这个了?我是问你之前那么长时间为什么瞒着我!”赵昭怒气冲冲地甩开他,下床穿衣就要出门。
“大晚上的你出去干嘛?”
赵昭不理会他,冲到门口,一开门就在门口和寝室大猴儿撞了个对面,他冷着脸,招呼也不打就匆匆出去。
大猴儿见状纳闷了,疑惑地走进来,歪头看床上的萧天,萧天问他,“你不说今晚出去不回来吗?”
“回来拿点儿东西就走,小若在楼下等着呢。”
小若是他的女朋友,萧天点点头,“这样啊。”
“他咋了?你咋了?”大猴儿问萧天,他床上一团乱不说,衣服也没来得及理好。
如果赵昭没有发火离开,大猴儿可真就啥都不用问了,直接用眼睛看就行!萧天把胸口翻涌的愤怒和后怕压下去,笑道,“我们打架,输了的人出钱跑腿去买夜宵。他输了还不服气呢。”
大猴儿咧嘴笑了,估计是回想起赵昭出门时那张臭脸,“他那就小孩子脾气,你还非要没完没了地逗他,真有瘾!”
萧天笑道,“从小就这样,习惯了。”
大猴儿又打量他一圈,忽然笑了,“连扒裤子这种阴招儿都使,你们多大了?”然后拿了东西就出去了。
萧天强装镇定着和大猴儿说笑,实际上一直惊魂未定,他随着关门声狠狠地往床上一倒,长长吁了口气。片刻后他开窗探出身去,看见大猴儿和他女朋友走远,缩身回来看见赵昭的手机放在桌子上,皱了皱眉。
耐住性子又等了一阵儿,眼看要门禁了,萧天披上衣服准备去找人。一打开门,看见赵昭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钥匙,两人都冷不防吓了一跳,愣愣地盯着对方看了好久。
“知道回来了?”萧天先回过神儿来,侧身把他往门里让。
“我回来睡觉!这是我自己寝室凭啥不能回来?”赵昭别着头从旁边走过,萧天知道他那股无名火已经消了,正因为乱跑愧疚呢,忍不住一把拉过来亲了一下。
“想问啥就问,想说啥就说,以后可别一声不吭就跑了。”
赵昭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进了屋,萧天见赵昭还是不说话,拉过他坐在床边,见他还是微微反感他的触碰,不知心里在疙瘩什么,决定还是把话都说开吧。
“我从头儿慢慢给你讲吧。我本科时交过一个男朋友,是学生会认识的学长,高我两届,也不知道那会儿怎么勾搭上的。”
“我们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他出国了,也联系了一段时间,再后来慢慢就淡了,分了。”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是因为这个一直没找女朋友?每次回家净说什么学习忙啊,男人要先立业啊没遇到合适的啊糊弄你妈。”赵昭低着头说道。
“那会儿我也知道,我和他肯定不能长久,就算相处得再好,最后也不可能在一块儿。他心大,出了国大概就不回来了,我若是再碰不着合适的喜欢的,或许就听我妈的,讨个老婆结婚了。”
“那你咋啥都不告诉,就算那会儿我们没在一块儿,也是一块儿长大、认识这么多年的好哥们吧,我要知道的话……”赵昭兀地打住话头
“我敢告诉你么,你那会儿还不喜欢我,你知道了的话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不怎么样,说不定觉得你恶心,说不定跟你绝交!”赵昭赌气说道。
“我就知道。”
“你咋不是女的呢!”
“对不起,反正我就生成这样了,你不也喜欢吗?”
赵昭撇了撇嘴,“你早喜欢我吧!”
“那当然。要不,我咋对你比对老婆还好?”
“滚!谁是你老婆!”
“我是你老婆行了吧。”萧天见赵昭气消了,笑着揉他脑袋,“行了,睡吧。”
“春运”这个词汇被选入辞海是理所当然的事,只要你曾经在春节前后坐上返乡的列车,一切尽在不言中:站着的人比坐着的多,去卫生间的路途是那么近,同时又那么远,等到了晚上,过道中、甚至座位下都躺满了人。
还好导师知道这俩孩子家远,早早放了他们假。萧天和赵昭两个上车的时候,正好赶在高峰前两天,至少上厕所还是有保障的。不过赵昭还是很夸张地惊叹道,“你每年都是这么回家的啊!”
“现在还好了,真要赶上高峰时比这还恐怖。”
两个人安顿好行李,座位是挨着的,萧天把靠窗的位置让给赵昭,说,“你坐里边儿,能靠窗睡会儿。”
“不用了,还是你进去,你靠窗户睡,我靠着你睡。”
于是萧天就坐进去,把两人外套脱下来,一个挂在上面衣勾上,铺开挡住窗外透进来的寒气,一件铺在两人腿上,赵昭不解地看着他,萧天说,“晚上冷。”
赵昭点点头,在衣服下面抓住萧天的手,又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萧天把他推起来,说,“还早呢,等晚上困了再睡。”
对面也是回家的学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到了后来,都撑不住东倒西歪地睡了,萧天隔着衣服靠在窗边,赵昭靠在他肩膀上。
“睡着没?”
“没。”
“你大一时说你一个人坐火车没意思,我当时就想,以后我一定要考过来,陪你一起坐车回家。”
“行了,睡吧。”萧天捏捏他的手,又抽出另一边的手,把腿上的衣服往赵昭那边挪了挪,换了个尽量舒服的姿势,昏昏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四点多钟萧天就醒了,觉得一边肩膀酸痛,睁眼一看,赵昭一颗大头死沉死沉地压在上面,也不敢动怕把他弄醒,就一直挺着。好在过了没多久赵昭就醒了,睡眼惺忪地问洗漱用具在哪儿。
萧天把他的脸往旁边一推,让他看向车厢尽头,好家伙,连洗脸台上都坐了人,赵昭放弃了洗漱的打算,开始翻吃的。
漫长的白天过去,火车终于快到终点站,一直拥挤的车厢里居然也出现了空着的座位。
“你想过怎么跟你妈说吗?”见周围没人,萧天轻轻问赵昭。
赵昭正盯着车厢上方的电视,看小品乐呢,一听这话立马笑不出来了,“咱先别告诉家里行吗?”
萧天点点头,“好吧。”
赵昭盯着他看了半天,用陈述的口气说,“你的意思是说我敢做不敢当。”
“我可什么都没说。”萧天笑着解释,心里却知道刚刚回答的口气显得太勉强了,又见赵昭的表情还是很不自然,继续说,“我的意思也是,能瞒多久瞒多久,大不了最后跟她们说,我们两个老光棍,都讨不着老婆,就一块儿过了呗。”
两人出了火车站,呼吸着久违的干冷空气,望着这座在冬天灰沉沉的城市,他们出生、成长、相识的城市,无论身在何方回想起来心底都会浮现一丝暖意的城市。
萧天和赵昭两家,已经习惯了一起过年,算起来也有七八年了,先是初中高中那几年孩子学习紧张,没空回老家,现在老家的人也差不多不在了,所以都是两家凑在一起过。
吃完饭,两个妈妈收拾剩菜和碗筷,又在厨房里准备三十儿的饺子,和面和馅,把两个孩子撵去看电视。
“没啥意思啊,要不打麻将?”赵昭手里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
“消停点儿,等过凌晨再打的,春晚还是要看的。”萧天点点头,坐在沙发上剥桔子,赵昭则直接坐在地板上,手搭在沙发上,见果盘里还有桔子就伸手要萧天递过来。
萧天就顺手把剥好的递到他嘴边,赵昭正想习惯性地去叼,却猛地闪开,回头望向厨房。
萧天反而被他动作吓了一跳,“不至于吧。咱以前不也就经常这样的么!”
赵昭回想了一下,的确是,“做贼心虚!”萧天笑道,把桔子瓣塞到他嘴里,“轻松点儿,没人往那边儿想。”
“你也不想想我妈是靠啥吃饭的。”赵昭嘟囔着,一边偷眼觑着厨房老妈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