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吟》苍白的鸡蛋

1、第一回 皇城内锣鼓

　　皇城内锣鼓喧天，百姓夹道观看从宫中出来的迎亲队伍，酒楼二楼临窗的桌位上两个衣着绸锦之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注视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只听邻桌好事的喝酒人议论到“这将军之女嫁与皇帝，意图明显啊”
　　同桌之人似喝多了酒，晕晕乎乎的拍桌道“可不是，那狗皇帝可不就想靠着这法子拉拢咱们的薛将军”
　　“这话可说不得，让官兵听了去可是要杀头的”
　　“杀就杀，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天天嚷着来征税，征壮郎，那就是抢啊”这人被捂了嘴又醉醉咧咧的站起推开阻止之人，“你就让我说，反正大家都没有安生日子过，我那可怜的六子一去就是两年，生死未卜，老婆子天天唠叨生男不如生女，辛辛苦苦养个男娃尽让这窝囊的皇帝征了去，纵是将军再厉害，朝堂内垮了这仗如何胜得了，边关节节败退，我那娃儿只当是白养了”
　　醉酒之人满脸涨得通红，一番针砭引得厅内人注目，却无人敢出来附和，均是小声同同行之人议论着。醉酒之人自觉无趣，便叨叨的又坐下。
　　声响渐歇，迎亲的队伍消失在窗口，夹道之人也逐渐退散
　　“少爷”那人似是随从，焦急的看着对面的主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欲起身。
　　那被唤少爷的人却不紧不慢的端了面前的茶，抿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道“不急，他自有人收拾，我们另有目标，待队伍到了北将军府再说”
　　心有不甘的随从无奈放开腰间的手，只得举起筷子拿那菜出气。
　　众人已在北将军府门口跪好，迎接前来迎亲的圣上。大红的轿子在人群前停了下来，出来一个一身红装之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西天子挥手示意大家起身，又拉过站在最前的薛将军，迫切的问道“薛妹妹可安好？”知道西天子大概耳闻了薛吟前段屡次出逃的事，薛将军拘谨的回道“小女正在府中等候君上”
　　“那就好那就好”说完西天子便大摇大摆，笑盈盈的朝中庭走去。以西陵皇室习俗，若是与当朝权臣联姻迎亲进宫，需在女家大办宴席，席后方能带走新娘子。
　　薛吟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一个月前，第三次被抓回来的薛吟无奈之下飞鸽传书给慧清师兄，望他助自己逃过此劫，慧清师兄也很仗义的回信允诺会以挖地道的方式，将她运往皇城外的明镜寺。此时，薛吟三番逃走早已打草惊蛇，薛将军无奈派了贴身侍卫严加看守。唯有大婚当天，等亲的新娘子闺房内是不允许有他人的。况且到时候君上需要重兵保卫，新娘子这厢自然容易让人忽略。
　　“慧清怎么还不来，再不来就来不及了”薛吟早已失了耐心，径自取了盖头，在房内来回走动。
　　突然一道黑影破窗而入，薛吟正欲尖叫，已被那人困住了双手捂住了嘴，挣扎不已，只能发出“唔唔嗯……”慌乱中薛吟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可一时想不起到底是在何时何地接触过那味道了。黑衣人压住薛吟的头，低声耳语道“不要叫，我是来救你的”
　　薛吟疑惑，难道慧清师兄地道没挖成功，临时改战略了？可是身后这人不是慧清师兄啊，难道是他雇的人？总之他应该没有恶意，要枪早抢了要奸早奸了，要杀早杀了……
　　黑衣人感受到薛吟猛烈的点头，便小心翼翼的松开了困住她的双手。薛吟回头“你是何人？”
　　“不要管我是谁，只要知道我是来救你的就好了”黑衣人一手伸来想抓薛吟的臂，薛吟看时机正好，一个疾步上前趁其不备掀掉遮住黑衣人的黑布。黑衣人本就没有设防，让其得逞了。
　　“是你？”薛吟惊呼。
　　“嘘”黑衣人皱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拉过薛吟道“随我去吧”
　　“可是慧……”本来薛吟是考虑到慧清师兄的计划，可黑衣人明显误会了，以为薛吟犹豫着担心后果，遂打断她的话语“难道你想嫁给那个昏君？”
　　“当然不是！”
　　“那就随我走，时间不多了”
　　薛吟也是着急，慧清迟迟不来，只能随百戈赌上一把了“恩，我跟你走”
　　“你房里有无男服？”这身大红衣服只怕逃不出将军府。薛吟嘿嘿笑了两声，便开始脱喜服，百戈本欲回避，她却已经脱完，露出了里面穿的将军府丫鬟的服饰。百戈只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抓住薛吟往窗外逃。路线在进来时都勘探好了。
　　当薛吟随百戈逃离将军府时，不断安慰自己“慧清师兄武功那么好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你在咕噜什么？”百戈回头就看见被自己拉着走的薛吟游离的摸样。
　　“啊！没什么”薛吟收回思绪，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将军府后院的围墙下了。不禁惊讶，又觉得高兴“你还记得这里啊！”
　　百戈不语，扒开草丛推开堵住的石块，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快，外面有车在候着”
　　两人爬出后，百戈又将石块堆上，牵起薛吟的手，吹了声口哨，一辆马车便朝这里奔来，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
　　“少爷”这驾车之人正是酒楼中的那个侍从方青雾。
　　“有什么出了城再说”百戈将薛吟推上车后，自己也跟着上去，和薛吟面对面坐着。
　　薛吟听见驾车人驱马的声音，感受到车子的震动，这才想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北青”百戈简短的回答。
　　北青啊，常听哥哥说起那里，那里是大草原有成群的牛羊，还有打八节。自己好早就想去那里玩儿了。可是……
　　薛吟懦懦的开口“去北青之前能不能先去趟明镜寺啊？”薛吟看百戈眉头又皱起来了，立马说“就在城西，我就去一会儿”
　　“你去那儿干嘛？”
　　薛吟于是告知了慧清师兄也要来帮自己的事。在还不确定慧清师兄的情况前就这样逃走，总是不安稳的。
　　百戈思索了一会儿，打开帘布吩咐了几句。薛吟感觉到马车掉头引起的震动，便安了心。安静下来后很多疑问便浮现在脑海。
　　薛吟把头偏向一侧，斜着眼偷偷打量百戈。感觉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但又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你可以明着看我”百戈带着笑意的声音羞红的薛吟的脸。“咳咳咳……我们有三年没见了吧”
　　“恩，三年了”
　　思绪飘回三年前，那时候百戈还是薛将军手下带领操练的一员小将，在一场军功宴上遇见了盛装出席的薛吟，年方十六的薛吟本就清丽动人，那夜她又仔细打扮了一番，何况军营里的男子除了军妓少见女人，一时间众人屏息欣赏款款落座的她，他也不列外。
　　说他俗套也罢，说他假意也罢，可他确是觉得与这女子似曾相识。
　　“你应该不是帮我爹爹带我出来的吧？”
　　薛吟的问话打断了百戈的回忆。
　　“你觉得呢？”
　　百戈冷清的话语中带着的嘲讽意味让薛吟打了个冷战。“他…是不太可能助我逃婚，那你为何而来？”
　　百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敷衍道“我为你而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为你而来，这话里透露出来的亲密让薛吟不受控的脸红起来。
　　“这算个什么答案啊”薛吟赧然小声道。百戈恍然明白自己说了什么让人误会的话，又不好解释什么。
　　薛吟兀自羞了片刻后，又呼眨着大眼睛问道“你三年前是离开西陵，去了北青？”
　　“恩”
　　“你为何要去北青？”据薛吟所知，当时百戈在战场上救了自家爹爹，立了战功，理当重赏，加官进爵才是。为何会又辗转到了北青？
　　一道阴狠出现在百戈眼底转瞬消逝“我去能容我之处”
　　薛吟被百戈切齿的话语惊得一愣，从前的他不会有这样的语气。犹豫的开口“你……不一样了”
　　“哦？”隐下暴戾之气，百戈玩味的盯着薛吟。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变了，心中有怨，又如何能是原本那个无忧之人。
　　“你以前不爱穿黑衣”
　　“……这是夜行衣”她是如何得知自己不爱穿黑衣的？“况且单凭我们寥寥数次相会你便知我不爱穿黑衣？”
　　“我们……”我们何止见过数次，薛吟却哽住不说，倔强的偏过头，你若认不得我，我也绝不让你知道我还惦记你。气不过，薛吟话语带冲“谁大白天穿夜行衣啊？那不更显眼”
　　“……”
　　“少爷，西城门到了”
　　“你呆在车里不要出来”百戈对薛吟嘱咐道。
　　待百戈回到车里，马车已经开始动了，薛吟越加觉得百戈身上很多疑问了“今天君上大婚，全城戒严，你如何得以轻易出城？”
　　“我自有方法，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百戈了，你最好习惯”
　　“不要这么严肃嘛，我以后是要跟你混的”想到自己就这样跟着百戈，连他的目的和去处都不知道，薛吟也惊讶与自己的选择，虽然不后悔，但是有些东西还是要问清楚的“你身上的银子够我们到北青吗？你在北青做什么营生，我很能吃的，要知道我可是一个铜子儿都没带出来”
　　“总之饿不着你”百戈瞥了她一眼，她倒还是一点没变，话多又抓不着重点。薛吟发现自己和百戈说了这么久的话，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问出来，无力极了，这一天的折腾也累了，也不说话了，就这样模模糊糊的浅睡了去。直到外面传来声音“到了”，薛吟醒来，果然闻到阵阵桂花香，一下车看见的就是戒痴师傅在院里扫地的场景。
　　“师傅”薛吟大唤一声，冲过去就给了一个熊抱。师傅退后几步，笑道“要你不要吃肉，看，又重了”
　　薛吟放开师傅，娇斥道“师傅”，戒痴和尚这才看清薛吟还带了个男人过来“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百戈，就是他帮我逃出婚礼的”说起逃婚，薛吟这才想起来的目的“慧清师兄呢？”
　　“慧清啊，应该在房里，最近不知怎地，总呆在房里也不让他人进去，一出来就脏兮兮的”
　　话还没听完，留下一句“我找他去了”薛吟已经拉着百戈往慧清房里去了。戒痴和尚笑着摇摇头，感叹了句“这孩子，不知又要闹些什么了”。
　　在慧清房里没有发现人影，薛吟正担心着出门欲去他处寻人，百戈突然凝神道“你听！有声音”百戈循着声音来到床头，发现一大块儿木板，它居然在动，正想掀开来看下面的究竟时。
　　砰地一声，木板从下面被推开，一个衣着邋遢，满脸灰土之人爬了出来。百戈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护在薛吟身前。爬出之人也吓楞住了，这里怎么会有人？
　　薛吟在百戈身后探出脑袋，试探着说了句“慧清师兄？”
　　“吟吟，你逃出来了啊？”那爬出之人正是慧清，他站起来，拍了拍一身“你个没心没肺的，逃出来了也不早说，害的你师兄我……”
　　薛吟上前扶师兄，被碰了臂的慧清倒吸一口气，薛吟这才发现师兄好像受伤了“师兄，你怎么受伤了？”
　　“还不是你，事先也不告诉我哪间是你的闺房，我挖进别人的闺房了，那姑娘就对我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殴打”慧清至今想起那姑娘的凶狠样儿，还忍不住哆嗦。
　　这个时候府里的丫鬟们都应该忙着啊，谁还呆在房里偷懒？难道是……
　　“那姑娘是不是大方脸，身材较一般女子魁梧？你去时她正在沐浴吧？”
　　“你怎么知道？”
　　薛吟听了大概知道事情的始末，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那姑娘该是虎妞吧，是府里厨娘的女儿，粗鲁的很，身上还总有一股异味儿，府里的下人总嘲笑她，所以每天要洗上几个澡，管事的嫌她丑又臭一直没给安排事。
　　单薄的师兄被虎妞揍了，薛吟想起那场面就觉得滑稽可乐。慧清脸都青了，自己这都是为了谁啊？
　　看慧清脸色不好，薛吟敛了笑，“你怎么不还手啊？弄成这样？”
　　“男子汉怎么能打女人？”
　　慧清这一脸正气又教薛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