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子多福?!》千草神隐

9、ACT.8.

　　第八章

　　中午，乔奉天在公司附近的西菜馆定了位。坐定後，他点了鳕鱼套餐和美式小牛排。“我考虑你的身体，还是吃鱼比较有营养。”拒绝了侍者推荐的红酒，为梓凌点了温和的柠檬茶。前菜上来后，两人没有多客套便吃起来。

　　看似不经意，好像只是随便扯话题地，总裁端起高脚杯面对梓凌。“我以为，你会拒绝生下小孩。”饮著矿泉水，乔奉天看对面的人用漂亮的手指握刀， “其实令兄的反应更接近一般人，你的反应…让我很吃惊。”

　　“…是啊。”叉了一勺鱼，往嘴里送去。梓凌回答的比较冷淡。

　　“我想知道原因。”没有给岔开话题的机会。

　　梓凌不悦地看向乔奉天，这个男人自我中心的毛病还是一样讨厌！我还想知道你要我生下小孩的原因呢！换作一般的大公司老板，不是很讨厌外面有私生子之类的纠缠不清？更何况还是男人怀了他的种。

　　上司既然发问，部下就有义务回答。“要说理由…母爱算不算？”难得说一句笑话，但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没笑意。透过乔奉天，欧梓凌看见坐在对桌的年轻的外国母亲,她带著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儿：洋娃娃一样卷翘的头发，有著秀兰．邓波般深深的酒窝。小女孩也许对面前的冰激凌不太满意，撅著嘴在闹脾气。她的母亲非常为难地哄著她，时不时用手帕擦她沾满奶油的小脸。

　　小女孩的哭闹、母亲讨好的笑脸，那天刺眼的阳光、年幼的自己、眼泪、哭喊、冷冰冰的眼睛。现实和过去重叠，梓凌恍惚起来。鳕鱼在他嘴里吃出淡淡的苦涩。

　　“你看我哥对我这麽凶，但他对我妹妹就不会。我家兄妹…其实是同母异父的小孩。”喝著热热的柠檬茶，对面总裁英俊的脸，让梓凌突然有种依赖他发泄的冲动。

　　“我妹妹的父亲，和我还有我哥不同。”

　　“我爸和我妈结婚，完全是按的老式相亲、父母之命。这样没有浪漫的婚姻，注定结局肯定不幸福的。在我很小的记忆里，就只剩他们争吵的声音和满地碎碗破家具。父亲是个文员，贫穷而懦弱，我母亲却很漂亮，她每天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鬼知道她出去干什麽！”

　　“小时侯，我一直很疑惑，我是妈妈的小孩，妈妈却一次都没抱过我。过年，别人妈妈会带小孩上街买糖、逛公园，我家却一次团圆饭也没吃过。难道我的母亲和别人有什麽不同吗？

　　记得那天太阳很烈，从幼稚园回家，校服上全沾著湿湿的汗。但因为明天就放暑假了，所以我很开心。第一次，我跑到她脚边，抱住她说暑假想和哥去乡下玩。那个女人很冷漠地踢开我，然後和站在他身边的陌生男人往屋外走，我摔得很痛而且莫名其妙，在後面喊她，一直哭一直哭，但她连头也没回，就直直走出了我的视线。”

　　说到这里，梓凌面前的一盘鱼已经被支离得七零八落，完全没有食欲，梓凌干脆放下刀叉继续，“几年後，有人把我妹送到我家，她却没出现。听人说和她私奔那个混混勾上一个富家千金，她受不了刺激自杀了。当时听到第一个反应，不是难过，而是活该。但是她是我妈妈啊，所以那时候我还是哭了。如果我有小孩，如果以後谁做了我的小孩，我才不会像这个女人一样，我一定要给他世界上最大的幸福…我一定…”抓住水杯的手颤抖著，很快被乔奉天握上来。吃惊地抬头，乔奉天的目光温柔。

　　一直以来，工作学习，梓凌都是独自地承担著生活赋予他的艰辛或喜悦。即使学生时代有几个可以交心的朋友，亦不曾和他们说过自己心中这个解不开的结。但乔奉天，让梓凌第一次有了倾倒痛苦的欲望。是因为自己有了他的小孩吗？那心里升起的悸动，到底是什麽呢？

　　“...我无法安慰你,但我会让你和孩子幸福的。”不知道是受了蛊惑，还是这里气氛使然，总裁突然说出如此肉麻的话语。但即使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梓凌却还是被感动到了。空气，弥散在两人身边的空气，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但是这样的暧昧，在两人步出餐厅後，就消失到斯瓦西列的群岛上去了。梓凌後悔西餐馆烛光灯火好像经验丰富的老鸨，稍稍浪漫的诱惑，就把自己的出身卖了。乔奉天还沈静在午饭的曼妙中，大胆地牵起梓凌的手往轿车走去，一点也不关心身後人此刻矛盾的心理。

　　上车前，他先去便利店为梓凌买了柠檬软糖预防汽油引起的呕吐。做商人天生能抓住消费者的需求，小恩小惠的给予，就让刚才还懊恼自己失态的梓凌，又混陶陶地飘到半空，全然没有以往冷峻经理的模样。都说怀孕会改变一个人，这句话应该当作至理名言裱起来！

　　自那天起，梓凌就在乔奉天的西半山别墅住下来。奉铭在他搬来的第三天去了美国，临走时笑说他会在侄子满月时回来喝酒的。说这话的时候，乔奉天严肃的脸上写满的是深深的焦虑。两兄弟交流著一个没有第三者知道的秘密，即使梓凌真心提问，总裁也会保持缄默，而且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自己还没三八到什么都想打听。

　　时间过得很快，算到今天，梓凌已经怀孕2个多月，他明显感到自己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16楼的总裁室，几乎每天都会有秘书小姐因为工作上的瑕疵而被批到狗血喷头。总裁室变成第一线战场，人人自危，总裁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让待在身边的秘书们有怨无处诉。

　　“什麽嘛！只不过一个临时特助，管得比总裁还宽。”午茶休息的时候，梓凌想去休息间为自己泡杯咖啡，到门口的时候，却听见里面聚拢的秘书小姐正在抱怨著。

　　“就是啊，我几乎没有一天不被这个特助抓住小辫子教训！年纪轻轻的男人，性格像更年期的老处女！”底下一阵轰笑。“Suma，你也太恶毒了吧！好歹特助长的还很美型也。”“美型什麽啊，我看倒是个标准的闹别扭小受，指著被人领回去，他欠管教！”　

　　以前在家里，长听受人欺负的妹妹美琪用这些话大骂，现在这些熟悉的语言套到自己的身上，梓凌感慨风水轮流转。

　　午休结束的锺打响，里面的女生似乎意由未尽，唧唧喳喳控诉得更加起劲。梓凌站到门口，威严地咳嗽一声，他故意没给双方留面子。秘书科每张漂亮脸蛋上都写著两个字：“尴尬”。“上班时间到了，你们有时间闲谈，不如想想如何去努力工作。”训了几句，聚在一起的鲜花们很快潮水般散开，刚才还热闹如菜市场，现在冷清的有人走茶凉的味道。

　　想起季医生说咖啡不利胎儿的成长，所以梓凌改变主意，决定为自己泡杯茶喝。往方便杯中注入热水，然後端起杯子，一口一口啜著香郁的正宗英式红茶，刚才那四个女生刺耳的嘲笑扎在梓凌心里，久久不散。

　　其实梓凌知道，虽然以前也并不受部下欢迎，但至少还不至於被人怨恨。有了孩子以来，任性暴戾的脾气好像副赠品一样纠缠自己。梓凌反省过无数次，却又故态复萌无数次。每一次的发火後，伴随的自我检讨，却更像原谅错误的安慰，好给下一次的暴走寻找赎罪的理由。然而深刻的自我厌恶，造成的恶性循环就是激烈的妊娠反应，清晨已成规律的呕吐，给原本郁谇的心情雪上加霜。

　　越想越危险，没喝几口茶，梓凌就丢了杯子回总裁室。乔奉天一早去“茂合”公司签上年度最大的一笔业务合约，所以总裁室里只留下梓凌和一堆散乱的年度报表和上报材料。看到已经整理一上午，却丝毫没见少的文件，梓凌的心情马上烦躁到想破口大骂。

　　“王小姐！请你进来一下。”拨通内线，不一会儿有人战战兢兢地敲门。“王小姐，我说过多少遍，材料先分好类再送过来。你这麽一堆往总裁室丢，叫总裁从哪里开始看？”王嘉月是新进的秘书，由於不熟悉工作流程，和她说过几遍还继续出错。

　　梓凌点著一份错误百出的文件，这个小秘书，连起码的错别字都不改，收到文件就转送总裁，大学硕士文凭好像假的一样，能力差得不行。“很多事情，你能帮助解决的，先自行解决，什麽都丢到总裁室，还要你秘书做什麽？公司发你工资，不是让你来喝茶聊天的!”虽然教训一下，整整纪律是应该的。但搁到现在，很有梓凌打击报复的嫌疑。可以预见，明天在秘书中又要流传梓凌的一个新缺点：小鸡肚肠。

　　乔奉天进门时，看见梓凌顶著红红的眼圈整理文件。一个1米80，被人叫“白板冷面”的男人在哭泣，这让他吓了好一大跳。“梓凌，你怎麽了？”关心地上去询问，被闹气的特助恶声恶气顶回来：“没什麽！” 以前对男人哭泣嗤之以鼻的冷硬经理，现在会因为要整理散乱的文件而没耐心的掉眼泪。这个理由说出去不笑死旁人？

　　“梓凌，你休息下，别理了。”刚进来前，就被一直跟在自己身後做事的秘书Ling抱怨，说新上任的总裁特助让底下人怨声载道。回观这段时间梓凌的脾气，一起生活不短时间的乔奉天也发现梓凌的失常。签约回来，他顺路去过季大夫的病院，老头说这是妊娠期焦躁症，最好是配合药物治疗和安养。所以他想有必要和梓凌好好谈谈。
　　打定主意后，乔奉天抢过被梓凌捏在手里的文档盒，把他按到总裁室的沙发上。“梓凌，你听我说。”在他身边坐下，乔奉天记住医生的话──孕“夫”是需要安慰的。所以他选择用温和的提问开始，“梓凌，你是不是希望孩子健康的成长？”

　　丢给他一个“那不废话”的眼神，欧梓凌惦记著没整理完毕的材料，起身想抢回文档盒。“你坐下。”拉住不听话的手，乔奉天用很严肃的口气对神经质的准妈妈教育道：“我今天去找过季医生，他说你现在这样长时间的疲劳和焦躁症，会给BB的成长造成恶劣的影响，说不定…还有流产的危险。”夸张是夸张了点，但效果很明显，梓凌马上露出无措的表情。

　　“流产…？”听起来好陌生的字眼，你确定是用在我身上的？准妈妈还不适应自己的新身份，愣了好一会，才明白面前人在说什麽。敢情忙活半天，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後，BB还有可能和自己3166？这种亏本生意是人都不愿意看到。梓凌推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安静地等待乔奉天下文。

　　“医生说，你的身体很特殊，为了安全期间，最好停止工作静养。”

　　“静养！要我一个大男人无所事事，整天闲逛在家里？”梓凌马上表现得非常不乐意，“比起无聊死，我宁可累死！”看吧，孕妇的脾气又上来了，蛮横地听不进任何建议。抵抗在炮口的乔奉天只好继续循循善诱，“都说了，这是为BB好，你也说过要给BB幸福的不是？”堂堂一个总裁，放下威严的王者姿态，简直成了做思想工作的调解员，表情语气温柔的如果让隔壁秘书们听到，绝对鸡皮疙瘩抖掉一地。幸好办公室只有两个不正常的笨蛋父母，不然给外人看见，肯定会和世界末日提前到来一样，被唬个半死。

　　“公司工作太劳累，对现在的你不合适。”才干了一个月的特助，人却比以前在营销部的时候还瘦。先前就应该冷下心肠，不要听奉铭的建议，再轻的工作量，对现在怀著孩子的梓凌来说都是沈重的负担。“总之明天你就在家里休息，有什麽需要和张婶说。” 软硬并施，给了糖吃以後又威严地下了死命令。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要求男人以事业为先，实现人生价值什麽就太过矫情了。梓凌点点头，却又不甘心地补充一句，“可是…我不想一个人…”话刚说出口，他立刻就想狠狠煽自己一个耳光。这明显就是在撒娇嘛！作为男人的自己，竟然因为产生寂寞感而对他人撒娇，看来自己离人妖真的不远矣。

　　“没，没什麽！你说怎样就怎样。”梓凌用硕果仅存的尊严，来维护最後的面子。他装作很不经意，把视线瞟到总裁室的落地窗上。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恶心的话...真是太丢脸了!

　　乔奉天了然一笑:“我会抽空多陪你的。”孕妇很怕孤独，这点季医生也早告诉自己了。所以他握紧梓凌的手，很难得在他的额上亲吻了一下。这个举动让梓凌大惊失色：“总…总裁，你干什麽！”连忙推开这个比自己还不正常的男人，不可否认，自己心里还产生出那一丝丝甜蜜。

　　为害羞的人擦去玻璃镜片後面残留的眼泪，乔奉天没有为自己的举动作出解释，他盯著梓凌的脸看了许久，拿去架在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然後又凑了上来。这一次，降落的地点变成梓凌饱满的嘴唇。“总…”没有给彼此说话的机会，乔奉天直接用高超的吻技征服了他。

　　温度随即上升，很曼妙的空气在两人身边回旋，在双唇分离的下一秒又紧贴到一起。就这样反复的，两人吻了三次。

　　坐进回程的车里，梓凌偷偷的打量著开车人。莫名其妙的接吻以後，他又拉著自己直接早退了。早就知道有钱多怪人，一向严肃的乔奉天，有时出格起来比他弟弟还诡异！刚刚把自己嘴唇都咬肿的男人，此刻心情很好的开著车，一路上还说要带梓凌去“食补”美餐一顿。梓凌都似乎想到总裁是喜欢自己的那种可能。但按常理，应该先喜欢上的人比较吃亏呀？怎麽自己反倒是被吃得死死的那一个。这让梓凌无比郁闷起来。

　　当然，到最後他也没有想过，自己对总裁那微妙的感觉到底是什麽。