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一天我也遗忘》昔言

4、四 刘越不是

　　刘越不是在开玩笑。
　　这是萧想的直觉，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阳光少年，他没有疯，也不是说说就算，他是认真地在提议，而这提议在他看来及其平常，就如他发短信问萧想“今晚去哪儿吃饭”一样。
　　他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也不是在拿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儿戏，他当真是觉得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活动，其本质和他翻墙翘课没有任何差别。
　　第一次，萧想觉得自己并不了解眼前这个男生，一种不舒服的陌生感，敲敲地爬满了萧想的全身。萧想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一直跟在后面的男生，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他盯着刘越，清楚地看见刘越眼中一片比四周的黑更深邃的暗，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狼崽子一般。
　　“你他妈的……”憋了半天，萧想冒出了这么一句，
　　“哈哈哈……”刘越被萧想的反应整的大笑，整个人笑的前仰后合，“萧想你爷们儿点行不行？我他妈又不是让你去送死，你这一副见到鬼的表情是几个意思啊？”
　　“你他妈还不是让我去送死！”
　　“死不了！你只要在火车轧上来前赶紧跑开，绝对死不了！要不我们不绑绳子，这样总行了吧。”
　　萧想气笑了，看着刘越乐：“你觉得，从十楼跳楼和从二十楼跳楼，他们有区别吗？”
　　刘越看着萧想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萧想，你真这么怕死？”
　　“我不是怕死。”萧想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只是不想死得这么没价值。”
　　“屁！你他妈就是没种！”
　　刘越看见走在前面的萧想肩膀一抖，可一句话也没说，脚步不停。

　　那阵强风来的时候谁都没有预料到。
　　先是隧道前方突然出现了强烈的冷气流，接着是前方出现了隐约的一点灯光，再然后，传来了闷雷似的轰隆声。
　　萧想瞬间就白了脸色，拉着刘越就要往隧道旁边的凹槽躲。隧道每隔十多米就有一个半圆形的凹槽，用来躲避火车正好。
　　刘越哪能让他拽动。死命挣扎，愣是不肯下铁轨，萧想听着越来越近的轰隆声，风也愈来愈强烈，心中暗道不好，怕是再没一分钟这火车就该开来了。
　　已能看见火车头的轮廓，整个隧道都是火车行进的轰鸣声和风声，萧想在刘越耳边大叫：“你他妈给老子下去！”
　　刘越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唇角的弧度都似嘲讽，平时总是笑着的眼睛此刻不带一丝感情，微眯着从萧想脸上滑过。
　　萧想简直感觉受辱。
　　好，好得很。不走是吧，想死是吧？成全你！萧想不再管他，自己跑到了旁边的凹槽里面去。他冷冷地站着看着铁轨上的男孩，英挺干净，细瘦却有力的手腕闲闲地插在裤兜里，他不再看自己哪怕一眼，只是就这么懒懒地站在铁轨上，而前方，是渐行渐近的火车。
　　萧想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这个人，这样致命的蛊惑。一瞬间他觉得铁轨上那个身影和记忆深处的那个人重叠起来。萧想知道这两个人是不一样的，那个人冷漠薄情，惜命如金，依他的性格自己就算是死在他面前他怕是也不会皱一下眉头。而眼前的刘越，他近乎飞蛾扑火地燃烧自己的生命，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在这一瞬间却奇妙地重叠了起来。萧想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才会觉得刘越和那个人相像。
　　在萧想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刘越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猛地一扯，随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面颊上传来粗重的呼吸，扫着自己的耳垂，萧想暗含怒气的声音低低传来：“我操你大爷……”
　　火车终于开了过来，强劲的气流让萧想不得不贴墙站立，将怀中的刘越抱的死紧。只是一个火车头，孤零零地从铁轨上驶过看起来有些滑稽。然而那强风不是假的，那震耳的轰鸣声也不是假的，火车头驶过时的强光不是假的；背后粗糙冰凉的隧道墙面不是假的，怀中热烈的少年更不是假的。萧想看着眼前那张清秀的脸，此时因为强光而染上了诱人的颜色，皮肤细腻，眼神迷离，唇红齿白。
　　而这个吻，发生得似乎顺理成章。
　　萧想在两人都反应过来以前狠狠地吻上眼前的美餐，死死揽住他，慢慢加深这个吻。刘越也不抗拒，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拽进了无尽的海底深渊，深深沉沦，身旁四周是黑暗惊心的海水，只有紧紧搂着自己的这个人，有温热的胸膛，有缠绵而热烈的吻。这是救赎，是荒芜生命中最后最终的一根稻草，在所有的浮华过后我只看见你，在所有的沉寂之中只有你是生命唯一一抹艳色。
　　而终于结束了这个吻，刘越低低地笑了：“也别□□大爷了，将就将就，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